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将疑地挑起一筷子,嗦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股霸道的、复杂的、前所未有的香味瞬间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愣了片刻,随即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仪态,埋头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嗯……真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这座半渔半猎的边陲城市。
这里的加盟店老板,是一个名叫蒲察洪的谋克。
他为人豪爽,在当地极有威望。
他的店没有黄龙府那般奢华,但同样严格按照标准图纸装修,显得异常整洁利落。
开业仪式也简单直接,没有花篮,只有一排排前来捧场的部族勇士。
蒲察洪站在店门口,对着聚拢来的渔民、猎户和兵士们大声笑道:“兄弟们!以前我蒲察洪请大家喝酒,今天,我请大家尝个鲜!”
“这是顺义王和大萨满都点头的好东西,是从大周那边传过来的美食,叫七仙女土豆粉!”
一个跟他很熟的猎户高声问道:“谋克大人,这玩意儿,有劲儿吗?”
“比得上咱们的鱼干和鹿肉吗?”
蒲察洪哈哈大笑:“有没有劲儿,你吃了就知道!”
“我只告诉你们,这玩意儿能让咱们在冰天雪地里打猎回来,一口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还能让咱们的婆姨小子们,多一条赚钱的门路!”
他一挥手:“开门!今天我做东,头一百碗,我请了!”
“后面的,自己掏钱,也给你们打八折!”
“谋克大人威武!”
“冲啊!尝尝去!”
人群欢呼着涌入店内。
这里的装修风格更加简洁明快,墙上甚至还挂着渔网和弓箭作为装饰,充满了粗犷的地域特色。
这是白露在统一标准之上,允许各店根据当地特色做出的微调,以增强亲和力。
一个老渔民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顿时被烫得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他咂咂嘴,对同伴说:“嘿,这味道,带劲!”
“跟咱们喝的烈酒不是一个劲儿,但这股辣味,钻到骨头里,舒坦!”
“是啊!而且这粉条子滑溜溜的,真好吃!”
“里面还有肉丸子和青菜,一碗下去,肚子饱饱的!”
后厨里,蒲察洪的妻子正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严格按照培训手册上的流程操作。
一个妇人往碗里多放了一勺肉酱,立刻被她敲了下手背。
“干啥呢?说好了标准份量就是一勺!”
“这是白娘子定下的规矩,坏了规矩,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蒲察洪的妻子严厉地说道。
那妇人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知道了嫂子,这不是看着是自家族人,想让他多吃点嘛。”
“不行!对谁都得一样!这叫标准化!”
“白娘子派来的周先生说了,只有让每个客人、在每家店、吃到的味道都一模一样,咱们七仙女的牌子才能立得住!”
完颜宗翰和大萨满完颜希尹,再次联袂而至。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和白露一起,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临窗看着楼下依旧火爆的生意。
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三十六个刚刚开业的红点。
“白娘子,你真是个奇人。”完颜宗翰看着地图,眼神中充满了惊叹和钦佩,“一个月,整整三十六家店,横跨我女真千里之地。”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美好的设想,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希尹捋着雪白的胡须,缓缓点头:“今日午时,我已派人通过各地的鹰隼站,传回消息。”
“黄龙府、上京路、速频路......所有店铺,全部准时开业,家家爆满,无一例外。”
“此乃燎原之火,势不可挡啊!”
白露浅浅一笑,端起茶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若没有顺义王雷厉风行的号召,没有女真部族强大的执行力,别说一个月,一年也未必能成。”
“我们只是将各自的优势,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完颜宗翰豪迈地笑道:“说得好!这就是你常说的共赢!”
“白娘子,你现在可是我们整个女真部族的财神!”
“我敬你一杯,以茶代酒!”
三人举杯,轻轻一碰。
女真部族境内三十六家土豆粉店同时开业,平州城城南,也有新开的两家紧挨着的店铺。
一家,是七仙女土豆粉。
另一家,则挂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新奇的招牌——七仙女奶茶店。
这两家店,是白露与顾凉以个人名义合伙开办的。
自从总店的加盟计划启动以来,白露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平州城太大了。
总店虽然生意火爆,但主要集中在城北和城中心。
居住在城南的百姓,想要吃一碗土豆粉,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区,颇为不便。
而顾凉那日后院商议时,用煮过的红茶加入鲜牛乳和蜂蜜,再添几颗用木薯粉搓成的Q弹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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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凉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露:“你看,这平州城里,渴了无非是喝茶、喝水、喝酸梅汤。”
“酒楼里有些果子露,但都贵得吓人。”
“可你这奶茶,味道醇厚,甜而不腻,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比干巴巴的茶水有趣多了。”
“而且,我觉得不光是女人和孩子,男人也未必不爱喝。”
顾凉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白露的思路。
对啊!餐饮的配套饮品!
