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这件压在心头最重要的事，白露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喝了口热茶，脑海中开始飞速盘算起另一件大事。

她出了门走向平州府衙，去了顾凉的公事房。

顾凉此刻正在沙盘前，推演着冬季边防的兵力部署，神情专注。

“顾大人，”白露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有个好主意，想不想听？”

顾凉抬起头，看到是她，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白娘子的主意，哪次不是好主意？”

“说来听听。”

“土豆，我们已经让女真人种起来了。”白露开门见山，“但这只是第一步。”

“我们不能只让他们把土豆当饭吃，或者单纯地拉到互市来换米粮。”

“那样利润太低，也无法深度绑定他们。”

顾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你的意思是......深加工？”

这个词是他从白露那里学来的。

“没错！”白露打了个响指，“我打算，教他们做一种副产品。”

“一种......能让他们源源不断赚钱，从而更加依赖我们，更加离不开种土豆这件事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开一个连锁店，名字就叫——七仙女土豆粉！”

“七仙女......土豆粉？”顾凉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白露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顾大人，你觉得，如果我想开这个店，第一家店，应该开在哪里？”

顾凉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平州！”

“这里人流最密集，又是我们的地盘，便于管理和推广。”

“不。”白露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第一家店，我要开在女真人的地盘上！”

“就在他们的王帐附近，或者他们最大的部落集市里！”

“什么？”顾凉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开到他们那里去？”

“那我们还怎么赚钱？”

“而且......那岂不是把技术直接送给他们了？”

“问得好。”白露胸有成竹地笑道，“这正是我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我有两个主要目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想想，现在女真人有了堆积如山的土豆，吃不完怎么办？”

“只能低价卖给我们。”

“土豆粉是什么？是美味！”

“无论是煮、是涮、是凉拌，都远比单纯的煮土豆好吃。”

“生意不会差。”

“他们就会疯狂地种植土豆，我们也可以提高生产力。”

顾凉听得目瞪口呆。

白露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信息掌控。”

“我们的店，开在他们的核心地带。”

“店里的伙计、掌柜，都可以是我们的人。”

“你想想，一个热气腾腾、人来人往的土豆粉店，会是什么地方？”

“是最好的信息集散地！”

“今天哪个部落打了多少猎物，明天哪个部落和谁起了冲突，谁家添了新丁，谁对我们大武有怨言......这些信息，都会在食客们的闲聊中，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们掌柜的耳朵里。”

“这比我们派出的任何探子都更安全、更有效！”

“不仅如此，”她继续道，“七仙女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输出......”

“我们可以将七仙女下凡的故事，画在店里的墙上。”

“让女真人在享受美食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接受我们汉人的神话、我们的文化。”

“当他们的孩子从小听着七仙女的故事、吃着土豆粉长大，他们对大武的认同感，自然会远超他们的父辈。”

顾凉彻底被震撼了。

一个小小的土豆粉店，竟然被她玩出了经济、情报、文化......

“......那，那这土豆粉，到底该如何做？”

白露笑了。

“很简单。”她娓娓道来，“第一步，制备淀粉。”

“将新鲜土豆洗净、去皮、粉碎。”

“可以用石磨，也可以用布包起来用木槌砸。”

“粉碎得越烂越好，然后加水，反复过滤，去掉里面的渣滓。”

“剩下的乳白色液体，静置沉淀。”

“等水和淀粉分离后，倒掉上层的清水，下面那层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就是土豆淀粉。”

“将它晒干，就成了可以长期保存的淀粉粉末。”

“第二步，和面。”

“将淀粉粉末用开水烫熟一小部分，做成芡，然后和剩余的淀粉一起，用力揉搓。”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力气和技巧，要一直揉到面团光滑、柔软且充满弹性。”

“第三步，漏粉。”

“准备一个底部有许多小孔的漏勺。”

“将揉好的面团放入漏勺，用力挤压。”

“面团就会从小孔中被挤出，形成一条条细长的粉丝，直接落入下方一口滚开的大水锅中。”

“粉丝入水即熟，漂浮起来后，用笊篱捞出，迅速放入冷水中过凉，以防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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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晶莹剔透、口感爽滑的土豆粉，便做成了！”

白露一口气说完，顾凉听得入了神。

他虽然不懂厨艺，但光听这描述，就能想象出那成品该是何等奇妙的食物。

“这......这简直是点石成金之术！”顾凉由衷地赞叹道。

白露微微一笑：“这不算什么。”

“真正的点石成金，是用这碗土豆粉，为大武在平州，点化出一个忠诚而富庶的屏障。”

“顾大人，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急着把女儿们接过来了吗？”

顾凉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到时候帮你的店增加增加人气，也是很有特色的。”

“之前在凉州的时候也开七仙女奶茶店也是这么弄的，如今的七仙女土豆粉店也是异曲同工之妙啊！”

白露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起带着七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正奔驰在归来的路上......

......

