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的雪,下得无声。
白夜天转身走下石阶时。
漫天风雪竟无一片敢落在他肩头。
他的脚步踏在积雪上。
如鸿毛点水,未留半分痕迹。
拓跋太师立在阶下,须发皆白,与雪同色。
“传令谢道韫。”
白夜天的声音比风雪更淡,却字字凿进耳中。
“铁壁关守军轮换时,‘泄露’一批淬炼过国运的兵器到黑市。”
拓跋太师猛然抬眼。
“价格嘛........”
白夜天继续道:
“定在世家门阀刚好肉疼、却又咬牙买得起的程度。”
“陛下……”
拓跋太师喉头滚动。
眼中迷雾翻腾,忽然如被惊雷劈开。
“老臣明白了——您是要让他们既生怨怼,又难割舍。”
“有了这批兵器,他们便有了底气,也更有了把柄。”
白夜天不置可否,只推开暖阁的门。
热气裹着沉香扑面而来。
阁内早已站着三人,如三尊雕像,静候多时。
左首是个盲眼少年,青衫素带,不过二十年纪。
他是钦天监新任监正。
眼盲,却能“听”见气运流动。
中间那人捧着还在滴墨的图纸,正是工部侍郎。
右侧站着个独臂老者,脸上刀疤纵横如沟壑。
狄荒军械司首席大匠,人称“鬼手”。
“三件事。”
白夜天在紫檀案后坐下,指尖轻叩三声。
每一声,都让案上烛火为之一颤。
“第一,监正继续观测国运流向。若有异常波动——”
他顿了顿。
“尤其是流向大周、蛮荒、莽荒、夷荒四境的,立即禀报。”
盲眼少年微微欠身,空洞的眼眶“望”向白夜天所在的方向。
那姿态不像臣子对君王,倒像学徒对师长。
“三日前,”
少年声音清澈,却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
“有三道隐晦气运自龙城流出,分别往东南、西南、正南而去。”
“轨迹诡谲,似有遮掩天机之法宝护持。”
“继续盯。”
“第二。”
白夜天转向工部侍郎。
“三月之内,在龙城三十七郡铺设‘地脉阵基’。”
“阵图朕已推演完毕,需以精铁为骨、灵玉为眼、国运为引。”
侍郎展开手中图纸。
拓跋太师只瞥了一眼,便觉头晕目眩。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阵纹,非但纵横交错,更似乎在缓缓流动。
每一道线条,都暗合天地至理。
“陛下,”
侍郎声音发颤。
“此阵规模……几乎要将整个龙城地底挖空。所需资源,恐怕……”
“资源从朕的内库出。”
白夜天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随意抛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有三千万斤精铁、八百车灵玉,还有十七座前朝宝库的密钥。”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倾国之财。
“不够,再来取。”
工部侍郎的手抖得厉害,图纸险些落地。
他慌忙捧住,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敬畏与狂热。
“第三。”
白夜天看向独臂老者。
这位戎马半生、断臂仍铸兵不辍的老匠师,此刻挺直脊梁如标枪。
“军械司开始量产‘破阵弩’、‘锁魂箭’、‘遁地梭’。”
“图纸在此,核心部件需以国运淬火。”
白夜天将另一卷兽皮图纸递出。
“每月产量,不得低于三千套。”
独臂老者单膝跪地,独臂握拳重重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以性命担保,必成!”
三人退下后,暖阁重归寂静。
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得拓跋太师脸上明暗不定。
“陛下,”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如此大规模动作,各国暗探不可能毫无察觉。若是他们提前发难……”
“无妨。”
白夜天走到东墙边,手指按在一条蟠龙浮雕的眼珠上。
那龙眼竟微微下陷,墙壁随即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冷风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气息。
“朕已传讯四极魔宗,请他们派三位长老前来坐镇。”
拓跋太师瞳孔微缩。
四极魔宗!
