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从春天带着种子和希望来到平州,到如今第一季土豆丰收,草原上银装素裹,竟然已是岁末,马上就要过年了......
想到过年,一股柔软的思念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的七个宝贝女儿,一转眼竟然已经七周岁,按虚岁算,都是八岁的大姑娘了。
她离开京城时,她们还只是刚会跑稳的小豆丁,如今怕是都长高了不少吧?
她们是否还在坚持练字?
有没有淘气惹先生生气?
过年了,是不是正围在老师身边,叽叽喳喳地盼着母亲回家?
“白娘子!您在想什么?来!喝酒!”完颜宗弼洪亮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端着一个巨大的牛角杯,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马奶酒,脸上带着真挚而豪爽的笑容。
“四王子,”白露回过神,举起自己的小杯,笑道,“我在想,你们的土豆丰收了,我们平州的米粮也获得了大丰收。
这个年,无论是草原还是平州,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说得好!这都是托了您的福!”完颜宗弼将牛角杯高高举起,对着周围所有的女真人高喊,“今天,我们不分你我!
我们只敬一个人!
那就是为我们带来神种的白娘子!”
“敬白娘子!”
“敬白娘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起。
女真汉子们纷纷举起酒杯,眼神炽热地看着白露。
在他们心中,这位看起来柔弱的汉人女子,已经是长生天派来的使者,是草原的福星。
白露心中豪气顿生。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推辞都不好,她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好!这杯酒,我敬这片养育了英雄的草原!”
“也敬所有为了好日子而辛勤付出的女真兄弟们!”
“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她仰起脖子,将杯中辛辣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好!”
“白娘子豪爽!”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接下来,宴会进入了无拘无束的狂欢。
女真姑娘们甩着长长的发辫,跳起了奔放的舞蹈。
男人们则围着篝火也跳了起来。
顾凉因为军务在身,浅尝辄止后便带着亲兵返回营地。
而白露被热情的女真妇人拉着,笨拙地学着她们的舞步;她被一个个部落头领轮番敬酒,盛情难却之下,一杯又一杯的马奶酒滑入喉咙。
这酒后劲极大,白露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眼前的篝火开始出现重影,人们的笑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知道自己醉了,醉得彻底,醉得酣畅......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少有的几次完全放松。
不管怎样,白起他们都在旁边瞧着呢,有白起在,自己就可以放心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完颜宗弼看到白露已是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便对身边的妻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一位端庄的女真妇人立刻叫来两位女仆,小心翼翼地将白露搀扶起来。
“白娘子喝醉了,快送她去最好的帐篷里歇息。”完颜宗弼对周围的人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目送着恩人被扶走。
白露被安置在一顶温暖而华丽的帐篷里。
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白色长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的火盆烧得正旺,将整个帐篷烘烤得温暖如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料味道。
她被安置在铺着锦被的软榻上,朦胧中,她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都准备好了吗?”是完颜宗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神秘兮兮。
“回四王子,都准备好了。
是咱们部落里最好看的五个小伙子,个个都像没驯服的野马驹一样,精神得很!”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嗯,那就好。”完颜宗弼似乎很满意,“白娘子是大人物,又为我们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我们女真人没什么好东西回报,只能把最好的勇士献给她。”
“你们去告诉那五个小子,今晚谁能得到白娘子的青睐,整个家族都能得到赏赐!”
“让他们都机灵点,好好伺候!”
“是!”
白露的酒意,瞬间被这番对话惊醒了一大半。
什么?献上最好的勇士?
让她青睐?
好好伺候?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结合女真人直率的性格和报恩的逻辑......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这是......这是把自己部落里最帅的小伙子打包送过来,给自己当谢礼?!
我的天!白露简直哭笑不得。
她知道女真人淳朴,却没想到他们能淳朴到这个地步!
他们大概是觉得,像白露这样有权势、有能力的女人,身边肯定也需要男人来排遣寂寞。
而汉人男子大多文弱,肯定入不了她的眼,所以他们贴心地送上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充满阳刚之气的草原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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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份过于沉重的厚礼。
还没等她完全坐起来,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五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鱼贯而入。
火光下,白露看清了来人。
那是五个年纪约在十七八到二十出头不等的女真青年。
他们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皮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眼神明亮,确实都是百里挑一的英俊少年。
他们站成一排,带着几分羞涩......目光灼灼地望着软榻上的白露。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长、也最大胆的青年,上前一步,单膝跪下,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说道:“尊......尊敬的白娘子,”
“我们......”
“是四王子派来......伺候您的。”
白露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靠在软枕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她清了清嗓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个伺候,就不必了。”
那五个青年愣住了,面面相觑。
难道是他们不够英俊?
