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大的到访让冯成成颇感意外,她微愣一下,随后客气的请他进屋坐。
李老大开门见山,“你要在这待多久?”
李老大心想你要是待得日子久我就慢慢找机会跟你聊聊,你要是待得时间短,那我今天就豁出去了。
冯成成端坐着看他,脸上没有一丝对他的反感。
她心里有怨有恨,但更多的还是爱。
她不想再让李老大像以前那样看不起她嫌弃她,所以她要活出个人样来给李老大看看。
她冲李老大微微一笑,很温和的回答:“今日我要给焕焕传信回去,之后徐河会带着严家兄弟过来做规划丈量,等他们来了之后我会去大儿子家看看,住两天再回来,这里丈量完了之后要在当地招工人盖房子,我要在这里待到动工之后才能回家。”
李老大面对这样的冯氏感到很陌生,他有些局促不安。
“我也要在这待上一段时日,这里要筹建城管衙门,算是我的下属衙门。”
冯成成点点头,“哦,这样啊!”
李老大很诧异冯氏没有继续问他别的事,似乎她已经很不在意他了。
他顿时有点慌乱,不好意去看冯氏,但又觉得冯氏不在意他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我升爵了你知道吗?”
冯成成摇摇头,但表情显得很惊讶,“是吗?那太好了。”
实在是太客套了,李老大不明白冯氏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应该啊?!冯氏不是一向喜欢打听事的人吗?而且还总会因为一点事一惊一乍的嘛?!这人是鬼上身了?!
李老大难以置信对面的人还是他的前妻冯氏。
其实冯氏的一惊一乍都在心里,她的手死死的攥着袖子,手心里激动得全是汗。
心说不愧是我冯成成看上的男人,太优秀了!
但她这小半年天天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那可不是白练的,不管多激动,表情也要稳住。
还有徐焕告诉过她出门在外与人谈话必须记住两点:1.不要喜形于色。2.少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才能让别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看到李老大难以置信的神情,冯成成心里爽极了。
李老大纠结犹豫了片刻才把话说下去,“我跟老二去打女真立了大功,我被封了子爵,从中尉升到城管司的司长了,还有老二被封了男爵。”
冯成成依旧云淡风轻的微笑道:“恭喜了,既然有了爵位那就赶紧把户籍提过去,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这话让李老大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冯氏竟然催他跟别的女人成亲?!她不该这样的呀?!她怎么不激恼了?她怎么不说风凉话了?她怎么不骂人了?她应该起来挠我的呀!
“你变得我一点也不认识了,看来离了我你活得还挺不错,以前……”
冯成成抬手示意他别回忆了,她不堪的往事不用别人拿出来嚼吧,她自己来。
“不用你说,我自己来说,我以前脑子有病,我缺心眼,我虎,我是个泼妇,我没皮没脸只会作人,我贱皮子挨揍没够!我离不开你,我觉得离了你我就啥也不是我得死。”
李老大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平静的说着自己过往的不堪。
“你……我……”李老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接她的话。
冯氏冲他笑了笑,“但是这大半年我被焕焕一次一次的教育,后来又在龙城关待了两个月长了见识,我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些贵夫人能被称为夫人受人尊重被人赞美,而我却只能被人称为大婶或者是妇人!
因为人家夫人处理事情用的都是手段和智慧,从来不会撒泼、骂人、打架、发疯,也难怪人家大户人家都瞧不起咱们乡下人,咱们就是眼界短浅小家子气,受穷都是活该,像我这样的挨揍也是活该,没被打死纯属命大!”
说到这,冯成成似笑非笑唇角微动,“别说你讨厌以前的我,我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很讨厌我自己。上次在龙成关我被你那事一打击,突然就转过劲儿来了。所以我这大半年每天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你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气你,我是觉得我变得优秀可以收获无数的赞美,我很乐在其中!”
李老大没想到冯氏现在说话竟然还会用文化词了,惊讶得他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
冯成成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心里震惊的点是什么,她心里窃笑,但面容还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我现在文化课在妇女里排第一,俞先生经常夸奖我学习刻苦,我这人笨是笨了点,但是我很犟,我认准的事我就能死磕到底,别人学一遍,我就学三五遍直到学会为止。我还让虎子监督我,只要我说脏话,他就罚我一两银子。憋了好久,我竟然也习惯不说脏话了。”
李老大咬唇搓腿,他心里说不出来听到这些是什么滋味。
“你这样挺好,真挺好,我就是……”他挠了挠头,“算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你没四处骂我让我很意外,谢谢你。”
李老大对冯氏的客气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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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成成心里想大笑,也想大哭。
但她不想表露给李老大看,她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缓解一下情绪。
“你没有错,你这人该说不说其实挺好,哪都好,是我不好,作了你那么多年,以后不会再有人作你了,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我真心的祝福你!”
李老大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心里不得劲儿,只“嗯”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话了。
冯成成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心里也说不出来是啥滋味,好想扑过去抱抱他,又好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不一起吃点?”
李老大都不知道刚才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他竟然后悔了,他怎么能后悔呢?明明他如愿以偿的跟烦人的冯氏和离了,还如愿的有了一个春花,明明他现在跟春花过得还行,他怎么会觉得后悔了呢?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他闹心巴拉的,这事他也不知道找谁问问,谁能指点指点他。
他原本想走的,可是这嘴没听脑子的,坐那没动,点头应道:“那就一起吃点吧!”
冯成成只是跟他客道客道,是送客的意思,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
冯成成纳闷的在心里嘀咕: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不会是想跟我重归于好吧?疯了吧他?!
冯成成在他背后比划了两个扇大嘴巴子的动作,在心里骂了起来:李老大你就是有病!你是不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李老大你要是敢有那左拥右抱的想法我今天就破戒我骂你个狗血淋头,我不光骂你我还大嘴巴抽死你!
