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 章 易满达联系定凯,苗东方会场失意(1 / 1)

吕连群这番表态,干脆利落,毫不含糊,甚至主动把马广德和苗树根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这态度,让马定凯心里十分舒坦,甚至有些意外之喜。他没想到事情沟通得这么顺利,吕连群这么“上道”,这么给面子。

也是,说句不谦虚的话,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是曹河干部里面,最有政治优势和政治潜力的,自己这些年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如今更是被市委书记看重,吕连群作为县政法委书记,曾经的东洪县委办主任,这些事情,他必有先见之明。

马定凯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赞许道:“连群书记,你是个爽快人!明白人!跟你沟通,痛快!”

吕连群嘿嘿一笑,很是坦诚的摆了摆手:“马书记,主要是您打招呼了。您不打招呼,我们政法委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可能就按部就班办了。您这一说,我们心里就有数了。工作嘛,既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更要讲团结。”

马定凯心中大定,觉得这个吕连群虽然看着土气,但很识时务,懂规矩,可以拉拢。他心思一动,决定再稍稍展示一下自己的“背景”,巩固一下这种“默契”关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又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连群书记啊,我也不瞒你。说起来,我家在省里,也还有点关系。方信副主席,他爱人那边,跟我家是亲戚关系,今年过年,我专程去老姑夫家里拜了年,这份香火情还是在的。方主席为人正派,对晚辈也很关心。”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暗示自己背后的“天线”和能量。在基层官场,这种若隐若现的“背景”,往往比直接的职务更有威慑力和吸引力,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吕连群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原来如此”、“肃然起敬”的表情,

他坐直身体,语气带着夸张的敬佩和恍然:“哎呀!怪不得!怪不得马书记您这么年轻有为,进步这么快!原来是家学渊源,有方主席这样的长辈关心提携!了不得,了不得!马书记,以后在县里,您可得多多关照我们这些下面干具体工作的同志啊!有您这层关系,咱们曹河的工作,争取上面支持也更有底气了不是?”

马定凯对吕连群的反应很满意,他笑着摆摆手,语气谦逊但掩不住自得:“互相照顾,互相学习。连群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像支持朝阳书记一样,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工作嘛,就是这样,你支持我,我支持你,团结一心,才能把工作干好,干出成绩,大家也才能共同进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县里的其他闲事,气氛融洽,相谈甚欢。这个时候,蒋笑笑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

“马书记,吕书记,正好两位领导都在。”蒋笑笑脸上带笑,很是周到的道,“跟两位领导汇报一下,党政联席会的时间定了,上午十点,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全县党政联席会议。请两位领导准时参加。”

马定凯正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怔,放下杯子,问道:“联席会议?谁主持?主要内容是什么?”他更关心的是,这种常规的党政联席会,通常由县长主持,书记做重要讲话,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蒋笑笑答道:“会议由方云英常务副县长主持。主要内容是通报情况,部署新年重点工作。梁满仓县长将作重要讲话,李书记和其他领导也会提要求。”

“梁县长?”马定凯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凝固,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追问,“梁满仓县长?”

“是的,马书记,是梁满仓县长。”蒋笑笑语气平静地确认。

马定凯听完,心里猛然跳动一下。梁满仓?他不是一直在住院吗?不是都说他身体垮了,县长位置不保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要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作“重要讲话”?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市委改变主意,又让他留任了?那自己这几个月在省委党校的努力,在省城活动的那些心思,还有对方云英、对方家隐约的承诺和期待……岂不是都落了空?一股强烈的失落和憋闷感,猝不及防地涌上马定凯心头。

他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没逃过吕连群的眼睛。

吕连群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像是打圆场,又像是解释:“哎呀,马书记,看看,你在省委党校学习时间太长,对咱们满仓同志不够关心啊!春节前我还专门去医院探望过他,满仓县长生龙活虎啊,恢复得可好了,精神头足着呢!当时我就说,老梁这是憋着劲要回来大干一场呢!”

