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离家的皇子(1 / 1)

风流大宋 林二虎 2902 字 8天前

李清照自然不喜如此被一个男子如此失态盯看,立即恼怒地咳嗽了一声。

段和誉这才惊醒,连忙收回了眼神,急着对秦刚解释:“……啊,那个,原本阁下的身份,我差不多已猜出,只因见到这位知性端庄、如同神仙一般的姊姊而产生了动摇!”

听着被以“知性端庄”称赞的李清照,却比任何其它的恭维之词听得开心,对段和誉的目光失礼的反感也就减轻了不少,更对他的话有了兴趣:“那你原本猜他的的身份是什么?为何又因为我而动摇?”

段和誉见李清照已不生气,心里安定了几分,便向秦刚恭敬地拱手致礼:“在下虽生在大理僻野,却也闻听过如今的大宋太子少师、枢密直学士的盛名,更是知晓秦少师扬威大理,进军善阐府之事。今日在此相见阁下此等英雄人物,自然想着所猜不差。而阁下若是秦少师,则身旁之人必是名震汴京、诗词无双的李大才女易安居士。在下读过易安诗词,时时惊为天人之作,料想老天爷要造此才女,定然都是在脑力才华上耗尽半个天下之精力,定然顾不上容貌的事情。谁知近见了李家姊姊之后,才知自己却是猜错了!”

李清照听得段和誉的巧嘴而言,早就笑弯了眉道:“你定是觉得我这长相配不上我家官人的名气了!”

段和誉摇摇头道:“说反了,老天爷终究还是过于偏爱中原,不仅许了李家姊姊以不世的文思才华,更还赐予了一副清雅灵动的绝美容颜。在下虽有动摇,但是转念想明白了,也该是如李家姊姊这般,方能与秦少师一起,共成如此般的神仙眷侣!”

此时不仅仅是李清照笑了,就连秦刚也不得不摇头笑道:“娘子好好听听,从此以后,这油嘴滑舌之名,可再也加不到我的头上了!”

说着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那间酒肆,段和誉走进来直接呼道:“掌柜你直接将店里最好的雕梅酒搬来几坛,还有拿手的下酒菜,尽数准备了送上来,!”

掌柜的瞧来了大生意,满口应承,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赶紧拉着伙计去准备。

段和誉此时待秦刚坐定之后,十分恭敬地施上一礼道:“非在下油嘴滑舌,而是真心觉得如此。秦少师携大宋天兵而至小邦,无论财帛美女,皆可成囊中之物,随意撷取便可。然而自入境至今,尽闻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之实。纵因大理女子多情,也不强娶明夺,却是办了这样一场合媒大会,暗含乾坤,成人之美,尽显大宋之礼之节。在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感慨不已。然又有幸得见少师亲颜,实是有些话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也!”

秦刚笑道:“段兄弟尽可明言。”

“大理国久奉大宋为宗主,其间屡有纳贡、边境无扰,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此次却是因为权臣鲁莽行事,伤害宋商在先,引得秦少师引天兵前来惩戒,自是罪有应得。今见少师入境以来,皆怀仁心、举德行,莫不如从此盟誓,大理永为藩属,增倍岁贡,多供战马、药材、矿产以东南调用。在下也知少师辅佐太子,劲敌在北,西南山险路遥,天兵在此久停空耗其力,得不偿失,还望少师三思!”段和誉正色言毕,眼光坚定。

秦刚听完之后,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吟吟地问道:“不知这些话语,段兄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说,是段居士?还是段皇子?”

此话一出,不仅段和誉大吃一惊,就连身边的众人惊讶不已!

段和誉更结结巴巴地辩道:“什、什么皇子?我只是姓段而已,哪来的皇子?”

秦刚笑道:“你对我的身份一猜到底,我也不会被你的假象迷惑。你告诉的名字叫段和誉倒也不假,不过你还有个更正式的名字,叫段正严,是不?你父亲,也就是我正在劝其退位的大理皇帝段正淳,你母亲,便就是前大中皇帝高升泰之妹高升洁,对不?”

