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崇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
大理国皇帝段正淳正式发诏退位。原来的所有皇室成员,包括国相高氏一族,依例都被一并送往杭州听封。唯有皇子段正严经秦刚特批,前往流求学习。
大宋正式重建象林路,自然也是太子府治下的第八路。原大理国的八府四郡四镇被简化合并八州,各州县的官员名单经秦刚初步审定,先是直接罢免掉高氏死党及不愿降宋的官员,剩余的名单则交给杭州执政院进行重新核定,当然所有的正职官员都会重新委派。
秦刚同时给吕惠卿去信,两浙路在前面两年受到蔡京及朱勔一党的各种荼毒祸害,纵使江南富裕,同样也出现了大量失地流民,难以安置。眼下,如果这些人愿意前来参加广南西路及象林路的开发的话,不仅可以缓解两浙路的安置难题,更是解决了西南的人才难题。
所以,秦刚提议,凡是愿意南下的流民,可由官府提供所有的路费,在到达西南之后,更可提供开发资金、人均百亩的免费垦田归属等等优惠条件。两浙路的流民头脑灵活、素质突出,既可以带动西南两路的发展,同时更加确保对于新收复象林路之后的巩固。
在新任官员到达之前,秦刚只能留在现已更名为理州的原都城这里。
楼员外这次同来大理,担了最大的风险、又吃了实实在在的苦,秦刚自然不能亏待他。
在一起观看了神奇的冲压制币机器后,段和誉萌发的是对于流求科技的深深向往,而同在现场的楼员外,则是唤起了对这机器设备的极大渴求。
秦刚没有让他失望,直接提出了一笔不算太高的授权转让费。楼员外自然满口应下,因为拿下这套设备的使用权,即意味着他同时也得到了在理州这里的造币权。
“大宋钱监用的融铸法,存在着两成到三成不等的火耗。我给你的冲压机器没有火耗,只有冲压铜板后多余下来的边角料,差不多也占到两成。要不这样,铜料都是我提供,过程中的成本都由你来承担,你的利润空间就是这些边角料,如何?”
楼坚见过冲压出圆形铜钱后的铜板边角料,那可都是合格的铜料,只需要进行非常简单地回炉处理,就可以造成全新的原料铜板,再冲压出来的钱也就全归他了。
楼坚按住兴奋的心情又问了关键一句:“小老儿再多问一句,洗磨铜钱剩下的铜屑,能否也算是归属小老儿的?”
“楼员外真是精细无比。一样!只要你有办法回收,都归你!”秦刚笑着答应他。
楼坚喜悦无比,大多数钱监里的管事都靠火耗赚钱,但是传统融铸法下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损耗,然后真想赚钱,就只能靠行贿,或者往铜料里进行掺杂铅锡等杂质,一旦掺得多,必然影响钱币质量。而如今他能在全新的冲压造币方法下,获得了最稳定与实质的利润。
更可以看到的,一旦善阐府的铜矿稳定出产,通过这机器所赚到的,将会是源源不断、稳定高产的铜钱。
这趟大理之行,着实是太值了。
布置完造币之事,秦刚则要与雷雨好好布置一下在象林路的军事。
“之前大理号称有十万精兵,主要分三部分。其一是其禁军,约一万多人,基本是由高氏子弟掌管,其训练固定、给养充足,具有一定的战斗力,都城与善阐府各有一千之外,剩余八千都在北面边境;其二是厢军,驻守在州县,约四五万人,和大宋的情况差不多,大多都只是用来做一定的差役,无甚可战之力;其三是各家蛮部部落族兵,也有四五万人,这些兵多看所属的部落情况,其战斗力参差不齐,分布也更为分散。”雷雨汇报道。