吕连群这话,看似随口一说,却点明了马定凯“离开太久”、“信息滞后”,也暗示了梁满仓恢复良好并非突然。

马定凯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蒋笑笑,更不能在吕连群面前失态。

他稳了稳心神,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不太自然:“哦,是这样啊!梁县长恢复健康,这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唉,你看我,从省委党校一回来,就一头扎进杂七杂八的事务里,还没顾得上去医院看望一下满仓县长,真是失礼,失礼了。”

蒋笑笑礼貌地笑笑,没接这话茬,又说了几句会议的具体要求,便告辞出去了。

同样接到通知、内心掀起波澜的,还有常务副县长方云英。

在她办公室,蒋笑笑汇报完会议安排后,方云英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她看着蒋笑笑,语气带着探究:“笑笑,李书记让我主持会议?那……梁县长呢?他身体……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好,不方便讲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梁满仓可能只是“象征性”回归,实际工作还得靠她和马定凯。

蒋笑笑摇摇头,很肯定地说:“方县长,应该不是。我看梁县长状态很好,说话中气足,思路也清晰。可能……这次会议重点是部署政府工作,所以由梁县长作主要讲话更合适。”

方云英听完,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失落。按照她之前的预想和与马定凯的沟通,梁满仓退下,马定凯接任县长,她自己退二线,自己的二哥也是当着自己的面,给市委于伟正书记打的电话,于伟正书记也口头答应了。

对大家来说,这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也能最大程度维持各方平衡和脸面。

如果梁满仓真的完全康复并留任,那马定凯接班的事情,至少在曹河,短期内就再无可能了。这意味着很多计划都要打乱,很多关系要重新理顺。

她定了定神,对蒋笑笑说:“笑笑,我知道了。主持词你们办公室准备吧,老规矩了。满仓县长……现在在哪里?”

蒋笑笑说:“梁县长现在在李书记办公室,两位领导在谈事。”

方云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散会之后我再去和梁县长聊几句。我现在准备一下会议。”

蒋笑笑刚拉开门要出去,正好碰到马定凯急匆匆地走来。马定凯和蒋笑笑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蒋笑笑很知趣地加快脚步离开了。马定凯闪身进了方云英办公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一关,马定凯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就挂不住了,他语气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方姐,怎么回事?这梁满仓怎么杀回来了?不是都说市委领导对他意见很大,不打算让他继续在曹河干了吗?于书记上次不也……”

方云英叹了口气,脸上也带着困惑和无奈:“唉,定凯,这几年,除了钟毅书记在市委当家那会儿,曹河县后来就没什么人在市委能说得上话了。到底上面是个什么考虑,现在谁也不清楚。我估计,一会儿李书记在会上,会通报一些情况。”

马定凯脑子里飞速转动,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不是因为……会还没开?程序上,梁满仓的县长职务要等到会走完程序才能免?所以让他先回来撑几天门面,开完会再正式辞职?”

方云英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市委领导做决策,一切皆有可能。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劝慰的语气,“定凯,你也不要太着急。我估计,脑出血这个病,市委肯定会充分考虑。很有可能,这几天就是让他回来过渡一下,做个工作交接。下一步,梁县长肯定还是要下来的。应该……没问题。”

她想起年前自己去市委汇报工作时,顺便去医院探望梁满仓,梁满仓当时确实主动提及写了辞职报告,还说已经交上去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又踏实了些,补充道:“我记得,年前我去看他的时候,梁县长亲口跟我说,他已经向市委递交了辞职报告。这是他自己说的,应该不会假。”

马定凯听到方云英这么说,心里稍微定了定。是啊,梁满仓自己都辞职了,市委总不能强留吧?或许真的只是过渡。

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问道:“方姐,马广德那边,我找吕连群谈过了。他表态了,说他们政法委不会再管这个事,重点就查苗树根。”

方云英听到吕连群明确表态不管马广德的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色缓和不少:“这就好。这个事能搪塞过去最好。那个村支书,依法处理就行了,没必要把事情搞大,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昨天,我二嫂也从省城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关注一下广德的事。现在看来,应该能到此为止了。”

马定凯脸上露出几分自信的神色:“就算这事儿真有人想拿到县委常委会上说,我看也未必能通过。某些领导,想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他这话意有所指,暗示如果县委想动马广德,在常委会上未必能获得多数支持。

方云英自然听懂了,她沉吟道:“嗯,最好还是私下沟通解决。没必要在会上闹得不可开交。李书记……毕竟年轻,也有能力,和香梅、建勇他们关系也不错。咱们……没必要和他硬顶着来。”