段和誉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本名以及家中诸人之名,竟被秦刚一一点破揭空且一字不差,在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却也注意到比他还要惊讶的其它众人,便知这只是秦刚一人猜出,并无更多提前设计在其中,便如释重负地笑道:“既然秦少师已经劝家父要退掉皇帝之位,那我这个所谓的皇子就更名不符实啦!”

雷雨等人以及李清照在来大理前,自然也会了解一些基本情况:之前高氏篡权,高升泰自号大中帝,并把自己妹妹高升洁嫁给了段正淳。然后在死前嘱咐儿子高泰明将皇位还给段正淳,恢复大理国号。而段正淳与高升洁育有一子,叫段正严。但却不知道皇子段正严还有一个只有家人及身边人才用的名字:段和誉。

至于秦刚为什么会知道,也没人奇怪——大家都习惯了。

“段公子。”李清照笑眯眯地说道,“令尊即使退位,估计也能封个国公,所以叫你公子也没错。我只是好奇,听说你自小不喜政事,甚至公开声称要放弃皇位继承,并且不惜离家出走。我家官人这次出兵收复大理,顺便让你父亲退位,不也正是解决了你不想继位的麻烦吗?怎么反倒劝起我家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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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己不想做皇帝,但大理立国百年有余,还望秦少师能给举朝君臣一个机会。”段和誉说道。

“我倒很想知道段公子为何不想做这个人人羡慕的皇帝呢?”李清照追问。

段和誉语气平静地回道:“大理国的皇室传承,看起来风平浪静,背地却是暗流涌动。一百多年来,朝堂上不乏尔虞我诈、宗族中也免不了骨肉相残、还有各种权力间的明争暗斗、人情中的投靠背叛,这样的故事不知发生了多少?而为此身首异处、家族倾覆的人也不知道又有过多少?在下自小喜好佛法,生性好静,不喜权谋算计,是不愿踏入漩涡之中!”

李清照摇头道:“其实段公子却是多虑了,段家到你这代,并无可与你争位的皇子,你却为何一味逃避?”

段和誉被问到这里,却是长叹一声道:“其实大理与其说是姓段,不如说是姓高。高家世代为相、权倾朝野;段家虽为君位,但是几无作为。而段高两家又世代通婚,如今的相国高泰明就是我表兄,大家好好地做一家人就行,何必为了权力而臣僚倾轧、兄弟反目呢?在下若放弃继承皇位,也算是给有作为之人以一点希望。而我的身份,更可居中调和宗室矛盾,劝诫权臣收敛,大理也算能有政治清明、国泰民安的希望。”

“这不过只是段公子的一厢情愿罢了!”秦刚此时才开口笑道,“高泰明既没有你舅父早年的勇气、又缺乏他晚年时的通透,然后段公子也无意于皇位的承接,再说你那父亲想要出家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听了秦刚这句,段和誉再次吃惊。他父亲段正淳意欲出家为僧,此事仅限于他们一家三口知道,因为怕一旦被高泰明知晓,估计就会重演高氏篡位。尽管皇后高升洁姓高,任何母亲的第一利益点,还是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而段和誉也是在家中被父母一直逼着接替皇位、不胜其扰后,这才选择离家出走的。

不过段和誉不想接皇位,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自己的国家。他原本在地方游历,自从听说宋兵从广南西路突然攻入境内。大理虽然不大,但是当他赶到善阐府后,却已经得知表兄高泰明已投降,自己的父皇态度不明。他也没什么主意,正逢上秦刚为军队将士提亲而办的合媒大会,于是也就过来看看热闹。

说句实话,无论是亲眼目睹了宋兵的气势、还有严格的军纪、以及在控制善阐府之后,接管治理稳定有序。段和誉根本就对此挑不出任何的意见。

今天他在身份被秦刚意外挑破之后,那段劝谏不过只是尽一份大理皇室子弟的本份罢了。

所以段和誉只能无奈地说道:“天下之大,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正如少师方才所讲,如今的大理,皇帝无在位之心、国相无抵御之心,在下身为皇子亦无继承之心,又逢秦少师文治武功,雄心拓边,大理今天回到中原治下,算得上是天数吧!”

