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宁想了想,终于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将戒指放到了最里面的夹层。
仿佛这样,就能将今晚的一切暂时封存。
眼前的事情来的太快,她需要再适应一会。
夜深了,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却毫无睡意。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远处黑茫茫的大海,耳边还不时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砸在她脆弱的心头。
慌神之际,敲门声响起,不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潘宁眉心跳了下,侧过头时,门已然开了。
陈熵站在外面,此刻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惯常的冷感。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完全醉了,但酒精显然放松了他平日的某些克制。
“宁宁,聊聊吗?。”
没等她邀请,男人便侧身进了房间,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一侧的沙发扶手上。
潘宁随即嗯了一声,心弦紧绷。她走到他身旁的沙发坐下,与他保持了一臂的距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陈熵侧过头看着她,目光深深,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带着压力。
“潘宁,”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我这辈子,主动追求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自从父亲离世,我身边……已没有亲人。现在身边的所有人,无非利益相关。以后,只有你就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人。”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探寻:“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击着潘宁的心脏。
她猛地抬眼,撞进陈熵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疲惫,有渴望,有不确定,甚至有一丝……脆弱?
这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她父母痛下杀手,冷酷无情的陈熵吗?
他是真的在向她袒露内心,还是在试探?
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用这样的话来诱她露出马脚?
潘宁的思绪飞速转动,每一种可能都让她背脊发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答应得太快显得虚伪,犹豫又显得可疑。
最终,她只是动了动嘴唇,没能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
她的沉默和眼中闪过的游移,没有逃过陈熵的眼睛。
他脸上的那点柔和渐渐褪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沉下来。
从刚才求婚时,草坪上她迟迟不肯伸手,再到此刻的犹豫不定,她的态度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虽然她最终没有拒绝他的求婚,但陈熵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潘宁,不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陈熵哥哥”的小女孩了。
她依然冷艳动人,甚至更添美丽,但她的眼神深处,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一种疏离,甚至……戒备?
一股冰冷的失落感,混合着被酒精放大的烦躁,像潮水般涌上来,浇灭了陈熵心头因求婚成功而燃起的微小火苗。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像是突然疲惫不堪,抬手捏了捏眉心。
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剩下一种淡漠的探究。
“能让你这么犹豫的理由,”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碴,“是因为他吧?”
潘宁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没有!”声音有些急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很显然,她不希望陈熵把秦科再次扯进来。
陈熵的目光倏地变得凌厉,如同冰锥,刺向她。
他的视线扫过她交握的手,然后猛地定格在她空无一物的左手中指上。
下一秒,他霍然俯下身,居高临下的压迫到到她身前,死死的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力道很大,潘宁疼得轻吸一口气。
“我给你的戒指呢?”他盯着她的手指,声音压抑着怒火,“为什么不戴?”
潘宁身子被死死的压在沙发靠背上,男人突然起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倔强。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镇定的开口:
“太贵重了,我收起来了。万一丢了……可惜。”
声音有些颤抖,呼吸也跟着颤抖。
“潘宁!”
陈熵打断她,几乎是低吼出声。
他逼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贴上了,呼吸交缠在一起,“你费尽心思,回国开始就重新接近我,工作上讨好我,不惜以身犯险,让我信任你,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吗?!现在我做到了,戒指也戴在你手上了,你却把它摘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之间,到底差在了哪一步,让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往后退?!”
他的质问像狂风暴雨,砸得潘宁头晕目眩。
差在哪一步?差在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差在虚情假意和真心实意之间的天堑!!
差在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却还是傻傻爱他的潘宁了!!!
这些话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口而出。
潘宁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男人,泪水却终究没落下一滴。
她用力挣了挣手腕,陈熵却攥得更紧。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陈熵,”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带着颤抖,“我们之间什么也不差。我答应你的求婚,自然会踏踏实实嫁给你。只是……只是这一切来得有点突然,我需要点时间适应。”
“适应?”陈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潘宁,你究竟怎么了?!以前的你,面对我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不会把我送你的戒指摘下来,更不会用‘需要时间’这种拙劣的借口搪塞我!”
“哥!”潘宁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个久违的称呼脱口而出,“人是会变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吗?!”
“哥……”陈熵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变得更加幽暗。
他松开了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潘宁立刻把手缩回身后,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
两人就那样对视着,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陈熵心中一片冰凉,潘宁叫叫他“哥”。
多久没听到她这样叫了?
可此刻听来,却充满了疏远和提醒。她是在提醒着他们的过去,还是在划清界限?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恨吗?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条狗。
如果没有秦科,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吧,男人下意识把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两个人几秒钟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陈熵眼中的凌厉、愤怒、探究,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颓然。
他忽然泄了气般,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宁宁,”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变得好陌生?我现在……都看不清你了。”
说完,他没再看她,站起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没有重重关上,只是轻轻“咔哒”一声合拢,却比任何摔门声都更决绝,更令人心慌。
潘宁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消失。
房间里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木质香水的味道。她缓缓滑的,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左手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窗外,海浪声彻夜不眠。
而房间里的黑暗,寂静地吞噬了她压抑的、无声的呼吸。
这场盛大的求婚,像一场华丽而虚幻的梦。
梦醒之后,不是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而是两颗心之间,愈加清晰的、冰冷的鸿沟。
她知道,游戏已经升级。
而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驯服霸总,请拿稳遥控器!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