黑山部战士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在屠刚的咆哮声中，悍然发动了冲锋。沉重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粗野的吼叫声汇聚成一股暴戾的洪流，直扑青岩部看似单薄的栅栏。

“稳住！弓箭手，放！”陈月梅清冷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早已蓄势待发的青岩部弓箭手松开弓弦，一片稀薄但精准的箭雨泼洒而出，冲在最前的几名黑山部战士应声倒地，惨叫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喊杀声中。但黑山部人数占优，后续者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猛冲，眨眼间便逼近了栅栏。

“滚木！擂石！”石猛独眼圆睁，怒吼指挥。

早已准备好的防御措施被奋力推下，粗大的原木和沉重的石块带着呼啸砸落，顿时在冲锋的队伍中开出血花，造成一阵混乱。但黑山部显然有备而来，部分战士举起简陋的木盾，虽不能完全抵挡，却也减少了伤亡，冲锋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

屠刚并未亲自冲锋，他站在后方，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冷冷地注视着战场。他身旁的黑衣人依旧安静，兜帽下的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颗黑色石子。

“轰！”一声闷响，栅栏的一处连接点被几名黑山部壮汉用沉重的铁头木桩合力撞击，木屑纷飞，整个栅栏都微微晃动。

“堵住缺口！”陈月梅娇叱一声，身形如电，率先掠向那处摇摇欲坠的防线，手中骨刀划出森冷弧光，将一名试图钻进来的敌人劈翻。石猛也怒吼着带人补上，用身体和武器组成人墙。

张志文所在的平台也受到了冲击。几名黑山部战士搭着简陋的木梯向上攀爬，口中发出怪叫。身边的青岩部战士怒吼着用长矛向下捅刺，或用石块砸击。

“噗！”一支角度刁钻的骨箭擦着张志文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他心中一凛，收敛所有杂念，将怀中骨片之事暂时压下——活下去，才是此刻唯一要考虑的。

一名黑山部战士攀上平台，脸上涂着黑色油彩，眼神凶狠，挥刀便砍向最近的一名青岩部少年。那少年有些惊慌，格挡慢了半拍。张志文来不及多想，手中骨矛毒蛇般递出，精准地刺入那黑山部战士持刀手腕的筋腱处。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张志文顺势进步，肩膀狠狠撞在其胸口，将其撞下平台。

“谢……谢谢！”那少年惊魂未定。

“别分神！”张志文低喝，目光紧紧锁定下方。战斗瞬间白热化，栅栏多处告急，血腥气开始弥漫。青岩部战士虽然悍勇，依托防御工事也能造成杀伤，但人数劣势和对方有备而来的猛烈攻势，让防线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看到陈月梅在缺口处左冲右突，刀光如雪，每次闪烁必带起一蓬血雨，几乎以一人之力稳住了最危险的区域。但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显然消耗极大。石猛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挥舞着一柄沉重的石斧，将试图突破的敌人砸得骨断筋折，但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族长没有亲自上前线，而是在后方指挥调度，安排后备队填补漏洞，督促妇孺运送箭矢、石块和伤员。整个部落如同一架精密而坚韧的机器，在生死压力下超负荷运转。

张志文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发现黑山部的攻击虽然凶猛，但似乎缺乏更有效的破防手段，除了蛮力撞击和攀爬，并未使用诸如火箭、简易攻城锤等更麻烦的武器。而且，那个给他极大威胁感的黑衣人，至今没有出手，只是静静观察。

他的目光再次与那黑衣人兜帽下的阴影接触，对方似乎微微侧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冰冷的注视，让张志文如同被毒蛇舔舐。

难道……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逼我现身，或者逼我动用那骨片？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淋下。如果真是这样，交出骨片或许能暂时平息事端，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会得寸进尺，或者直接将他这个“身怀秘密”的外来者掳走。不交，部落因他而承受攻击，于心难安。

两难之间，战局再变。

“让开！”一声暴吼如同惊雷。只见屠刚终于动了！他拖曳着那柄门板似的巨刀，大步流星冲向栅栏，筑基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沿途的青岩部箭矢射在他厚重的皮甲上，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被他护体罡气轻易弹开。

他的目标，正是陈月梅苦苦支撑的那处最大缺口！

“月梅小心！”石猛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两名黑山部的锻体后期战士死死缠住。

屠刚速度极快，几步便跨过数十步距离，巨刀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毫无花哨地拦腰横扫向缺口处的陈月梅和几名青岩部战士！这一刀若是扫实，不仅人能斩断，恐怕连栅栏都要崩塌一大片！

陈月梅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她清楚自己硬接不下这一刀，但身后就是缺口，退无可退！她清叱一声，周身气血奔涌，骨刀上泛起一层微弱的淡青色光芒，竟是不退反进，刀尖点向巨刀侧面力量最薄弱之处，试图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陈月梅的骨刀精准地点中了巨刀，但力量差距太大，她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骨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屠刚狞笑，巨刀去势稍缓，但依旧扫向另外几名青岩部战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并不高大却异常迅疾的身影从侧翼平台飞扑而下，人在空中，手中骨矛已然脱手，如同标枪般激射向屠刚的脖颈！同时，此人双足在栅栏立柱上猛力一蹬，借力改变方向，合身撞向屠刚持刀的粗壮手臂！