“大理的原有禁军既然条件很好,则直接按照军事院的整编要则,统一进行分拆重组,原来的军官全部进行撤换调转。现在北边的选择两处相对重要的地方,各自只留一千人。其余都调回理州听候安排。”秦刚直接吩咐。
“遵命!”雷雨继续汇报,“属下以为,厢军实在不堪其用,裁撤为上策。只是恐怕很难一下子安排掉这么多的人。”
“这点不必担心。象林路与广南西路气候相似,这次随我前来的,就有一些格致院的农学士。他们带来的种苗,并且还可以免费地指导当地民众种植甘蔗、特色水果以及茶叶等。接下来,两浙路还会过来一大批的熟练民众共同进行开发。所以对裁撤后的厢军,地方官府可以向他们发放青苗贷,再跟着农学士学习开辟甘蔗园、水果园,并围绕这些园子,建制糖坊、果酒坊等等。只要勤劳好学之人,势必能找到越做越好的营生。”
雷雨一听十分欣喜,制糖与果酒都是流求那十分成熟的产业,利润又高,很容易带动当地人的致富之路。
秦刚继续说道:“再剩下来的一些人,如果只是笨点、胆小点,那就跟着前面的人当雇工或零工,也是能吃饱肚子养好家。当然,相关令条也需公布在前头,最后若是有人这也干不了、那也不愿做,就想搞些偷奸耍滑之事,那就正好借此机会,向大家宣扬普及一下宋律的严明与手段。一旦抓起来,便就只有去矿场、船场里干最苦最累的活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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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场?主公想在这里造船吗?”雷雨十分警觉地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哈哈!还是你精明耳聪,居然一下子就被你抓住了!”秦刚笑道,“没错,这也是我这次特意带你过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水师也是你的专长,象林路的水师还得靠你来建设!”
“什么?象林路这里要建水师?”雷雨一下子就懵了。
“想不到吧?”秦刚指着新绘出的象林路地图,“你别看这里,到处都是险峻的山路,但恰恰就在山岭相隔中,还分布着极多的河流,这些河流水量丰富,行驶中型船只绝无问题!关键点在于,你可知道,这些河流一路向南,会流向那里?”
雷雨听着秦刚的话语,眼睛顺着地图上画出来的几条河道,眼光一路向南看去,立刻便又惊又喜地叫道:“交趾!”
“对,就是交趾!理州这里最宽的一条叫元江,顺着江水一路而下,进了交趾之后,便就是他们的红河。所以,接下来你还得抽出时间,在理州这里选择合适的地方建设船场,同时开始训练象林水师。而在这过程中,则可以先行派出一些商人,带些货物,打通这条从理州直至交趾昇龙府的水道。”
雷雨两眼一亮:“主公可是想,待这象林水师船成兵足之时,便可从此顺流而下,一举拿下交趾?”
秦刚笑了笑,并没有否定,而是背着手说道:“我从钦州过来时,广南西路的王祖道和我讲过,说交趾人虽然前几年被我打服过,但是近年又开始蠢蠢欲动。而两广水师的张中,由于被断了朝廷的粮饷支持,一直只能依靠港口海税维持,所以便只能留在两处海港,镇守有余,进攻之力不足。尤其是去年以来,交趾人好了伤疤忘了痛,在与广南西路交界的地方,又开始闹些小动作了。所以,必是不能轻饶了他们。”
雷雨喜道:“主公请放心,我这三千山地师中,也是有些通晓水兵之兵。而且河道行驶,要比大海里简单得多,原有的禁军中只需加些专门课目训练就可。只要战船能成,象林水师必成主公手头的一支奇兵!”