他却是忘了,这位可是四极穹宇大帝亲自扶持的狄皇。
“对外宣称,朕闭关参悟国运玄奥,任何人不得打扰。”
白夜天步入通道前,回头看了拓跋太师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心中一凛。
“朝中之事,由你与谢道韫共同决断。”
白夜天道:
“若遇生死存亡之危,捏碎此玉。”
一枚温润白玉,落入拓跋太师掌心。
玉中有金龙游动,触之滚烫,仿佛握着一颗微缩的太阳。
墙壁缓缓合拢,将白夜天的身影吞没。
拓跋太师站在原地良久。
直到掌心白玉的温度渐渐与体温相融,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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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洞府位于狄荒与大周交界的绝险之地。
千丈断崖之下,是终年不散的浓雾。
传说雾中藏着上古神兽鲲鹏陨落之所,其精血凝而不散,得之可窥天地至道。
数千年来,为此葬身者,尸骨可填平深渊。
黄昏时分,白夜天出现在断崖边缘。
他一身玄衣,几乎融入渐暗的天色。
下方浓雾翻滚如活物,寻常武者看一眼都会心神动摇,他却只是静静“望”着。
观天神眼,开。
双眸深处泛起淡淡的金芒。
在他眼中,那浓雾逐渐透明,露出隐藏于空间夹层中的真实。
一座巨大洞府的虚影。
如海市蜃楼般悬浮在现实与虚空的交界处。
若非他已掌握空间道韵,即便有神眼,也只能望洋兴叹。
“时候未到,便强行一闯吧。”
白夜天一步踏出,身形如一片落叶坠入深渊。
但在触及浓雾的刹那。
他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整个人竟直接“融”进了空间夹层。
洞府门户,强行洞开。
轰——
几乎在他闯入的瞬间,洞府内响起了古老而愤怒的嗡鸣。
十八层禁制被尽数激活,无数守卫傀儡从阴影中涌出。
它们身披锈蚀铁甲,眼眶中跳动着幽蓝魂火。
每一个都有武道宗师的实力。
白夜天看也不看,只向前走去。
他走得不快。
但那些傀儡的攻击,无论是刀罡剑气还是诡异咒术。
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都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一步,过第一层。
十步,至第五层。
当他走到第十七层时,身后已留下一地静止不动的傀儡。
不是被毁,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凝固”在了时空中。
第十八层入口,是一面刻满上古铭文的石门。
白夜天伸手轻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垂落着无数发光的水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洞中央,一口直径十丈的寒潭静静躺着。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点点幽蓝磷火。
仿佛夜空倒悬。
寒潭正上方三丈处,悬浮着一滴拳头大小的血液。
暗金色,晶莹剔透。
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时而化作鹏鸟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时而化作巨鲲潜游,翻腾间沧海桑田。
每一次形态转换,都引得整个溶洞震动,水晶簌簌作响。
鲲鹏精血。
白夜天在潭边驻足,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伸手,虚空一抓。
精血似有灵性,剧烈震颤想要挣脱。
但无形之力已将它牢牢锁定,倏然飞入白夜天掌心。
触感温凉,却重如山岳。
“果然霸道。”
白夜天盘膝坐下,神识如潮水般涌入精血。
轰!
刹那间,远古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头遮天蔽日的鲲鹏虚影在识海中凝聚,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神兽残留的意志。
桀骜、凶戾、俯瞰众生如蝼蚁。
但白夜天的神识,比它更凝实,比它更浩瀚。
鲲鹏意志冲来,如惊涛拍岸。
岸,岿然不动。
仅仅三息。
那虚影便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溃散成漫天光点。
白夜天的神识长驱直入。
开始飞速炼化这滴,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血。
更多的信息涌来。
不是力量,而是记忆,是历代传承者留下的印记——
第一任,苍穹魔君。
他创《亿万空间遁形大法》。
大成之日化身亿万,一念穿梭三千世界。
第二任,血炼君王。
此人屠戮百万生灵,以血养身,以杀证道。
创《血炼魔功》。
第三任,逍遥帝君。
他感悟天地逍遥真意,着《逍遥真经》。
第四任,无拘老祖。
此人打破一切陈规,创《无拘大法》,专拘强者魂魄以供己道。
最后一任,北冥老祖。
集前人之大成,改良创出《北冥大法》,吞万物精气。
五种功法,五种道途。
皆直指此界武道巅峰,触及无上命运。
白夜天周身气息开始变幻。
时而化作亿万空间碎片,身形虚幻缥缈;
时而血光冲天,杀气凛然如修罗降世;
时而逍遥自在,如云如风;
时而威严浩瀚,如帝临九天。
最后,所有异象收敛,归于北冥般的深邃。
潭水无风自动,在他身周形成漩涡。
三天三夜。
当白夜天再次睁开眼时。
瞳孔深处有鲲鹏虚影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
“鲲鹏传承,果然不凡。”
他轻声道:
“这一趟,来对了。”
但下一刻,他做了一个若让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的举动——
运转《大衍无相功》,将已炼化的精血从体内缓缓逼出。
那滴暗金色的血液悬浮在掌心。
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明亮。
内部流转的星辰竟多了几颗。
白夜天走到寒潭边,将精血轻轻送回原处。
它再次悬浮在潭水上空,静静旋转,仿佛从未离开过。
“安静等着吧。”
白夜天对着精血,也对着这座沉寂了太久的洞府说道:
“你的下一任传承者,很快就来了。”
末日刀渊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