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呜呜.......”
“呜呜呜.......哼哼.......哇儿.......”
“怎.......么会这.......样?我的.......哇......呜呜呜.......”
宫殿深处的一处庭院里,白一莫正面对着一棵老槐树,哭哭唧唧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衣裳凌乱,一头长发更是揪成一团,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更奇诡的是,她哼唧的同时。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掉出的泪珠,一颗颗浑圆晶莹,正“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宛若一场惨烈又滑稽的珠子雨,尽数浇在老槐树根上。
而陈坤则扶着腰,耷拉着肩膀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眼前匪夷所思,又好似习俗平常的一幕。
他长长吐了口气,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这身子刚恢复了点血气......好像用力过猛了......差点没让俩鬼给吸干了。
这时,一串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坤目光一正,立刻挺直腰背,端坐如松。
其面上俨然一派从容自若,神气完足的姿态。
红元元款步而来,发丝微乱,鬓边一抹天生的腮红此刻晕染得恰到好处,让她更添几分慵懒风致。
她走到陈坤面前,身子一软,便轻轻倒进陈坤的怀中。
陈坤顺势将她揽住,左手自然地抚上她背后一对精致的腰窝。
红元元抬眼,眸光流转间风情万种:“尊上......经此一事,元元才知,你待我是有真心的。”
陈坤低头一笑,抬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怎么,本尊以往待你不好?”
红元元不假思索地点头:“从你将人家娶回来之后,不过是把人家当作一件稀罕摆设。就搁在这深宫里,不管不顾。”
“纵使,你偶尔过来说笑,也似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远。”
她望进陈坤眼底,声音轻了下来。
“尤其是......你当初变老的时候,心性愈发难测,就连身边亲近之人都下得去手。”
“你说,那时的你,该死不该?”
陈坤默然,并未辩驳。
他那一世,及至晚年之时,自身已被诅咒反噬。
所以当时自知自己时日无多的他,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做出很多看似无情的事情。
他对上红元元的眼神,问道:“那如今呢?”
“如今的你。”红元元指尖轻触他心口,“有了温度,不再心冷。”
“更难得的是......”她眸中漾开一丝迷醉,盯着陈坤的面容,“经了岁月的沉淀,你反而更添沧桑风骨,变得更好看了,瞧着比从前更叫人家挪不开眼了。”
陈坤不由失笑:“原来元元你...也是这般肤浅。”
“女子家的,本就是肤浅。”红元元眼波盈盈,理直气壮。
“哈哈哈......”陈坤闻言,不禁开怀笑出了声。
“呜......呜......”
一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被这笑声打断。
只见白一莫转过身来,惨白的脸上犹带泪痕。
她忿忿道:“真是一对奸夫淫妇,如此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红元元闲闲睨她一眼:“一莫妹妹,咱们生前可都还没真正做过女人便玉殒香消。”
“如今死后为鬼,倒真切体会上了,也算......不枉死这一遭了。”
“你!”白一莫气得全身阴气一荡,“你这......这不知羞的荡妇,本宫辛苦修持的清净鬼体,竟这般......这般轻易被破了去!本宫心有不甘!”
“得了。”红元元慢条斯理地倚在陈坤肩头,“方才也不知房间内又是谁,叫喊声最大。”
“本宫还羞于与你一同丢人呢。”
白一莫那原本死白的脸颊,“腾”地泛起一层淡绯:“胡、胡说!本宫那是痛极!是抗争!”
说着,她气血上涌,一指陈坤。
“反正这事没完!你我当初,可都是被这家伙亲手赐死的!”
“这无情之人,欠着你我,还欠着后宫所有姐妹的命!”
红元元闻言,当即从陈坤怀中起身,目光直直看向白一莫。
白一莫被她看得不禁后退半步。
“白一莫,话说当初,是我们先对尊上动了杀心。”红元元声音冷然。
“既是我们犯上忤逆,便该有赴死的觉悟。再说......”她话锋微转,“你我如今,不也好端端‘活’着么?”
“我们死了!都成鬼了!”白一莫争辩。
“可我们依旧活着。”红元元走近一步,“至于其他姐妹,却是真真切切地死了。”
白一莫顿时语塞。
的确,当年追随她反抗的姐妹尽数没了。
唯独她们二人以这种形式残留至今。
然而,她们俩被困在这深宫数千年的孤寂与怨恨,又岂能轻易抹去?
她心中愤懑难平,正欲对一旁神色莫辨的陈坤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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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一道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陈坤身后。
是那界灵。
她正歪着头,用空茫淡漠的目光静静瞧着白一莫。
白一莫瞬间炸了毛,指尖直指界灵:“你这贱婢!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本宫定要赐你魂飞魄散。”
她五指成爪,裹挟阴风便向界灵袭去。
“够了。”
陈坤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再胡闹,本尊便将你抓回房里,再好好和你论一论长短。”
白一莫动作一僵,抬眸望陈坤,眼眶迅速泛红:“你......你又凶我!”
“呜......哼......哇......”她甩开手,转身又扑向那棵老槐树,抽抽噎噎地再度“浇灌”起来。
红元元见状,以袖掩唇,轻轻一笑。
她转而看向陈坤身后的界灵,问道:“尊上,这位姑娘是谁?人家初时感知她的气息,还以为是红衣妹妹回来了。”
提及“嫦红衣”,陈坤眼中一伤。
不过,他看了眼界灵解释道:“她是我在姽界之外,遇到了一方小世界的界灵。”
“界灵?”红元元惊奇地打量起界灵。
“不错。”陈坤答道,“她本体久浸沧海之滨,受万年潮汐洗炼,又得某个坏老点拨过一二,故而有了点本事,所以我便将她带了回来。”
“难怪......”红元元恍然,又莞尔,“难怪先前一莫妹妹在她手上,吃了大亏。”
一旁正对着槐树“施雨”的白一莫立刻抗议:“谁吃亏了,那是本宫让她的三分!”
抗议完,她又专心地继续“灌溉”事业。
红元元不再理她,上前轻轻牵起界灵冰凉的手,柔声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界灵眼中一片空茫:“名......字?”
“元元,她灵识单纯,我尚未来得及为她命取名。”陈坤解释了一句。
“还没有名字?”红元元眼波流转,似陷入回忆,“你这人呀,总是这般。”
“以前红衣妹妹的名,还是我起的呢。”她目光落回界灵身上,笑意温柔,“倒和当初一样。”
她上前一步,轻轻执起界灵冰凉的手,声音微风拂过。
“那个,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可好?嗯...?往后,你便叫做我的妹妹,叫嫦红裳如何?”
“嫦......红裳?”界灵喃喃重复,茫然的目光转向陈坤。
陈坤微微点头:“元元起得好。往后,你便叫嫦红裳。”
“嫦红裳”三个字落入耳中,界灵那空无一物的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
“对了,元元。”陈坤正色道,“我此次回来,是为了红衣的事情。”
红元元牵着嫦红裳的手,闻言看向陈坤。
“是了,尊上,红衣妹妹何在?为何未与你同归回来?”
陈坤轻叹一声:“此事稍后再细说,我得先去花园,看看那株月桂。”
“好,我们一起。”红元元拉着嫦红裳便朝外走去。
陈坤随在其后,经过槐树时,喊道:“一莫,别哭了。再哭,这树就要被你淹死了,快跟上来。”
白一莫脸上的的“雨势”戛然而止。
她红着眼眶,狠狠哼了一声,终究还是转身,跟上了陈坤的脚步。
大帝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