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形势比人强的各取所需(1 / 1)

且隋 玄武季 2513 字 7天前

“还真有一件,不过是私人收藏爱好!”

殇出乎意料地发言,立刻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听说贵地有一种叫黑石脑油的东西,我很感兴趣,不妨加入到贵我双方贸易中来,甚至是我私人的采购。”

李二不知道这个叫黑石脑油的玩意儿是啥,但直觉上认为这东西不简单。

谁知等那粟特翻译费老劲解释明白了这个在古希腊语中叫“Ν?φθα”的东西,乔治将军竟然立马就答应了。

黑石脑油,有个学名叫石油。

在一种震惊世界的武器“希腊火”发明之前,石油这玩意儿便是一种近乎无用的普通物质罢了。

此时,拜占庭人及其他地中海文明对石油已有千年以上的实践经验,其认识和利用也仅仅停留在直接使用其自然渗出油的阶段。

地表渗出,天然沥青和原油,绝非人工主动开采。

其广泛用途,主要是用作粘合剂、防水剂、药材和润滑剂。

真正厉害的所谓希腊火,还要等四十多年后,一个叙利亚工匠叫卡里尼库斯改进并发明多种工艺之后,才能诞生。

但现在,殇要截胡了!

为啥?

因为他背后,有一个叫阿布、杨子灿的穿神。

石油加热蒸馏分离技术,易燃的树脂,上好的硫磺等,再加上奇技淫巧的喷射装置……

一种叫东方之火的革命性武器,即将在中亚铁门关横空出世,闪耀历史的天空!

“当然,如殇将军所愿,我方可以免费赠送黑石脑油,并且如果贵方愿意有合适的运输和装载工具,我方为了表达诚意,可以提供一处量大的黑石脑油,任将军自行收集采用。”

黑石脑油,在拜占庭人的地盘上,虽然不能说遍地都是,但天然渗溢而形成的油湖可绝对不少。

这玩意儿,有点用处,实在是不大,而且很脏啊!

这个冷面东方大个儿将军,竟然有此爱好,真是玩物丧志之辈,不足惧!

倒是这个胖乎乎、笑嘻嘻的圆脸主帅,倒是个不能小瞧的人物。

心中确定,乔治点头:

“我们可以先签订一个临时协议,等贵国朝廷正式回复后,再签正式条约。”

谈判很顺利。

乔治在铁门关住了三天,参观了军营、工坊、关市,对隋军的装备和纪律赞不绝口。

尤其是看到新式火炮试射后,他眼睛都直了,当即表示想购买。

“这个暂时不卖。”

殇婉拒。

“这是我国国之重器,属于不可交易之物。即使需要交易,需要我国皇帝陛下和国务首辅大臣的特别批准。”

“可以!”

“我会向希拉克略皇帝陛下建议,通过国书照会进行两国协商……”

乔治遗憾地道。

送走拜占庭使团后的第三天,西突厥的使团到了。

与拜占庭使团规整的仪仗不同,这支队伍显得颇为狼狈。

约三十余骑,风尘仆仆,许多人甲胄陈旧,面带疲色。

为首之人,并非统叶护可汗的亲弟阿史那咄苾,而是一个名叫阿史那贺逻鹘的特勤王子,是统叶护一个不甚得宠的侄子。

他脸色黝黑,眼袋深重,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不甘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会面地点,就设在渴石城的议事厅,而非校场。

李二端坐主位,而本应该坐于下首的殇,则如同一面巨大的阴影立在李二下首不远处。

他那冷冰冰、闪耀着寒光的面具后面,两道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来客。

厅内两侧,立着十八名玄具装卫士。

左边玄甲,右边黑甲,手按横刀,个个高大威猛,一看就是尸山血海之中出来的。

肃杀之气,在庭内肆意弥漫。

贺逻鹘进门后,没有立即开口。

而是先按突厥礼节抚胸微微躬身,动作略显僵硬。

“西突厥特勤阿史那贺逻鹘,奉统叶护大可汗之命,见过李元帅、殇将军。”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用词谨慎。

“特勤远来辛苦,请坐。”

李二语气平淡,伸手示意。

殇,则是根本不为所动。

贺逻鹘落座,目光在李世民和殇之间游移了一下。

最终,定格在李二脸上,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李元帅,铁门关、多也城、渴石城,历来是我突厥之地,商税为我汗庭重要财源。”

“贵方突然占据,我汗庭上下,群情激愤。”

他的话开门见山,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但语气却缺乏真正的底气。

李二微微一笑,不疾不徐:

“特勤所言,似是而非。此地先前确在突厥影响之下,然波斯军压境时,守军望风而遁,百姓惶惶。”

“我辈唐人,应此地民众恳请,助其御外侮、保家园,血战方得保全。”

“何来‘突然占据’之说?”