她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马定凯:“定凯啊,下一步,不管怎么样,你大概率还是要和书记搭班子。团结是第一要务,搞不好团结,工作会很被动。”

马定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方姐,我懂。团结是目的,但有时候,必要的斗争也是手段。如果李书记能够尊重实际情况,尊重其他同志的意见,我自然愿意全力支持他的工作。但如果……有人想摆‘一言堂’的架子,恐怕……我也很难给他太多面子。”

方云英知道马定凯性格里有强势和算计的一面,做事也周密,便不再多说,转而提醒道:“你做事,我心里有数。一会儿开会,你是从省委党校学成归来的优秀学员,发言要有该有的水平和高度。特别是,梁满仓同志发病这段时间,我们其他常委都去医院探望过,就你没去。一会儿表态的时候,注意一下措辞和态度。”

马定凯心里虽然对梁满仓的回归很不爽,但也知道面上功夫必须做足。“放心吧,方县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清楚。该有的姿态,我会有。”

方云英道:“这就好,以和为贵,美美与共才能相互成就。”

上午10:00,在县委大会议室,春节过后,曹河县党政联席会议召开。

县四大班子的领导和县属单位乡镇的党政负责同志齐聚一堂,大家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兴奋,三五成群抽烟聊天。

临时用小长条桌拼凑的回字形会议桌,一面是县委领导,对面是政府领导,另外两大班子领导分立两侧,回字形会议桌的后面则是直属部门和乡镇的领导。

马定凯和苗东方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闷头看着会议材料。

马定凯看着苗东方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暗道:“梁满仓回来,苗东方也是心有不甘啊。只是这苗东方也是个蠢货,没事去怂恿人去围堵县政府。”

会议还有几分钟,这个时候,马定凯的秘书拿着大哥大走进会议室,弯腰低声汇报道:“马书记,有个省城来的电话。”

马定凯抬眼道:“省城来的?谁”

“电话那头说是易满达!”

马定凯马上来了精神,易满达是自己的班长,在省委党校的时候,两个人倒是颇为聊得来。

马定凯接过电话,带着笑意问候道:“班长啊,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问道:“定凯,方不方便啊!”

马定凯环顾会场道:“班长,这样,我在开会,我出去接,您稍等……”

会议开始前我和梁满仓、常务副县长方云英又简单碰了头。在我的办公室里,三人大致沟通了要讲的内容之后,方云英看着主持词,就汇报道:“李书记,这样看中午十二点左右,能把会开完。”

梁满仓主动道:“云英同志,刚才啊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啊,朝阳同志不仅是咱们曹河县委书记,他也是东原市人民政府的市长助理嘛,以后大家在称呼上要规范起来。”

方云英看向梁满仓,就略显疑惑地道:“那是统一喊李助理?”

梁满仓脸上马上换了一副怎么没有默契的表情,笑着道:“李助理?听起来可是不上档次,完全不如李书记听起来大气嘛。”

“那您的意思是?”

梁满仓一本正经的道:“肯定是喊李市长嘛。”

市长助理,县长助理乃至于校长助理,到底是该怎么称呼,倒是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方云英又侧目看向我,问道:“那咱们就喊李市长啦?”

我正犹豫该怎么回答,梁满仓道:“这事,不需要请示李市长了,我就定了嘛。云英同志啊,李市长有了这个身份,很明显好处多嘛。我举个例子啊,就是李市长到财政局去,那赵东同志,都是应该用汇报这个词语。市长这个牌子,至少值一千万。”

我心里暗道,这倒是也是符合常规,有了这个身份,倒是在对外沟通上,是可以自抬身价。

方云英也是知道,喊一声李市长,倒是也不吃亏。就笑着道:“这倒也是符合文件规定嘛。李市长,以前是我们不懂规矩,梁县长来了之后,您以后可就是市长了。”

我笑着回应道:“称呼啊,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初心嘛。”

我看时间到了,三个人就一起出了门,蒋笑笑已经在门口等着,很是自然的带上了门,接过了我手中的笔记本和水杯。

三个人交流着就看到马定凯面带微笑的打着电话。

方云英看马定凯表情略显轻浮,就招手然后指了指会议室。

马定凯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赶忙迎上来,与我打了招呼后,就道:“梁县长,早上啊有事,还不知道,您到了县里。”

梁满仓道:“祝贺啊,定凯同志,优秀学员,全市干部,可是都要向你学习啊。”