还是白娘子没看上?
领头的青年急了,连忙补充道:“白娘子,我们......我们都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
“阿鹰他能摔死一头熊,阿豹跑得比鹿还快,我......我能三天三夜不睡觉地追赶狼群!”
“我们......我们真的很能干的!!”
他以为白露在质疑他们的质量,急于展示自己的优点。
“停!”白露抬手制止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也非常感谢四王子和你们的好意。”
“但是,我们汉人的规矩和你们不一样。
我不需要这样的伺我。”
她顿了顿,换了一种他们更能理解的说法:“在我看来,你们是勇士,是草原的未来。”
“你们的价值,应该体现在战场上,体现在守护部落上,而不是......在这里。”
五个青年似乎还是没太听懂其中的区别,但他们能感觉到白露话语中的拒绝之意。
几张年轻英俊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和沮丧的表情。
被一个尊贵的女人拒绝,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白露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不能处理得太生硬,伤了这些年轻人的自尊,也伤了女真人的面子。
她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你们都是好孩子,也是好勇士。
今天我喝醉了,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地休息。”
“你们的好意,我会亲自去向四王子说明和感谢。
现在,你们都回去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回去告诉四王子,我白露想要的回报,不是几个勇士的夜晚,而是所有女真勇士的忠诚。”
“我希望你们能用你们的力量,和我一起,守护好这片能让大家吃饱饭的土地。”
“这,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那五个青年虽然依旧有些懵懂,但“守护土地”、“忠诚”这些词他们是听懂了。
他们能感觉到,白露没有看不起他们,反而对他们寄予了更高的期望!
领头的青年站起身,对着白露郑重地行了一个女真人的抚胸礼。
眼神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后的肃然起敬。
“我们......明白了。”他沉声说道,“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他带着其他四人,恭敬地退出了帐篷。
帐篷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白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软榻上。
她揉着发痛的额角,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真是一群......可爱的傻小子。”她喃喃自语。
窗外,风雪依旧。
但帐篷里,却温暖如春。
这一夜,白露睡得格外安稳,梦里,她仿佛看到了七个女儿的笑脸。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草原上,万物晶莹剔透,宛如琉璃世界。
白露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已经消散。
帐篷内的火盆早已熄灭,但厚实的毛毡依旧将寒冷隔绝在外。
她伸了个懒腰,昨夜那荒诞的一幕浮现在脑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起身穿好衣服,掀开门帘。
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不远处,完颜宗弼正和几个部落头领站在一起,看到她出来,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
“白娘子,您醒了?昨晚......没吓着您吧?”他搓着手,显然已经从那五个汉子口中得知了昨夜的退货事件。
白露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道:“四王子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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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热情和真诚,白露心领了。”
“不过比起那五位英俊的勇士,我更希望看到他们骑在马上......那才是对我们这份事业,最好的回报。”
完颜宗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白娘子说的是!是我完颜宗弼想得太简单了!”
“您放心,我们女真人的马刀,以后就是平州最北边的一道墙!”
简单的寒暄过后,白露便与顾凉的卫队一同返回了平州城。
踏入自己熟悉的房间,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净手焚香,然后从一个上锁的精致木盒中,取出了最上等的澄心堂纸和一锭徽墨。
她提笔,笔尖饱蘸墨汁,落于纸上。
“青州白鹿洞书院,公孙先生亲启:”
信的开头是写给书院山长的,寥寥数语,问候安康,并感谢其对女儿们的教诲。
而后,她另起一页。
“致吾家中七位小月亮:
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小七月,见字如晤。
平州已入深冬,草原尽覆白雪,遥想青州此刻,或有寒梅初绽。
为娘在此一切安好,勿念。
春去冬来,倏忽半年,不知吾家七宝身高几许?
课业是否精进......
岁末将至,万象更新。
平州虽不及京城繁华,然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亦别有一番景致。
为娘已遣白起叔叔快马加鞭,接尔等北上平州团聚过年。
盼能于除夕之夜,与吾家七月共赏烟火,围炉守岁。
路途遥远,务必听从白起叔叔安排,不可任性胡闹。
多备衣物,北地苦寒。
母,白露亲笔。”
一封信写完,几滴水渍落在纸上,迅速晕开。
白露才发觉,自己已是泪盈于睫。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吹干,折好,放入两个不同的信封。
“来人!”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白鹿洞书院!”她将信交给亲卫,又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再持此令牌,去军中寻白起将军。”
“告诉他,信送至后,让他务必、一定、要将我的七个女儿,毫发无伤地接到平州来!”
“路上若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遵命!”亲卫接过信和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