“莫非突厥觉得,此地理应任由波斯铁蹄蹂躏,方合规矩?”

贺逻鹘脸色一滞。

李二的话抓住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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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突厥此前在此地统治松散,面对波斯压力时并未有效保护。

他勉强道:

“即便如此……此地终究关系我汗国颜面与税赋。”

这时,一直沉默的殇忽然开口。

声音透过面具,冰冷而直接:

“颜面?税赋?统叶护可汗若真在乎此地颜面税赋,当初为何不派精兵强将固守?”

“我王(指杨子灿)有言:无能守土者,不配言土之主权。”

“金满城北庭大营三十万将士,对此言深以为然。”

他刻意加重了“金满城北庭大营三十万将士”几个字。

贺逻鹘及身后随从闻言,面色皆是一白。

北庭大营,那是悬在西突厥头顶的利剑。

灭东突厥之威,都拔可汗仅以身免的惨状,如同噩梦笼罩汗庭。

更重要的是,他们出发前,确实收到了来自粟末地政事堂那份措辞强硬、盖着中枢省大印的正式照会文书。

想到可能同时面对隋与粟末地两个巨人的怒火,汗庭内部主战的声音迅速被压了下去。

贺逻鹘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

“李元帅,殇将军……我并非来挑衅。”

“只是汗庭内部,多有议论。”

“大可汗派我前来,也是想……想与将军厘清边界,商讨一个……共处之道。”

李二见敲打已见成效,便顺势缓和了语气:

“共处之道,自然可以商讨。我大军来此,非为攻城掠地,实为商路畅通、百姓安宁。”

“波斯虎视在侧,西域各方势力纷杂,我辈据守此关,亦是为丝路屏障。”

“若突厥愿以邻为伴,而非为敌,何愁不能各取所需?”

呵呵,什么以邻为伴?

铁门关,多也城,渴石城,都是殇和苏定方的秘密大军千里潜入,迅猛发动,生生从人家突厥人手里生生抢的。

强盗行径而已!

只是,现在的粟末地和大隋,势力很大。

形势逼人!

李殇二人,扯虎皮的而已。

“两位将军之意是?”

贺逻鹘追问。

“互不侵犯,此为根本。”

李二竖起一根手指:

“铁门关、多也城、渴石城及其周边百里,为我防区。”

“突厥兵马不得无故进入,否则视为开衅。我亦承诺,不向北主动攻击突厥牧地。”

贺逻鹘点头,这是底线,也是目前汗庭勉强能接受的。

“其二,共保商路。”

李二继续道:

“丝路,乃东西血脉,特别是贵国境内的撒马尔罕、碎叶城、索格底亚那,要确保其稳定安全。”

“无论突厥、大隋、粟末、朝鲜三国、倭奴、波斯、粟特、拜占庭、大食、身毒等地商队,凡经此地及北面通道,双方皆有义务护卫其安全,严惩劫匪。”

“商税……可设官府颁发认可的正规商牌的巴扎,协商共管,利益共享,互相承认。”

他做出了让步,表示愿意分享一部分关税利益和商业利益给西突厥王庭。

这些,当然对内部财政紧张的西突厥颇有吸引力。

贺逻鹘眼睛亮了一下,这比预想的好。

“其三,互通有无。”

李二笑道:

“我中原有丝绸、瓷器、茶叶、铁器(非军械)、医药,你突厥有骏马、牛羊、皮毛、玉石。”

“开放贸易,各取所需。”

“我还可以向皇帝陛下申请,同意应允若突厥需要,可聘请我方的农耕、水利匠人前往指导,以增草场产粮,固部落之本。”

贺逻鹘彻底动容。

开放贸易是预期之中的,但提供农耕技术支持,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西突厥内部并非所有部落都满足于游牧,一些靠近河流的部族早已尝试定居农耕,但技术粗陋。

若能得中原匠师指点,无疑能增强部分部落的稳定性,缓解内部因资源分配产生的矛盾。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好处,更有政治上的深意。

李二,在展示一种超越武力征服的、更具建设性的相处模式。

“将军所言,甚为公允!”