闲聊几句,大家一起,就进入了会议室。

会场内已经坐好了四大班子的领导,熊主任喝着茶正在座位上,我抬眼看到吕连群和县宣传部长张修田一起两人聊着天,言语之间颇为热切。

我们几人一进门,会场内原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话、聊天、抽烟的领导干部们,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大家纷纷围了过来。我和梁满仓与围上来的干部握了握手,原本些许没有围上来的干部,也慢慢围了上来,仿佛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与大家握手。

打了招呼握手之后,大家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笔记本和笔,调整坐姿,会场迅速安静下来,只余下一些轻微的咳嗽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我居中而坐,方云英坐在了县长梁满仓左手边的位置,我的右手边则是熊正财。

熊正财慢悠悠的掏了支烟,放在了我的桌面上。又颇为潇洒的拿出了火机,我摆了摆手,倒是觉得,一上来就把烟点起来颇为不雅。

方云英今天穿着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深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色毛衣,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巾,但眉眼间能看出一丝疲惫。

她坐下后,微微皱了皱鼻子,朝门口站着的县委办工作人员蒋笑笑招了招手。

蒋笑笑快步走过来,弯下腰。方云英低声说道:“笑笑,等烟味散一散,透透气。就把窗户关上,天太冷,别让梁县长感冒。”说完,她裹了裹身上的羊绒大衣,坐正了身体。

我环顾会场,看到该来的人都到齐了,便向方云英示意了一下。

方云英会意,轻轻清了清嗓子,伸手打开了面前黑色底座、带着伸缩杆的麦克风。麦克风发出轻微的“嗡”声,会场更加安静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方云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清晰平稳,“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先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市人民医院的精心治疗和一段时间的休养,县长梁满仓同志啊已经完全康复,于今天正式回到工作岗位,回到了我们组织的怀抱。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梁满仓县长回归!”

说完,她率先鼓起掌来。会场里立刻响起了热烈但节奏并不完全一致的掌声。我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会场。除了四大班子领导,县直各部门、国有企业、乡镇的负责同志全部在场。

所有人的神态各异,有的用力鼓掌,面带笑容;有的鼓掌动作比较标准,但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还有的则一边拍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我和梁云英,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和探究。梁满仓突然病倒又突然回归,期间县里风云变幻,很多人都需要时间消化和重新定位。

梁满仓站起身,一边朝各个方向的同志们点头致意,一边拱手做了个罗圈揖,脸上带着重返岗位的激动和感慨。

方云英将话筒往梁满仓那边挪了挪,说道:“梁县长,您这次战胜病魔,健康归来,大家都非常高兴。您是不是也给同志们讲几句?”

梁满仓没有客气,他身体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声音也洪亮。他打开话筒开关,试了试音,然后开口说道:“同志们!看到大家啊,我感到很亲切,也很激动!住院这段时间,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县里的工作,就是咱们曹河的发展。期间,也有不少同志抽空到医院探望我,带来了组织的温暖和同志们的关心,我非常感动,也由衷地感谢!”

他侧目看向我:“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朝阳市长。朝阳市长多次到医院探望,和我深入交流县里的情况,沟通工作思路,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支持。也要感谢咱们市委,特别是于伟正书记,亲自关心我的病情,协调省城的医疗资源。总之一句话,我这次回来,一定不辜负组织和同志们的期望,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务实的作风,投入到工作中去!也借此机会,给在座的各位同志,拜个晚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他的话情真意切,赢得了又一轮掌声。

朝阳市长这个称呼,在县里还是少有听到的,在曹河县,不仅是县里的干部,就连我都觉得,市长助理这个职务,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但从此之后,就开始流行开来。

方云英接过话头:“同志们,刚刚满仓县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市委、县委对满仓同志的身体和工作一直非常关心,这充分体现了组织上对咱们干部的关爱。希望大家都能抱着感恩的心态,以更好的工作业绩来回馈组织。下面,会议进行第一项,请各位副县长,就各自分管领域的年度重点工作思路和打算,依次作简要汇报。”