正是张志文！

他一直在观察，等待机会。屠刚的注意力完全被陈月梅吸引，气势正盛，也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时刻。张志文深知自己修为差距巨大，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唯有兵行险着，攻其必救，打乱其节奏！

骨矛破空尖啸，屠刚虽不惧，但脖颈乃要害，下意识偏头避让。就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张志文已合身撞到！

“砰！”沉闷的撞击声。张志文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铁墙，浑身骨骼都在哀鸣，但他蓄势已久的冲击力，加上精准撞击在屠刚手臂的麻筋附近，终于让那横扫的巨刀轨迹发生了些许偏移。

“嗤啦——”巨刀擦着两名惊魂未定的青岩部战士身侧划过，将一段栅栏斩得木屑横飞，却未伤到人。

“小虫子，找死！”屠刚勃然大怒，被一个炼气期的蝼蚁打断攻势，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甚至懒得用刀，空闲的左手五指箕张，带着恶风，闪电般抓向因反震之力跌倒在地的张志文头顶！这一抓若是抓实，恐怕头颅都会如西瓜般爆开！

张志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无法避开。陈月梅勉强提气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张志文怀中，那枚贴身存放的灰白骨片，似乎因他剧烈运动、气血翻腾，又或是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和屠刚那筑基巅峰的狂暴气息，竟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苍茫古老的奇异波动，透过兽皮衣服，隐隐散发出来！

这波动极其隐晦，战场上的普通人甚至低阶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但，一直静立观战的黑衣人，兜帽下的身躯猛地一震！他手中把玩的黑色石子“啪”地一声被捏碎了一颗。

而屠刚抓向张志文的大手，也在距离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顿住！并非他手下留情，而是他佩戴在手腕上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兽牙饰物，突然变得灼热无比，并且剧烈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

这兽牙饰物，是部落大祭司赐予，据说能感应某些特殊古老的气息或危险！

屠刚惊疑不定地看向张志文，又猛地回头看向黑衣人。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中，缓过一口气的陈月梅强提最后灵力，并指如刀，一抹淡青色锋锐气劲破空而出，直射屠刚面门！同时，石猛也终于摆脱纠缠，怒吼着掷出手中石斧，呼啸砸向屠刚后背！

前后夹击，屠刚怒吼一声，不得不收回抓向张志文的手，巨刀回旋，格开气劲，同时侧身避让石斧。

“撤退！！”一个沙哑急切的命令声骤然响起，来自那黑衣人。他不再从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激动？

屠刚闻言，虽有不甘，但对黑衣人似乎颇为忌惮，狠狠瞪了刚刚挣扎爬起的张志文一眼，仿佛要将他样貌刻入骨髓，然后巨刀一挥：“黑山部，撤！”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正在猛攻的黑山部战士虽然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迅速脱离战斗，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只留下栅栏前一片狼藉和数十具尸体。

青岩部众人也愣住，没想到对方在占据一定优势时突然撤退。但没人敢放松警惕，弓箭依旧指向撤退的敌人。

黑衣人深深看了一眼被石猛扶住的张志文，那目光中的探究与热切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随着黑山部队伍迅速消失在森林边缘。

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更加凝重。

“快！救治伤员，加固栅栏，加强警戒！”族长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黑山部退得蹊跷，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月梅走到张志文面前，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锐利如初。她看了看张志文狼狈的样子和嘴角的血迹（那是撞击反震所致），又望向黑山部消失的方向，最终目光落在张志文身上，沉声问：“你刚才……做了什么？屠刚为什么突然停手？”

石猛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们都看到了屠刚那必杀一击的诡异停顿。

张志文心脏狂跳，怀中的骨片热度正在迅速消退，恢复冰凉。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露出茫然和些许后怕：“我不知道……可能是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或者，是您和石猛大叔的攻击让他不得不回防？”他刻意忽略了骨片和兽牙饰物的异状，现在绝不是坦白的时候。

陈月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你救了那两个人，也……干扰了屠刚。做得不错。先下去处理一下伤势。”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

张志文点点头，在一位族人搀扶下走下栅栏。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他背上，有感激，有好奇，也有疑惑。尤其是阿木，从躲藏处跑出来，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满是崇拜。

回到简陋的窝棚，确认无人后，张志文才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灰白骨片。骨片触手微温，表面那模糊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丝，隐隐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纹理，看久了竟让他体内那微弱的天道心法灵力微微悸动。

黑山部……黑衣人……兽牙饰物的异常反应……骨片的异动……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这枚偶然捡到的骨片，绝非凡物！它不仅可能是黑山部不惜发动战争也要寻找的东西，更可能与这秘境古老的秘密，甚至与自己追寻的天道心法，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撤退，绝非放弃，很可能是确认了骨片（或者持有骨片的人）的存在，回去筹划更周密、更致命的行动。

青岩部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自己，可能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张志文紧紧握住骨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这枚意外得来的骨片，或许也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他在这绝境囚笼中，撬开一线生机的关键。

他必须尽快弄明白这骨片的秘密，在下一波更猛烈的风暴来临前，掌握更多的筹码。

夜色渐深，青岩部营地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紧张。而在森林的黑暗深处，仿佛有更阴冷的眼睛，正窥视着这片摇曳的火光。

孤仙志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