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义母(1 / 1)

武媚娘不管怀义心中是如何志得意满,

眼底那点雀跃得意又如何藏得笨拙,

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凤眸里波澜不惊,似是早已将人心勘破:

“记住,从今往后,冯小宝已死,活下来的只有僧怀义,

守好你的本分,管好你的嘴,哀家保你一世尊荣,

若是敢有半分僭越,哀家能给你一切,亦能毁你一切!”

这番话,既是许诺,亦是警告,听得怀义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

太后这是给了他一条登天之路,亦是给了他一道催命符。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忙俯身叩首,语气却是李治往日的温醇腔调:

“怀义明白,太后的再造之恩,怀义没齿难忘,定然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抬首时,眼底已噙湿意,

低沉温润与李治竟有九分相似的嗓音,落入武媚娘耳中,恍若故人低语。

那熟悉的语调,让武媚娘的心狠狠一颤,

眸底一闪而过的恍惚,旋即又被往日的威严取代,

她淡淡挥手,声音难掩温柔:

“怀义起来吧,往后无需再跪。”

怀义连忙谢恩起身,垂首侍立在侧,眉眼间满是恭谨,心中却是狂喜不已。

连太后他都不用再跪,

那满朝文武、王公贵胄,他更不需卑躬屈膝、仰人鼻息了。

放眼整个大唐,恐怕仅他怀义有此殊荣!

念及此,他胸中顿时意气风发,

先前那点市井小民的局促惶惑,早已荡然无存。

只觉此刻自己已然身价百倍,与那些金紫玉带的重臣相较,亦是不遑多让。

他掩去眸中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指尖悄然攥紧,

心中已然开始盘桓起往后出入宫闱、呼风唤雨的光景。

这般泼天的荣宠,便是前世修来的福泽深厚,

往后定要竭尽所能,牢牢攀住太后这根高枝,

方能平步青云,成就一番旁人望尘莫及的造化。

白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忧虑愈发浓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僧怀义,怕是会成为太后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暗暗叹了口气,只盼着此人能安分守己,莫要惹出什么祸端才好。

黄羽亦是暗自摇头,心知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接下来几日,怀义将那番温吞柔婉的做派学了个十足十。

他本就生得英武俊朗,剑眉星目,颇有男儿气概,

如今剃度披缁,换上一身缁衣,更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他每日都伴在武媚娘身侧,或与她闲话佛经,

或说起宫外的市井趣闻,句句都熨帖到武媚娘的心坎上。

他刻意摹着李治的语调,说话时语速舒缓,尾音轻扬,带着温和的笑意,

竟让武媚娘恍惚间觉得,是李治未曾离去,正陪在自己身侧闲话家常。

失而复得的慰藉漫上心头,连日来的郁结竟散了大半,

她对怀义愈发宠爱,赏赐之物源源不断地送入白马寺。

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直教寺中僧众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武媚娘对千金公主亦是恩赏优渥,

金银珠玉、良田宅邸络绎不绝,远超诸亲王府邸规制。

千金公主辈分尊贵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此刻得了这般隆恩,

当即决定顺水推舟,

将拜武媚娘为义母于的事情做成。

十二月初八,千金公主进宫向武媚娘请安,

她恭恭敬敬行三跪九叩之礼,伏在地上声泪俱下:

“千金蒙太后垂青,恩赏优渥,实乃三生有幸!

千金自知辈分虽尊,却无寸功于社稷,唯有诚心叩请,

愿尊太后为义母,替安宁公主朝夕侍奉,以尽孝道!”

武媚娘听她这番话本来觉得不妥,

按理千金是李治的姑母,辈分比自己高,

即便身份没有自己尊贵,也不能做自己的义女。

她端坐凤椅之上,轻晃手中青瓷茶盏,碧色茶汤旋起细碎涟漪,晕开一室清芬。

眉峰微蹙,凝眸望着阶下伏跪的金枝玉叶,

语气沉吟不决,字字斟酌:

“千金公主此言差矣,

公主乃高祖血脉,辈分尊崇,论起辈分,更长哀家一辈,

这义母女的名分,实在于礼制不合,

恐遭宗室非议,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千金公主却早有筹谋,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失态,

敛衽俯身,重重叩首,额头伏地,发髻上的赤金流苏簌簌颤动,

声音里满是情真意切,又透着审时度势的机敏,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太后容禀!

如今朝野皆知,太后凤仪天纵,执掌乾坤,

文能安邦定国,武能靖边平乱,

岂是寻常宗室亲贵所能比肩?

千金虽是高祖之女,忝列帝胄,

却空有公主虚名,于国于民无半分裨益,

不过是仰食俸禄的闲散之人。

唯有依附太后身侧,执弟子之礼,

方能仰承庇佑,为太后分忧,为社稷尽绵薄之力。”

她顿了顿,叩首更深,额角泛红,语气愈发恭谨谦卑:

“至于礼制名分,在太后的天威面前,不过是尘芥微末,何足挂齿?

况自古圣贤立制,皆因时制宜,因势而变,

太后身负经天纬地之才,胸怀囊括四海之志,

定能革故鼎新,打破这陈规陋矩,

开创亘古未有之盛世,

千金此心,昭昭如日月,可鉴天地,

只求常侍太后左右,效犬马之劳,绝无半分僭越之念!”

她言辞恳切,卑辞厚礼,将身段放至极致,句句说到武媚娘的心坎里。

武媚娘闻言,搁下茶盏的动作不疾不徐,

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分明波澜暗涌,

面上却一派霁月光风,沉静如水。

她抬眸看向阶下伏跪的身影,凤目微眯,眸光深邃似古井,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字字句句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仪与洞若观火的通透:

“公主这番话,倒是说进了哀家的心间,

礼制本是定国安邦的规矩,却也不是墨守成规的桎梏,

世间万物,唯有变则通,通则久,

你既有这份审时度势的通透,又有这份俯首帖耳的诚意,

哀家若是再执意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辜负了你这番赤诚。”

说罢,她微微倾身,凤眸里闪过运筹帷幄的精光,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女皇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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