首先汇报的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钟必成。他拿着准备好的稿子,照本宣科,汇报了新的一年要抓的几项常规工作:巩固“两基”成果、改善乡镇卫生院条件、组织群众文化活动等等,内容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但也挑不出大毛病。我拿起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目光却不时观察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新年第一场大会,大多数干部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坐姿端正,听得认真。但唯独坐在钟必成旁边几个位置的副县长苗东方,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脸色灰暗,眼神涣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轮到他汇报时,他面前的笔记本几乎是空白的。他打开话筒,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明显的情绪:

“我分管工业和国有企业……这块工作,同志们都知道,问题很多,包袱很重。但是,”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着点激动,“就像某位老领导说的,曹河的国有企业,是为曹河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不能因为现在遇到困难,经营上有些问题,就否定它们的历史贡献,就把它们当成包袱一丢了之!我认为,这个认识首先要统一!”

他这是在发泄不满,矛头隐隐指向近期县委对国企改革,特别是对棉纺厂审计调查的态度。

我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梁满仓微微蹙眉。方云英只是看了一眼我的侧脸,见我没有表示,便知道苗东方这些话属于“言之无物,发泄情绪”,偏离了汇报工作的主题。

苗东方似乎越说越有些收不住,继续道:“就比如说棉纺厂!市审计局的审计,搞了这么久,结果迟迟拿不出来!棉纺厂到底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我看,审计要尽快拿出一个明确的、能让大家信服的结论来!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经营!”

这话就有点指责和逼问的意味了。方云英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她直接对着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打断道:“苗县长,请围绕年度重点工作思路汇报。审计工作是市里统一安排的,有其程序和纪律,我们按要求配合好就行。”

苗东方被方云英当众打断,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看方云英,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起了叔叔苗国中的警告和自己的处境,终究没敢再发作。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生硬地说道:“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汇报完了。” 说完,也不等方云英回应,就自顾自地关掉了话筒,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梁满仓把手中的钢笔丢在桌面上,直接打开话筒:“李市长,同志们,我打断一下,苗东方同志在认识上非常偏激,非常错误,什么叫做影响了生产,张嘴就说就是不负责任!”

苗东方实在是没想到,梁满仓一回来就把自己批一顿。

我原本以为梁满仓说几句也就算了,但是梁满仓显然是没有打算给苗东方面子的。

梁满仓握指成拳,扣了扣桌子,很是不满的道:“今天谈到这里,我多说几句,东方同志,你分管国有企业五年,现在曹河县的国有企业问题成堆,债务关系极其混乱,自从我到任之后,就安排你抓好债务清理,到现在,一分钱也没清理出来。东方同志,你觉得,你有没有责任?”

苗东方虽然做好了做调研员的准备,但是脑子里想的还是要体面的下来,当着全县领导干部的面,被批了一顿,以前还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苗东方很是不服气的道:“梁县长,问题这么大,难道责任全部在我?在座的诸位,难道都没有责任?”

我一听暗道:“这苗东方是想着拉所有人都下水,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话,是要得罪一圈的人。”

梁满仓也没打算给苗东方留面子,直言道:“你说说,谁还有责任?是抓财政的,还是抓土地的,还是抓计划的。”

苗东方道:“我看都有责任,财政没有监督,土地上存在相互扯皮的事情,企业之间相互拆借,县委政府都有责任,不可能出了问题,就是我的责任。”

梁满仓继续追问:“都有责任?我看也要分清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在座的诸位同志里面,你是抓国有企业的,但是你在贯彻县委政府的政策不坚决打折扣,行动迟缓,态度敷衍。这就是你的责任。”

苗东方看旁边的孙浩宇正在淡定喝茶,就自然想着再上演一出“一哄而上”的戏码,说道:“梁县长,你这个帽子扣的太大了吧,我的主要责任?你问问同志们他们同不同意?”

接着一拍孙浩宇的桌子道:“孙县长,你说。”

孙浩宇差点呛到,赶忙就说:“哎哎,这个东方同志,我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责任?”接着笑道:“我一个抓农业和土地的副县长,在国企改革上,可是没多大责任。”

苗东方一愣,就看向了旁边的副县长钟必成,钟必成揉了揉领带道:“孙县长,你别看我,我抓学校和计划生育的,我也没多大责任。”

苗东方脸色发青,看着常务副县长方云英,想说方云英,但是又不敢。

方云英叹了口气,主动道:“东方同志,敢于承担责任,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担当。”

苗东方环顾会场,失声道:“怎么,大家都认为,都认为是我的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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