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指尖摩挲着玉简上微凉的纹路，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想起魅月蚀曾提过的万媚谷阵法来历——那是魅魔一族安身立命的根本，阵法若破，谷中老弱妇孺怕是危在旦夕。这般固若金汤的阵法突然松动，绝非自然损耗那么简单，定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而且对方的手段，绝对非同小可。

“去看看。”

王七将玉简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他抬眼望向天际，不知何时，方才还悠然飘荡的流云已变得阴沉，像被泼了层淡墨，沉沉压在天边，连周遭的风都带上几分刺骨凉意。“魅族长既肯以幻梦琉璃为酬，此事定不简单。”他顿了顿，看向魅月蚀，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之力，“何况那幻梦琉璃能滋养神魂，勘破虚妄，于我而言，倒是桩合宜的机缘。”

魅月蚀沉默片刻，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她看向王七，眼中的惊惶如退潮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起身时，鬓边银钗轻轻晃动，带起一缕细碎流光，落在素白衣襟上，为那份决绝添了几分冷冽。

“我随你同去。”她的声音恢复平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万媚谷是我的根，族中亲人还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风再次掠过月桂树梢，叶片摩擦着发出“沙沙”声响，檐角铜铃的叮当声也骤然急促，像是在无声催促。天边乌云越积越厚，沉甸甸压在山峦之上，一场席卷万媚谷的风雨，似乎正在这沉寂的晨色中悄然酝酿。

万媚谷外的迷雾，比魅月蚀记忆中浓郁数倍，仿佛天地间所有混沌都被揉碎了塞在这里。

“不对劲……”魅月蚀停下脚步，指尖捻起一缕飘过眼前的雾丝，那触感冰冷刺骨，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昔日踏入谷中，迷雾虽浓，却带着几分柔婉韵致，行走其间如浸温水，周身被淡淡的媚气裹着，连呼吸都觉舒畅。可现在……”

她话音未落，一阵风卷着雾气掠过耳畔，竟似有无数细碎的怨毒低语钻入耳膜，像有无数人在暗处磨牙吮血，让人头皮发麻。魅月蚀猛地侧头，狐尾在身后不自觉绷紧，尾尖微微抽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雾是活的！”

王七眉头微蹙，抬手祭出赤霄玲珑塔。塔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塔尖瞬间洒下一道暖金色灵光，如同撑开的巨伞，将两人周身牢牢笼罩。灵光所及之处，那些灰沉雾气像是遇到克星般纷纷退散，露出脚下蜿蜒的青石小径。石缝间还长着几株泛着紫光的媚草，只是此刻都蔫蔫地耷拉着叶片，叶尖泛着枯黄，没了往日灵气。

“它们没走。”王七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灵光边缘，那些退散的雾气正在翻涌凝聚，渐渐化作一张张模糊人脸，眉眼扭曲，似哭似笑，正隔着光幕无声窥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魅月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间不由得发紧：“这些雾气……不对劲。谷中的雾是阵法衍化的灵雾，只会引人心神宁静，绝不会生出这般怨煞之气。这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硬生生将怨力掺了进去！”

王七没有说话，只是将神魂之力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大网缓缓笼罩四周。他的洞察之眸早已开启，金黑两色流光在眼底流转，可目光所及，只能看透三丈之内景象。再远些，便是一片混沌，仿佛有无形屏障隔绝了视线。

“有空间之力。”王七忽然开口，指尖指向左侧一团翻滚的浓雾，“那些凝聚成人脸的雾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之力，丝丝缕缕与雾气缠作一团。有人以特殊手段在雾中布下层层叠叠的幻境，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

魅月蚀心头一沉：“是冲着护族大阵来的？”

王七颔首，迈步向前：“去阵眼看看便知。”

两人循着青石小径，缓步走到谷口。

那道原本流光溢彩、宛如琉璃玉带的防护屏障，此刻竟像蒙尘的古玉，黯淡无光，连原本萦绕其上的媚气光晕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屏障之上布满细密裂纹，纵横交错，像是被利器硬生生割裂，触目惊心。裂纹深处，隐隐有黑色气息缓缓游走，如同附骨之疽，正一点点蚕食阵法根基。

“怎么会这样……”魅月蚀声音发颤，伸手想去触碰屏障，却被王七一把拉住。

“小心，这黑气有蚀骨之毒。”王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屏障边缘的一块青石。青石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一笔一划都透着古朴玄妙，可其中几处关键节点的符文，竟被人以极其隐秘的手法抹去，只留下浅浅刻痕。

他指尖在刻痕上摩挲片刻，眸色渐冷：“有人篡改了符文。”

魅月蚀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愈发苍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是……蚀灵咒的痕迹！此咒阴毒至极，能悄无声息吞噬阵法灵气，还会掩盖符文被破坏的迹象。若非阵法松动到极致，根本发现不了！”

她望着布满裂纹的屏障，心头一片冰凉。

万媚谷的护族大阵何等隐秘，阵眼更是由族中三位长老亲自轮值看守，谁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在护族大阵上种下蚀灵咒？又为何要这么做？是冲着魅魔一族来的，还是……另有所图？

风卷着灰雾在谷口打着旋儿，那些模糊的人脸在灵光外晃悠，似是笑得更欢了，隐隐透出几分得逞的恶意。

踏入万媚谷深处，周遭的景象更是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昔日繁花似锦的山谷，此刻竟是草木凋零，那些本该开得如火如荼、紫艳如霞的曼陀罗花，尽数枯萎，花瓣蜷缩成焦黑的团絮，轻轻一碰便化作碎末簌簌落下。青石小径两旁的萋萋芳草，也都褪尽了绿意，成了一片枯黄，风卷过时，只扬起漫天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极淡，却又尖锐地混杂在灵雾残存的幽香里，闻之令人心头发闷，连神魂都隐隐泛起一丝滞涩。

修仙没有灵根又如何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