秦刚却并不接受他的这种表面态度的退让,而是跟上道:“其实哪里有什么天数,春秋战国诸侯群雄并起,最以终七国归秦,天数乎?”

“商鞅变法强国,秦军悍勇善战!”段和誉老实地承认。

“汉末三国鼎立,英雄辈出,各领风骚。然终究三家归晋,天数乎?”

这个问题有点争议了,不过段和誉总算还是个读书读得相对明白的人,他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开口道:“司马氏善多布局、中原晋军兵力强大!”

“很好!唐后五代更迭止于大宋,同样不会是什么虚不可触的所谓天数!究其根本,还是太祖皇帝的文治武功,以‘杯酒释兵权’一绝藩镇隐患,更以兴科举、强教化、重民生,这才令乱世终结,天下归一!”秦刚顺势才说出了自己最终的论断,“今天的大理之事 ,同样不是天数注定,而是君无君责、臣无臣任、国无国势、民无民心。所以,倘若今天占领善阐府的不是我宋兵,而是一个蛮夷外族,大理民众也就只能成为亡国之奴,堕入阿鼻地狱了!”

秦刚的最后一句话真是深深打动了段和誉,大理在西南,虽然之前一直没有受到大宋征讨,但也并非是四厢太平。西边的青唐、南边的交趾,其实也一直都在野心窥探。若是被他们成功入侵,那可真是大理人的末日。

想到这里,段和誉顿觉冷汗不止,立即起身长揖到地,十分恭敬地致礼道:“子不言父过,但臣须谏君过!况且在下身为段氏子孙,却不能护国爱民、避灾弥祸,着实是过于自私。得秦少师一番教诲,方知大理昔日之险,更知今日之幸!”

秦刚坐在那里道:“你既自认段氏子孙,本帅也安心受你一拜。大理若能明大道、顺天意,望风而降,换来的必是大宋的息兵端、施仁政。所以正如你所见,本帅带来的这些士兵,他们在举刀问武与友好和亲之间,必然多是选择后者。其实他们在大宋时,原本也是普通民众,待兵役服满,他们便可以自由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携眷返乡,届时都将会成为推动大理回归中原文化的重要力量。而且你可知道,本帅为何会从广南西路进来吗?

看到段和誉一脸茫然地摇头,秦刚将右手一指:“从那里,我们已经修通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驿道,通过这条驿道,中原灿烂的文明、精美的商品、先进的工艺、还有最最广大的市场,都将会与昔日闭塞穷困的大理正式联通。对了,从现在开始,要叫这里为象林路了,象林路与广南西路,将会成为我大宋在西南方的一朵并蒂花莲,它不仅可以变得与中原一样繁荣与昌盛,甚至有朝一日,我们还可以由此向南,打通前往西洋大海的新途径,到了那一天,生活在这片沃土的民众,将会是何等地幸福与荣耀!”

段和誉何时能听过如此宏大的描述?又何时敢想像过如此远大的景象?虽然秦刚所讲的,他有一些未必能听懂,但他却听出了其中真心要开发建设大理、要为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带来美好生活的意思,他也没有更多的话,只有举起已经斟满的酒碗,说道:“吾等感恩少师之仁!”说完之后,便举起碗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干完。

秦刚微笑着也同样举碗示意后大口喝下。

李清照同样喝了半碗之后,小声提醒:“官人,这雕梅酒虽入口柔和,但其中暗含绵柔长劲,小心多饮易醉!”

段和誉听了后,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李姊姊竟然精通酒道。这雕梅酒之香甜只是其一,再看这酒中雕梅,令人赏心悦目,以助酒兴,多饮无碍!”

李清照眼光一挑,道:“我既得段公子几声姊姊称呼,便就陪段公子多饮几碗好了!”