在等待杭州派的新任官员到达之前,秦刚顺着李清照的提议,从理州出发,直接一路巡察象林路如今的各个州县情况,也是正好巡察一下关于各地的厢军裁撤、矿藏勘探、驿道修建以及地方民生的相关问题。
象林路毕竟是新征服之路,而且这里又是最多蛮族的聚集之地,雷雨不敢大意,虽然他自己担负的责任不轻,仍然坚持派了五百山地军精锐跟随秦刚一起行动。既是为了保障主公一行的人身安全,更为了能够展现宋军实力、震慑地方上的首鼠势力。
每到一地,先是卫队明盔亮甲地出场开道,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然后便是依据秦刚现有官衔标准而配备的仪仗行头,立刻呈现出了不可一世的场面。最后,当气质不凡的秦刚并携明眸丽颜的李清照出场之时,现场之人,无不俯首听命。
而李清照最早要来西南这里的目的,是想要寻访这里的情蛊之术。
其实在宋时,种蛊与放蛊都是一件极其令人生畏之事,而且放蛊更是被定为重罪。在各种巫蛊之术中,西南白蛮女子专属的“情蛊”有点浪漫的色彩。
关于情蛊的说法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是用一种名为情花的植物制成,有说是各种毒虫用女子的“心血”养成,但都用于女子所钟情的男人身上。根据功效强弱分为几种,最厉害的便是心痛九十九日得不到解药就会暴毙;合理一点的就是男女双方谁若变心谁就会死;再弱一点的就是定期发作,不能见到心爱之人,就不会停止心痛。
“你们放心好了,我就是好奇此事,你们帮我寻些懂蛊的人前来解惑罢了。如果真是如第一种那般恐怖,自然是避之不及。而要是像第三种那样,倒也不妨拿来一试。”
底下人拿不准主意,悄悄去请示秦刚,得到答复:“无妨,人寻来后,我也一同见见!”
象林路最南边的永昌县,也是据说最懂蛊术的地方,当地官吏以巡察至此的官老爷会有重赏的理由,一下子找来了十几个自称懂蛊的当地巫婆。
秦刚说这次见面由其夫人主持,他也只是坐在一旁陪同着的。
不过负责安全保障的游珍可不敢大意,毕竟对方是十几个懂蛊的巫婆,屋内屋外也是安排了好几道的防范措施,然后他还亲自守在现场,谨防最不可预料的情况发生。
不过,李清照却没有让秦刚失望。她只是端坐在那里的气势,就镇住了一众巫婆。她缓缓地说道:“我在中原,对这蛊术仰慕已久。今天来此只是为了增长见识。所以,也给各位都准备了厚礼。”
说着便指了指大堂的右侧,那里按照人数准备了十几份礼包,仅是可以看到的钱封、丝绸布匹都足以让在场人眼热不已了。
“不过,我只信真高人,极恶被人骗。游队长,上个月骗我的人后来怎么处理了?”
“回禀夫人,砍去了双手双腿,做了人彘。”游珍认真地按先前商量好的回答,竟让秦刚在一边直翻白眼。
“哦!太可惜了。只是骗人实在是不应该!”李清照的眼光对着前面的人扫视一遍,立刻便有七八人低下头去,“所以现在先给各位一个机会,如果能承认自己水平不够的,现在可退到一边看着,也不至于落个那样的下场。”
场内空气立刻安静了下来,没数息时间,有一个胆小的巫婆一下子跪了下来,承认自己只是糊口谋生,这次不过是想过来混点赏钱,不敢欺骗李夫人。接着,又跟着跪下来几人,陆续占了大半。
李清照对她们略略有点失望,扬手让卫兵过去将她们带到另一边。
不过对着留下来的三四人,李清照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放蛊之事,多需要时间检验。不过我相信这几位都有仙术在身,总是有几手可以证明神通的手段,不如就演示一二,也让我与秦老爷都开开眼呢?”
秦刚坐在一边,也不开口,就只点点头。
能强撑到现在的这几人,多少确实各有些“道行”。此时相互稍稍谦让一下,便由一位年纪稍长的巫婆走出来,向秦刚、李清照都行了礼,便在场中地上摆出了一块蓝花布,然后从身上掏出几只瓷瓶,其中一只放出几张纸剪的小人平放在蓝布上,另一只对着对人洒了一点粉末,再口中喃喃自语,然后又手一拍,纸人便都立了起来,并随着那巫婆的低吟浅唱,开始在蓝布上舞蹈起来。
这事先秦刚都看得有点神奇,只可惜此时面对的是深谙赌术出千作弊之术的李清照,她只左右偏头看了几眼,便对游珍喝令道:“左右贴身出刀!”