冯成成命人把早饭端进屋里,她跟李老大相对而坐一起吃。
李老大还是那般粗鲁,端起碗来嘁哩呼噜的喝着粥,冯成成默默地把李老大爱吃的酱菜推到了他的跟前儿,而自己则是严格按照朱聘婷的培训慢条斯理的吃着。
她看李老大吃得是真香啊,带动着她都觉得今天的粥真好喝。
其实她在自己家关起门来也吃得这么粗鲁,在外面纯是装给外人看的。
该说不说吃饭粗鲁点是真香啊!
“我再给你要几个包子吧,光喝粥你吃不饱。”
李老大也不拒绝,点头说“好!”
冯成成让人送了八个包子上来。
李老大接过包子闷头就是吃。
冯成成整不明白李老大这一出出的是啥意思,难道是兜里没钱了来蹭饭??
想到这冯成成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他,“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手头不宽裕啊?我这次出门就带了这么多,你拿去用吧!”
李老大愣住了,放下包子,“咱俩都和离了,你还给我钱?”
“和离了又不是仇人,你毕竟是孩子们的亲爹,你有事我不能眼巴巴的瞅着,你过得好孩子们脸上也有光彩。”
她在心里说你过得不好我看着难受。
李老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这样很讲道理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冯成成轻轻一笑,“你习惯我干什么?咱们俩又不在一块过日子。”
李老大将银票推回去,“我不缺钱,你不用给我,要是你钱不够用就跟我说,我给你!”
冯成成觉得这话让她想笑,顺嘴逗他,“你想养着我啊?”
李老大不假思索的回道:“嗯!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养你!”
冯成成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低下头眼神四处乱飘,“都和离了,还养什么养,我自己挣得可多了,谁也不用谁养我!”
李老大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你毕竟是我孩子的母亲,我养你也是应该的,你要是觉得抛头露面太累了,我给你钱,你就在家享福!”
冯成成有点想哭,她强忍着把那哭的劲头咽回去。
“要是以前我听你说这话我能乐得一跳多老高,我能满村子显摆我男人有本事,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男人有本事那是我男人的,我自己有本事才是我自己的。而且我不觉得累,我每天都很开心。”
“开心”两个字说完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老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冯氏,他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对不起你!”
他站起身胡乱的在身上翻找,将两张银票和一把碎银子放到桌上。
“你还不到四十,有合适的你也相看相看,别亏待自己。”他这话说得既矫情又违心,说完又有点后悔,赶忙改口:“不嫁人其实也挺好,自己过得自在,我那还有不少赏银,回头都给你,也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冯成成哭得脑瓜子短路,抬眼问他,“李老大你是不是得啥绝症了?你咋跟我说这话呢?”
冯成成眼泪吧嚓说胡话的样子还跟以前一样,李老大倒是有了笑模样,“这才像你!”
他越是这样,冯成成越是觉得自己可能是猜对了,她一下子就急了,拉着李老大上下打量,“你咋的啦?你哪出问题了?你可别吓我啊老李!”
她这会儿不装了,还像以前一样一惊一乍的,这样子让李老大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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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成成看他笑她就更想哭,“你不会真是快死了吧?!”
李老大捂住她要开嚎的嘴,“死什么死,你别胡说,我没事!”
冯成成木然的指了指桌上的钱,“那你又是给我钱又是说那些话干啥?你到底咋的了?你别瞒着我,有病咱就治呗!花多少钱咱都治!要不你辞官别干了,回村里养着,你相信我不管你啥病洛老都能给你治好!”
李老大觉得她这样看起来才正常。
“我真没病!”
冯成成突然用眼睛往他下身瞄了一眼,“你该不会那儿又不好使了吧?又吓着啦?!”
这句话就很有冯氏的风格。
以往李老大准会因为这句话急眼骂她,可今天他没有,他觉得这才是他熟悉的冯氏,外面看到的都是她装的,所以他觉得还挺好笑。
但冯成成真的很担心他,这是装不出来的。
李老大觉得冯氏到啥时候无论多么恨他怨他,可对他的好都不是装出来的。
曾经他无论怎么打她骂她,可冯氏依然把他放在心尖上。
哪怕他干了一天活又脏又臭,冯氏都觉得他特有男人味,稀罕得往他身上扑。而春花却不是,她虽然嘴上没说嫌弃,但哪怕很晚了也会烧水给他擦洗干净。
那时候家里穷,不管家里有什么吃的,冯氏首先考虑的就是让他吃饱,但凡有点好吃的,冯氏都会等他吃完然后把他的碗底舔干净,说自己尝尝味儿就行。而春花从来不会吃他咬过的东西。
以前他要是进城卖山货回来的晚,冯氏能举着火把在半山头等他半宿,他不回家冯氏一口饭菜都不会吃,就等他回来一起吃,还会看他吃得香而傻笑不止。而春花会自己先吃然后给他留饭菜,若是太晚了她也只是起来把饭菜端过来,然后自己就去睡了。
冯氏从来不抱怨他的粗鲁,哪怕连着几天折腾得冯氏整夜不能睡,她都会夸他真厉害,随时满足他的一切需求。而春花每晚只一次就说累了,对那事并不热衷。
冯氏为了能给他多生孩子什么草药都敢往嘴里塞。而春花跟他这么久了,从来没张罗过去看看大夫说给他生个孩子。
跟冯氏过日子都是冯氏哄着他捧着他依着他,而跟春花在一起却是要他去哄人家宠人家。
韩春花跟冯氏这么一对比,她伪装的爱似乎表露无遗,她可能只是为了有一个容身之地,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一刻李老大突然想通了好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