贺逻鹘这次抚胸行礼,明显真诚了许多。

“只是……聘请匠师之事,以及关市税赋细则,还需具体商议。”

“那是自然。”

李二点头:

“特勤可派员常驻关内的渴石城或多也城,与我方官员详细洽谈。”

“今日,你我且定下大略框架,立字为凭,如何?”

“好!”

谈判氛围,这才真正转向务实。

双方就大致框架达成一致,并约定十日内由具体官员对接细节,签署正式条款。

送贺逻鹘出关时,这位突厥特勤的态度已大为不同。

他翻身上马,对李二和殇抱拳道:

“两位将军,今日一会,方知大国真英雄的胸襟气度。”

“望我等约定,能如天山磐石,长久稳固。我也会尽力劝说大可汗及各部酋长。”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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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和殇回礼。

“代我二人问候统叶护可汗。丝路安宁,则万商来朝,于你于我,于天下,皆有大益。”

看着突厥使团卷起烟尘向北远去,李二与殇并肩站在关墙上。

“他最后那句‘尽力劝说’,倒是实在。”

殇淡淡道:

“统叶护现在焦头烂额,葛逻禄叛乱,汗庭内部几大家族各怀鬼胎,还有我王的人……在暗中活动。”

听见此话,李二心中暗暗心惊。

杨子灿,这是谋划了多深、多久啊。

李二不知道,殇所没有明说的人,正是暗指整个突厥六大家族中的霍温家族、安世娜家族,以及牢牢掌握在杨子灿手中的遍及整个突厥大地的天神教。

要知道,霍温家族,就是杨子灿的老婆——当世天神教明眸萨吉温璇的家族,也就是他爹温达大将军和上任明眸萨吉阿婆的家族。

而安世娜家族,就是阿史那辛明的家族,最早靠拢杨子灿、最早天下寻找天神教神使策恩和明眸萨吉的大家族。

阿史那东突厥三雄中沙钵略家族已经彻底衰败,而西突厥的西三雄路安迪家族、郁久闾家族、石殿密家族非常不团结。

石殿密家族的代表统叶护大可汗,并不能说得上一言九鼎,内部矛盾异常突出。

此时,即使是占据西突厥王权的石殿密家族内部,也是危机四伏。

统叶护大可汗与其叔叔莫贺咄之间的矛盾,在葛逻禄部起兵反叛之后,趋于表面化。

坦率讲,统叶护(竟然打出来个‘铜夜壶’?什么鬼?)他短时间内,绝对无力西南而顾。

只听殇继续说道:

“这次派人来,与其说是问罪,不如说是试探虚实,顺便找个台阶下。”

“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我们才能以强硬开场,以利诱收尾。”

李二望向北方广袤的草原。

“给他急需的商贸之利和农耕之技,既能稳住他,又能慢慢施加影响。”

“善策!西突厥这个矮脚巨人,如今已从内部开始腐朽。”

殇不由赞道,并接着说:

“上山之策,不是急于推倒,而是……要让其按我之需徐徐而变。”

殇转头看了李二一眼,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李元帅越来越像我王了。”

殇的这句话,如果放在大兴城破落之前,一定会引发李二的滔天怒火。

可现在,对于涅盘重生版的李二,却别有一番滋味。

李二哑然,随即苦笑:

“在这位置,不学不行啊。”

“走吧,看看拜占庭人想要的‘联合演训’章程拟好没有。”

“西边稳住了,该想想怎么应付波斯那位快要发疯的国王了。”

北风掠过铁门关的旌旗,猎猎作响。

关墙之下,新的秩序正在博弈中悄然孕育。

而遥远的突厥汗庭,统叶护可汗接到贺逻鹘的初步回报后,对着那份包含“互不侵犯、共保商路、互通有无”的条款,沉默了许久。

最终长叹一声,将羊皮卷掷于案上。

形势,比人强。

眼下,他除了接受,似乎别无选择。

而汗帐外的夜空下,暗流依旧汹涌。

距离那场足以改变整个西突厥汗庭命运的大事件,为时无多,分秒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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