结果不言而喻,段和誉大醉。

段和誉酒醉未醒,大理都城段正淳的正式退位降书已经送到:国相投降,儿子出走,更不要说自己本想出家,这样的降书写得心甘情愿、没有一丝的留恋。

而随降书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大理虽然之前没有开采过铜矿,但为了铸币而一直都在进口铜料,却因自己铸币的技术不过关,就在都城那里存下了大量的铜料,转而直接使用宋钱。

古人常称铜为金,段正淳为表示自己臣服的诚意,特意命人将羊苴咩城金库的钥匙与降书一同献上。

秦刚大喜,善阐府附近的铜矿开采虽然顺利,但要等到出产还需一段时间,其余地方的铜矿还在勘探中,而羊苴咩城金库里的铜料显然是解了他当前的燃眉之急。于是,他立即叫上楼员外、流求过来的工匠,带上早有准备的那批机器,立即前往。

因为父亲已经退位,没有了担心的段和誉便一同前往羊苴咩城。

到了金库之后发现,这里的大部分铜料的质量都相当地好,流求工匠便立即在现场开始进行加工机器设备的组装调试。

几天后,秦刚邀请了段和誉一同过来观看。

现场一共是三台机器,分别是锤打机、轧板机、以及冲压机,全都出自于流求格致院的机械局。目前只是试用,动力部分安排了两匹滇马进行转圈拉动,而在实际运作时,附近的水力资源非常丰富,直接改为水车带动就行。

挑选出来的合适铜料,先进入锤打机,一阵“咣咣”巨响中,原始铜料先是被锤打成所需要的厚铜板,然后再进入了轧板机。轧板机与拉丝机原理相似,通过一组由厚到窄的轧棍,铜板慢慢减薄并成型为钱币的最终厚度。

最神奇的便是冲压机,工匠启动之后,巨大的冲压头在螺旋杆的牵动下缓缓压在加工成形的铜板上面,随着巨大沉闷的“呯咚”一声,冲压头再缓缓抬起,操作工匠推动操纵杆,冲头下面便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堆直接成型的铜钱。

秦刚前去随手捡起来几枚,看了看后,便满意地转给了站在旁边的楼员外与段和誉,两人迫不及待地各接过一枚,只见它的大小、形制以及图案与此时的崇宁通宝几无差异,其细节甚至只会更清晰,唯一的瑕疵就是冲压出来的边缘略嫌毛糙,不过一旁的工匠立即过来解释,这些铜钱接下来会进行一次重砂磨洗的流程,在那之后绝对保证质量一流。

“你看我这机器出来的新钱,大宋哪一处的钱监能比得上?关键是用此机器铸币的成本,比传统钱监足足要低好几十倍!唯一只要担心铜料的供应速度,能否跟得上我这造币机器开动的速度!”

拿着这些新式铜钱的楼坚此时才如梦初醒地说道:“小老儿这才明白,少师当年不惜成本地往市场上投放新钱、回收当十钱,原来是有这样的底气存在!”

而段和誉的注意力却是集中在眼前的这三台神奇机器上,它们看起来笨重而怪异,但是“咣当”一下的效果,却是顶得上普通工匠一两天的忙碌,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他在与工匠细聊了好几句后,突然转身拉住秦刚道:

“秦少师,我想拿自己这个已经丢了的皇子身份,来讨一个人情,可否?”

“你说说看。”

“这几日,我曾多次听到秦少师提及流求路,那里虽然是个海岛,但其气候也与大理相近,而且那里几年前更是蛮荒一片,今日却已成华夏文明之福地。今日又见到产自那里的这些神奇机器,所以我就特别想去流求走一走、去那里的格致院看一看,不知秦少师是否能够满足我的这个要求?”

“段公子果真有此意向?不怕山高海远?”

“不怕!”

“那倒不难,月余之后,他们中会有回去换班之人,到时候,段公子可以随他们一同过去,而且我相信,一定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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