青州，白鹿洞书院。

当山长将白露的亲笔信交到大姐一月手中时，七双明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母亲......母亲要接我们去平州过年！”二月眼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去平州！可以见到娘亲了！”机灵的三月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平州会不会很冷？我要带上我最好看的狐裘斗篷。”爱美的五月已经开始盘算行囊。

唯有年纪最小的七月，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小大人似的对身旁高大肃穆的白起说道：“白起叔叔，我娘亲说，你要是照顾不好我们，就要提头去见她。”

“你的头只有一个，我们可有七个呢，你可要当心呀！”

白起机器人脑袋里的弦抽搐一下，郑重地单膝跪地：“请七位小姐放心，白起万死不辞，必将诸位平安送达侯爷身边！”

队伍以白起和他麾下最精锐的百名亲兵为核心，将一辆宽大舒适的特制马车护在中央。

当白起带着七姐妹跋山涉水之时。

平州北境的女真部落，正忙碌着。

完颜宗弼的王帐附近，一片最靠近水源和集市的开阔地，被白露一眼相中。

“就是这里了。”她对身旁的顾凉和完颜宗弼说道，“背靠部落，面朝商路，人来人往，是做生意的绝佳位置。”

完颜宗弼对此毫无异议。

白露要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王帐都让出来。

他只是好奇，这位神奇的汉人女子，又要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什么奇迹。

很快，一支由汉人巧匠和女真劳力组成的施工队便进驻了这里。

在白露亲自绘制的图纸指导下，一栋与周围所有帐篷和简陋木屋都截然不同的建筑，拔地而起。

这栋建筑主体是木石结构，坚固而宽敞。

前堂是待客区，能摆下十几张方桌；后厨则严格按照白露的要求，分成了洗菜区、和面区、煮粉区和配料区，甚至还专门设计了排烟的烟囱和处理污水的暗渠。

这种超前的设计理念，让负责监工的女真头领们看得啧啧称奇！

但是他们以为汉族的建筑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建筑落成后，白露从平州带来的心腹掌柜，一个名叫周文的中年人，精明干练，心思缜密。

开始负责培训第一批员工。

员工的构成很有讲究：二十名健壮的女真青年，他们不负责别的，只负责一件事——砸土豆泥、揉淀粉面团。

这是纯粹的体力活，正好发挥他们力大无穷的优势。

而另外十名负责煮粉、配料和接待的技术岗，则是由白露和顾凉精挑细选的、会说女真语的汉人士兵和家眷。

后厨里，周掌柜正声嘶力竭地教导那群女真汉子：“要顺着一个方向揉！”

“把你们摔跤的力气都使出来！”

“这面团就是你们的对手，揉不软它，晚上就没肉吃！”

女真汉子们听得一知半解，但摔跤和没肉吃他们是听懂了。

于是，一个个嗷嗷叫着，把巨大的面团当成了搏斗的公牛，场面热火朝天！

前堂里，一位汉人妇人正耐心地教几个女真姑娘如何微笑、如何上菜、如何用汉话和女真话双语说。

“欢迎光临，里面请。”

女真姑娘们生性爽朗，学起温婉的汉人礼仪，总是有些手脚僵硬，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顾凉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他低声对白露说：“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的士兵会在这里教女真人端盘子。”

“你真把这里，当成平州的一部分来经营了。”

白露微微一笑，目光望向墙壁。

那里，几位从平州请来的画师，正在墙上绘制一幅巨大的壁画——内容正是汉人传说中的七仙女下凡。

画中的仙女们衣袂飘飘，面容秀美，正将一捧发光的种子洒向人间。

“这不只是一间店，顾大人。”白露轻声说，“我要让所有女真人都看到，遵从我的规则，与我们合作，就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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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平州城北门。

寒风凛冽，城楼上却站满了人。

白露身披大氅，站在最前方，身后的顾凉以及平州一众文武官员皆肃然而立。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队黑点由远及近，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

白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当那面熟悉的白家军旗出现在视野中时，她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队伍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那辆被严密护卫在中间的巨大马车。

“开城门！”顾凉沉声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白起一马当先，冲至城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若洪钟：“侯爷！”

“白起幸不辱命，已将七位小姐，平安带回！”

他的话音未落，马车的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七个小仙女争先恐后地跳了下来。

“娘亲！”

白露再也顾不上什么威仪，提着裙摆，飞奔下城楼。

“一月、二月、三月......”她跑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口中喃喃地念着每一个女儿的名字。

她冲到孩子们面前，将她们一个个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在三州之地搅动风云、令无数男儿为之折服的女人，只是一个脆弱的母亲。

她，很想念自己的孩子。

就在白露与女儿们相拥而泣，享受着这迟来的天伦之乐时。

一名来自女真部落的信使，快马加鞭，冲到了平州城下。

他带来了完颜宗弼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白娘子，万事俱备，只待七仙女驾临。”

“草原上的第一家土豆粉店，明日，可否开张？”

白露抱着怀里温软的小身体，抬起头，看向北方。

初升的朝阳，正将万丈金光洒满这座边城。

“明日，一定开张！”

平州城的这个夜晚，白露的府邸灯火通明，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和温馨气息。

她没有处理任何公务，只是全身心地陪伴着她的七个女儿。

她为她们一一沐浴更衣，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讲述路上的见闻，检查她们的课业，亲手为最小的七月梳理那有些散乱的头发。

母女间的温情，将寒夜都融化了。

而与此同时，一支特殊的队伍正连夜从平州出发，护送着数十大车物资，冒着风雪，奔赴女真王帐。

车上装载的，是为明日开业准备的最核心的秘料——由平州特产的十数种香料秘制而成的调味粉、红亮诱人的辣椒油，以及几大桶用牛骨和鲜菌熬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高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