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阁底层的熔炉吞吐着幽蓝火焰,火苗舔舐炉壁的声响里,藏着千年地心火独有的韵律。狐锻站在炉前,紫铜烟杆早被扔到了角落,此刻他双手翻飞如蝶,每道法诀捏出,指缝间便有淡青色的灵光坠入火中。
“看好了,这乙木灵木娇气着呢。”老狐头回头冲王七喊,声音被炉火烘得有些发飘,“火大了会焦,火小了炼不出木芯的韧,得像哄娃娃似的,一点一点焐着。”
王七凑近了些,能感觉到炉壁散出的热浪被那层无形禁制稳稳兜住,只在炉口附近形成一圈温暖的气浪。他看着狐锻指尖涌出的木属性灵气,像极细的绿丝线缠上乙木灵木,将那青碧的木料轻轻托在火焰中央。
“老前辈这手控火的本事,真是神了。”王七由衷赞叹。那幽蓝火焰明明能熔金裂石,此刻却温顺得像只猫,只敢用最柔和的火舌舔舐木身,将表面的斑驳杂质一点点燎成飞灰。
“哼,练了八百年,再学不会这点皮毛,不如一头撞死在熔炉上。”狐锻嘴上硬气,嘴角却偷偷翘了翘,“你那岁月道意别闲着,往里头渗点春味儿,要像三月的雨,缠缠绵绵的那种。”
王七依言凝神,指尖溢出的道意带着溪畔新草的气息,悄然钻进炉火。他能“看”到木芯里那些蜷缩的生命纹路,在火与道意的交织下渐渐舒展,像冬眠的虫儿被春风叫醒。
“对,就是这个感觉!”狐锻猛地一拍大腿,“再给点劲儿!让它知道,这火不是要烧了它,是要给它脱层壳,好长出骨头来!”
王七心中一动,道意陡然转柔,化作细密的雨丝,顺着木纹的缝隙往里钻。刹那间,炉火中的乙木灵木竟轻轻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淡绿色的流光,像是有无数新芽在皮下涌动。
“成了!”狐锻低喝一声,双掌向前一推,那截木料便“呼”地从火中飞出,悬在半空自行扭曲、拉长。不过片刻,一柄莹白的剑坯便已成型,剑身上流转的绿光里,能看到细密如叶脉的纹路。
“春剑坯,有三分意思了。”王七伸手碰了碰剑脊,指尖传来温润的震颤,像握着一段正在呼吸的嫩枝。
“急什么,后头还有得忙。”狐锻抹了把脸,转身将赤炎铜扔进熔炉。那矿石刚接触幽蓝火,便“滋啦”一声腾起赤红焰苗,转眼就熔成了一滩翻滚的铜水,溅起的火星落在禁制上,噼啪作响。
“这玩意儿得用狠劲!”老狐头双目圆瞪,周身腾起炽烈的火属性灵气,如鞭子般抽打着铜水,“夏剑要的就是一股子横冲直撞的烈,你那道意别藏着,往里头灌!要像六月的雷,炸得它魂飞魄散,再重聚出凶性来!”
王七深吸一口气,指尖剑气陡然带上锯木时悟得的震荡真意,与岁月道意拧成一股,狠狠扎进铜水。他刻意放慢了呼吸,让道意的频率跟着熔炉的轰鸣起伏——快如骤雨打叶,猛如惊涛拍岸。
“好!就是这个劲儿!”狐锻看得眉飞色舞,“让它震!把里头的杂气全震出来!”
铜水在双重力量的撕扯下剧烈翻滚,时而鼓起如沸腾的岩浆,时而收缩如攥紧的拳头。忽然“嗡”的一声,赤红铜水猛地拔高,自行凝出修长的剑形,剑身上竟腾起三寸高的火苗,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夏剑坯这股凶性,够味儿!”王七赞道,指尖刚触到剑坯,就被烫得赶紧缩回手,惹得狐锻一阵大笑。
轮到玄铁寒钢入炉时,熔炉的火焰忽然沉了下去,幽蓝中透着点墨色。狐锻捏诀的手慢了许多,每道灵光都像千斤重,缓缓压在铁水上:“秋剑要肃杀,得让它先学会沉。你那道意别飘,要像熟透的果子,带着往下坠的劲儿。”
王七指尖的道意瞬间转沉,带着秋日落叶的萧瑟,震荡频率变得沉稳而锐利。他想起锯木时那缓慢却决绝的拉扯,让道意顺着铁水的纹路一点点渗透,像钝刀割肉般剥离杂质。
“嗤——”铁水忽然炸开一圈黑雾,那是被震出来的陈年杂质。待雾气散去,一柄漆黑的剑坯悬在半空,剑刃流转的寒光里,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最后轮到万年寒晶时,整个炼器阁的温度都降了三分。那冰晶在炉火中不熔反凝,直到狐锻将一股极寒灵气注入,才缓缓化作透明的晶液。
“冬剑要藏,得把寒气锁在骨子里。”老狐头的声音都带了点哆嗦,“你那道意得像深潭里的冰,看着不动,底下全是冻透了的狠劲。”
王七的道意变得沉寂下来,震荡频率慢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带着能冻裂岩石的韧劲。他看着晶液在寒灵气牵引下凝成剑形,剑坯刚一成型,周围的石台上便簌簌结出白霜。
四柄剑坯并排摆在石台时,连跳动的炉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春剑莹白如芽,夏剑赤红似焰,秋剑漆黑若墨,冬剑透明像冰,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缠绕流转,竟真有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韵律。
狐锻瘫坐在蒲团上,摸出烟杆猛吸了两口,烟圈刚吐出来就被炉火卷走:“小子,剑坯是长骨头了,接下来得给它们喂魂——把你的剑意刻进去,再打上符文,才算真正活过来。”
王七伸手抚过春剑的剑刃,指尖传来的震颤里,藏着一丝懵懂的渴望。他仿佛能听到剑坯在低语,像等待破壳的雏鸟,急着要看看这世间的光。
“放心。”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会让你们,成为最锋利的岁月之刃。”
炉火烧得更旺了,幽蓝火焰映在四柄剑坯上,折射出四种颜色的光,在暖玉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像极了四季轮回的模样。
修仙没有灵根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