游珍得令之后绝不耽搁,不待那巫婆反应过来,立即拔刀上前在其头上、身前身后以及左右两侧,就已经“唰唰唰”地连劈五刀,其间便听到两三声嗞嗞嗞异声,正在蓝花布上跳舞的纸人便立即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哼!雕虫小技!抓到一边去!”李清照不屑一顾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位巫婆展示的是隔空取物之技,李清照只看了几眼,便瞧出了门道所在,直接命令士兵在其身上搜出预藏东西的暗袋,并嘲讽道:“就你们这么慢的手脚,到了京城里的赌坊,一出手就会被里面的人笑掉大牙!抓到一边去。”
再一位巫婆演示的是空中捉蛊、杀蛊,普通的白纸之上,被其竹剑一刺,便能够迅速出现红色、蓝色甚至是恐怖的绿色斑块,好像真的可以抓住了什么脏东西,其实便就是中原道士抓鬼的那一套。
李清照已经看得有点厌烦了,无奈地嘟哝着嘴说:“都什么呀,连庙会上的戏法都不如,要不要让我拿着生石灰与醋来?”
一听李清照此言,最后摆弄这些的那个巫婆脸色大变,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来认错求饶。
“哎!本来想想真神仙没那么容易遇到,但也没想到一个都不是啊!怎么办?官人,总不成把他们都做成人彘吧?”
一句话把那些巫婆吓得又都开始拼命地磕头求饶。
秦刚此时只能开口劝道:“自古巫医不分家!也不需要把这些人一棍子都打死。象林路新定,这里多有蛇蝎虫蚁,还有各类湿症瘴病,之后虽然要向这里多派些医生过来,但在这之前,百姓遇上着病症,也多是需要她们这些巫医来帮忙驱疾治症。平时也算是都有些功劳的。”
“是啊是啊!大官老爷明鉴,我等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民,没在存心想骗老爷与夫人的啊!求求饶了我们,回去后一定老老实实、不再骗人……”
“哎!光老老实实不行!”秦刚出声制止了她们,“刚才我已经说了,自古巫医不分家。你们也算是懂一点医术,等会儿都会带你们去和衙门里挂个名号,地方上出了什么疫病什么的,你们都得出力,平时百姓那里寻医问药,也得尽心尽力,便就可以免了你们今天的过错!”
“一定一定!青天大老爷如此仁慈,我们一定记在心里,一定尽心尽力!”
李清照哼了一声,也没有反对。只是她对于这一趟的结果却是极其失望。
秦刚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在当地寻些少见的玉石或者是让人偶尔搜罗到了些隋唐时的物件请她鉴别看看,虽然看了后都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但多少能有点效果。
不过,很快传来了京城那里的最新消息:
由于这一年的七月,京中再现日食,赵佶对曾经寄予厚望的赵挺之十分地不满。而且这一年中,居然就只有东南七路的缴过来的赋税最为稳定,大宋其它各路的赋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只是眼下的宰执团队居然都提不出任何有效的回应以及解决方法。
在这种情况下,赵佶不可避免地念起了蔡京的好,而张康国便趁机指使御史余深参劾中书侍郎刘逵居功擅权,把他贬去了毫州,算是卸掉了赵挺之的一条胳膊。因此,随着年底将近,再起起复蔡京为相的声音已经内外呼应,不可阻挡了!
“蔡元长不回朝廷,北边那批宰执们实在不堪一战!现在好了,咱们收拾一下回杭州,跟他们好好玩玩!”秦刚淡淡地说。
李清照没有吭声,心里却是觉得,自己的男人,帅呆了!
风流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