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一位灰袍老者立于血雾边际,一头灰白长发披散肩头。
雾中那一双双血眼,竟纷纷露出畏怯之色,死死盯着老者,浓雾深处不断传来低沉嘶吼。
“是凩家族长——凩威烁!”苟瞎子低呼一声,迅速朝坊秀娟和汪铁柱递去一个眼神。
两人心头骤然绷紧,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再清楚不过,自家教主此前可是将凩家圣子凩行溅狠狠收拾了一顿。
如今自家教主不在,他们之中最强的就属莆天。
可莆天若真对上凩威烁,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凩威烁似对苟瞎子颇有兴趣,他唇角微扬,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身后血雾中那一只只血眼竟接连自行爆裂,岸上血雾剧烈翻涌,惨嚎声从雾内阵阵传出。
转眼间,凩威烁已立在苟瞎子等人面前,神色慈和。
他先看向一旁的海绵英:“你隶属于海族哪一支?”
海绵英显然认得对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躬身答道:“回、回凩前辈,晚辈海绵英,隶属海绵一族,东海分支。”
“东海啊。”凩威烁温和一笑,“老夫方才正是从东海而来,还与你们族长谈了笔生意。”
海绵英赶忙接话:“凩前辈,小的只是个跑腿办事的。”
“前辈既与族长商谈,必然已经谈成了大买卖。”
“至于,小的这儿些,就干点微琐生意,让您笑话了。”
凩威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苟瞎子:“你认得我?”
苟瞎子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动。
他抱拳躬身,表情恭敬而谨慎。
“凩前辈威名远播,如皓月当空,晚辈虽身处微末,亦久仰清辉。今日得见您的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凩威烁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苟瞎子、汪铁柱与坊秀娟身上统一的土黄色服饰。
“你们三人,属何教派?”
空气骤然凝滞。
苟瞎子三人默然垂首,心跳如擂鼓,冷汗几乎要渗透衣背。
“......我等是欺天宗门下。”苟瞎子硬着头皮,率先开口。
“欺天宗?”凩威烁一怔,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欺天宗早已覆灭,更何况欺天宗的弟子,何时穿起这等装束?你——在糊弄老夫。”
话音落下,凩威烁身上的威压悄涨。
苟瞎子三人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
苟瞎子掌心悄然多了一缕黑色发丝——他已做好准备,危急时刻便让莆天抵挡一瞬,好为他们三人奔向传送阵,力争一线生机。
一旁的海绵英屏息凝神,识相地闭紧嘴巴,脚下不着痕迹地远离数步,悄然拉开了与苟瞎子等人的距离。
“怎么,还要老夫一个一个猜不成?”凩威烁似笑非笑地扫视着眼前四人。
恰在此时,一道蓝袍身影自半空骤然落下,衣袍遮覆全身,看不清面容。
来者声如寒铁,径直开口:“他们几个,皆是土申教的人。”
此言一出,苟瞎子几人齐齐色变。
苟瞎子当即喊了一声:“跑!我们快......”
可尚未完全出口,一股磅礴威压已轰然笼罩而下,将苟瞎子他们死死钉在原地,迈步不得。
凩威烁抬眼望向那蓝袍人,嘲弄道:“炽永在,老夫倒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藏头露尾的打扮。”
“炽永在?!”苟瞎子与海绵英心头剧震——这不死鸟一族的族长,竟亲临此地!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苟瞎子内心一片冰凉。
他可门清,那不死鸟族的二圣子炽风华,正是折在他与教主手中,如今这般仇家找上门来,焉有活路?
一旁的海绵英更是骇得肝胆俱颤。
他深知炽永在西荒的凶名——但凡有族群敢违逆他们不死鸟一族,哪怕只是一支分脉族群,也会招致灭族之祸。
面对这般暴戾残酷的妖族巨擘,他连骨髓里都渗出寒意。
被道破身份的蓝袍人沉默片刻,继而低笑一声:“凩威烁,我族有一位圣子,重伤回去......还有一位圣子,死在了土申教的手里。”
他转向苟瞎子等人:“本座来前已查明,这四人皆为土申教之核心。”
他又看向凩威烁:“今天,还望凩族长能将他们交予本座处置。”
凩威烁眼睛微微眯起:“这么说,老夫运气倒真不错,误打误撞,竟找对了人......”
见凩威烁未有明确表态,炽永在全身蓝袍一振,一只布满褶皱的手自袖中一点点探出。
凩威烁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声音陡然转冷:“炽永在,你可知道,已经许多年没人敢对老夫出手了。”
蓝袍无风自动,炽永在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恍如实质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而凩威烁依旧静静立在原地,灰袍灰发,宛如一个寻常老者。
一旁的海绵英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窜。
他可是知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
可他仅仅迈出一步,便骤然僵住,随后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苟瞎子看着海绵英迅速冰冷的尸身,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躺在地上气息很快死绝的海绵英,临死前知道了自己成了被灭口的对象。
苟瞎子心中万分着急,他觉得他们今天可能真要在劫难逃了。
炽永在蓝袍微扬,一双厉目自阴影中浮现,指尖金红焰火流转,杀机暗涌。
凩威烁却仍静立原地,连衣袖都未曾拂动半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天空骤然撕裂!
一道空间裂缝无声被劈开,一道白衣身影自裂隙中踏出,落于两者之间。
凩威烁与炽永在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不速之客。
白一锋静立中央,甚至未向二人投去一眼。
他白发如雪,随风轻扬,只是静静望向眼前血雾翻涌、不断蔓延的西湖。
凩威烁与炽永在周身气机顿时一敛,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在白一锋身上。
原先对峙之势竟悄然消弭,竟无一人妄动。
下一瞬,已被威压禁锢的苟瞎子等人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神时,竟已站在了白一锋面前。
白一锋只淡淡开口:“说,土申教主现在何处?”
话音落下,苟瞎子几人如受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苟瞎子骇然抬头,望向眼前白衣飘然的身影。
他虽不知其是何身份,但此等气度风采,并能叫凩威烁与炽永在同时噤声、忌惮的存在。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剑帝,白一锋。
大帝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