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天光渐沉,酒店中央草坪两侧的水晶灯串逐一点亮,如星河流淌在暮色之中。
潘宁和小悦随着人流来到精心布置的场地时,猜测是公司将要举办的什么主题庆功活动,估计届时陈熵也会讲上几句。
身边盛世科技的员工们三两成群,脸上带着兴奋的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神秘又蠢蠢欲动的节日般的气息。
“一个室外 party怎么搞的这么粉嫩,那么多玫瑰花!你瞧,那边的中心场地装饰的多浪漫!不知道的以为是王子的订婚仪式呢!”身旁的同事小悦碰了碰她的胳膊,扬了扬下巴示意潘宁向不远处的中心场地看去。
“还真是?”潘宁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扫过中心场地的小型舞台上精心布置,还有延伸好几十米的玫瑰廊道淡淡的感叹:“可不,排场不小,也不知道陈熵要公布什么喜讯。”
潘宁确实想看看热闹。
这些日子,工作的事情一直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忙里偷闲参加一下这种party也算是一种暂时的逃离。“走!我们往中心舞台那边去看看。”小悦这个吃瓜群众绝对专业,要吃瓜就吃前线瓜,不容分说直接拉着潘宁穿过人群,往中心走了过去。
“哎,你慢点!”潘宁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接近晚上7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突然,一簇银白色的光点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砰然绽放,化作千万缕流金坠落。
潘宁略微惊讶的微仰起头,眼中映出第一朵烟花的倒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夜空被染成紫红、灿金、湛蓝的海洋,每一次爆裂都引来人群的欢呼。
烟花盛放到极致时,甚至组成了巨大的心形图案,华丽得让潘宁和小悦都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这烟花太漂亮了!就像过年一样……”她低声自语,话一出口,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纯粹的失落。
曾几何时,小小的她也和那个人看过烟花……
烟花将歇未歇之际,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
数十架无人机如同有序的萤火虫,缓缓升入尚有硝烟气息的夜空。它们先是散乱地飞舞,随即开始排列组合。
潘宁好奇的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光点逐渐勾勒出字母的轮廓。
“L…O…V…E…” 她无意识地念出声。
心脏猛地一跳。
“LOVE?”
还真是表白?!
无人机继续变换队形。一个巨大的、闪烁的“爱”字出现之后。然后,便出现了她最熟悉的两个字!
“潘宁”。
是她的名字。
两个字完整浮现的刹那,潘宁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被瞬间抽空。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冰凉。
只见那个名字在夜空中并立,被一颗由光点构成的、跳动的心紧紧包裹——“LOVE潘宁”。
一瞬间,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女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这是……?陈熵在向她……
求婚?
眼看着,身边的人群向玫瑰花廊道外围闪去,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陈熵出现在廊道的另一端,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捧一束罕见的淡蓝色厄瓜多尔玫瑰,从光芒深处一步步向她走来。
清俊精致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微笑,眼中映着未尽的烟花和无人机的光芒,那表情似乎明媚得灼人。
陈熵一直以来都是冷峻跋扈的,甚至是不可一世的。
这样的他,竟然……向自己求婚了。
还以如此盛大、如此公开、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
潘宁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曾经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像仰望星辰一样仰望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他。可那是在他做出那些事之后,她对他的爱慕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有什么感情能比家破人亡更重要呢?
突然,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她的脸色在斑斓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不过,她应该高兴,应该狂喜,应该热泪盈眶地扑进他怀里——作为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他、重新赢得他好感、对于一个复仇者来说能够成为他的新娘,这绝对是阶段性的胜利!
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巨大的恐慌却先于一切情绪攫住了她。
那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恐慌,从心脏深处蔓延到四肢。
靠近他,利用他,是一回事;真正将两个人的命运用婚姻锁死,是另一回事。那意味着更深的捆绑,更难以抽身的泥沼,以及……更无法回避的、日夜相对的煎熬……
潘宁墨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男人逐渐走到她面前。
单膝跪地,动作优雅而郑重,男人袖长白皙的手指打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戒指盒,一枚设计极为精巧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主钻周围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犹如众星捧月。
“宁宁。”他的声音通低沉而清晰,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认识了很多年,错过了很多年。但命运又给了我们重逢的机会。这些日子,我越来越确定,你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男人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牢牢锁住她,那里面翻滚着潘宁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潘宁,嫁给我。让我用一生爱护你,可以吗?”
四周出奇的安静,连那一直舒缓悠扬的背景音乐声此刻也销声匿迹,耳边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潘宁感到喉咙发紧。
她看着陈熵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演戏的痕迹,找出他的此刻的虚伪和惺惺作态。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赤诚的期待和温柔。
这让她更加慌乱。如果他是演的,她硬起心肠;可万一……万一这里面有一丝真心呢?
细细算来,她等这一刻,真的有7年多了,要不放下前嫌接受他吧,毕竟是自己从小就崇拜爱慕的男人啊。
不!潘宁,清醒点。
她暗自攥了攥掌心,指甲深深的陷入的手心,让她清醒。
家破人亡的惨剧历历在目,父亲躺在停尸房惨死的模样、母亲至今还疯疯癫癫的生活在精神病院……这一切能说算就算了吗?
让她怎么配谈“爱”和“家”?
嫁给他不正是复仇的最关键的环节么?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纠结?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陈熵举着戒指盒的手臂依然稳定,但他眼中的光彩,开始因她长久的沉默而微微晃动。两双眼睛就那样对峙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暗暗的较劲。
陈熵勾起的嘴角抽了抽,笑意转淡,喉结也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能再犹豫了。
潘宁强迫自己牵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她希望看起来是惊喜感动、而非僵硬怪异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挤出喉咙,尽管听起来有些飘忽: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欢呼声、口哨声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夜空。
烟花再次升空,比之前更加绚烂。无人机重新编队,组成“Marry Me”和“Yes”的字样。
潘宁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公司的总裁,是今晚绝对的主角。如果她拒绝,他会颜面扫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复仇计划将前功尽弃,让一切该发生的发生,是最好的安排。
潘宁答应了求婚,陈熵也显然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明媚的笑意。
他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为她戴在左手中指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潘宁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戒指尺寸完美,仿佛量身定做,她下意识用拇指指腹细细地摩挲着中指的根部。
它,牢牢地圈住了她的手指,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住了她的以后。
陈熵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围是闪光灯和祝福声的海洋,潘宁靠在陈熵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水味,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脏却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讽刺吧,时过境迁,她根本做不到心无旁骛、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个“愿意”。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从心中刮过,硬生生扯下血肉。
*
回到酒店的套房,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潘宁靠在门板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手指上那枚钻戒沉甸甸的,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久久凝视着这枚价格不菲的戒指,片刻后缓缓将它褪下。
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蓝宝石幽深如海。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可它代表的是什么?
一场盛大谎言的开端?
一个复仇计划的关键道具?
还是那份她和陈熵早已变质腐败的感情?
驯服霸总,请拿稳遥控器!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