土豆粉的口味偏重,又麻又辣,客人吃完后,天然就有解辣解渴的需求。
总店虽然提供免费的茶水,但那只是基础服务。
如果能提供一种味道绝佳、风格独特的付费饮品……
于是,一个月后,土豆粉南城开张后,七仙女奶茶店也开张了。
开业当天,南城分店门前同样是锣鼓喧天,人头攒动。
店铺门脸不大,以温暖的原木色和淡雅的米白色为主色调,窗棂雕刻着精巧的祥云花纹。
门口没有悬挂喧哗的红绸,只是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木牌,上面用秀丽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七仙女奶茶店”
品一杯香醇,享一刻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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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低调又雅致的风格,与旁边热火朝天的土豆粉店形成了鲜明对比。
“奶茶?这是什么茶?把奶和茶放一起煮吗?”
“听着怪怪的,能好喝吗?”
“你看那牌子上写的,蜜桃四季春?又是什么名堂?听着倒挺雅致。”
人们议论纷纷,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午时刚过,土豆粉店里已经挤满了食客。
许多人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的同时,也觉得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统一淡绿色围裙的俏丽店员,端着十几个拇指大小的白瓷杯走了过来,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
“各位客官,小店新开张,免费品尝姊妹店七仙女奶茶的热品蜜桃四季春,解辣解腻,清心润口!”店员的声音甜美清脆。
食客们纷纷好奇地取过小杯。
一个刚吃完一整碗麻辣土豆粉的壮汉,辣得直吸凉气,他接过小杯,看了一眼里面清澈的茶汤,将信将疑地一口喝下。
液体入口的瞬间,他先是感受到了一股温润的暖意。
紧接着,一股极其清雅的茶香在舌尖绽放开来,那不是普通茶叶的苦涩,而是一种类似兰花的芬芳。
在这股茶香之下,一股清甜、鲜活的蜜桃果香紧随其后,瞬间冲淡了口中残留的麻辣味道。
茶汤咽下,喉间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好喝!”壮汉忍不住赞叹出声,他感觉自己方才被辣椒点燃的口腔,像是被一阵春日里的微风拂过,舒爽无比。
“这......这是什么水?真好喝!”
“甜丝丝的,还有一股果子香气!比酸梅汤好喝多了!”
“解辣!真解辣!再给我尝一口!”
一时间,整个土豆粉店里,对这蜜桃四季春的赞美声此起彼伏。
那位俏丽的店员微笑着指向隔壁:“各位客官要是喜欢,隔壁七仙女奶茶店就有售!”
“大杯只要十五文钱,用我们这种特制的纸杯装着,还能边走边喝呢!”
她手中展示出一个印着淡雅七仙女图案的硬质纸杯,上面还有个小巧的盖子,中间插着一根细细的麦管。
这种前所未见的便携式设计,再次引起了人们的惊叹。
“还能拿着走?这倒方便!”
“走,吃完粉去买一杯!”
“媳妇,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一杯尝尝!”
一波又一波的食客从土豆粉店里出来,又兴致勃勃地涌进了隔壁的奶茶店。
奶茶店的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没有油烟,只有淡淡的茶香和果香。
一个长长的吧台后面,几个同样穿着淡绿色围裙的店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她们摇动着一种亮闪闪的金属杯子,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声响,动作熟练而优美,极具观赏性。
顾凉此刻正站在吧台后,亲自坐镇指挥。
“一杯蜜桃四季春,正常糖,去冰。”
“三杯招牌牛乳茶,两杯加珍珠,一杯不要,打包带走!”
客人们好奇地看着墙上悬挂的木质菜单牌:招牌牛乳茶、芋泥波波、四季春玛奇朵、满杯红柚......
一个个新奇的名字,配上简单的口味描述,让人眼花缭乱,每一种都想尝试。
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姑娘,手里各捧着一杯蜜桃四季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这味道真好,甜甜的,香香的,一点都不腻!”
“是呀,而且你看这杯子,多好看!拿在街上走,旁人都在看我们呢!”
“我以后不喝家里那苦哈哈的茶了,每日都要来买一杯!”
白露站在街角,静静地看着这两家店。
一家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一家清新雅致,萦绕着茶香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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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土豆粉抓住的是所有人的胃,那么奶茶,即将抓住的,是这座城市里所有年轻人和女人的心。
夕阳西下,为平州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南城大街上,两家七仙女店铺的热闹非但未减,反而因为临近晚饭时分而迎来了又一波高峰。
白露和顾凉并没有一直待在店里。
他们此刻正并肩站在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凭栏远眺。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将那两家店铺以及门前川流不息的人潮尽收眼底。
晚风轻拂,吹动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袂。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
“白娘子。”终于,顾凉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感慨。
“嗯?”白露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眼前的顾凉,早已不是那个在凉州初见时,满身风尘的穷酸少年了。
他已经是当朝探花郎,安国公府嫡子,皇帝钦差,前途无量。
顾凉的目光依旧凝望着远处那两个紧挨着的七仙女招牌,轻声说道:“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你还记得吗?在凉州的时候,我们为了开起第一家小小的奶茶铺子,费了多大的劲。”
白露的思绪也随着他的话,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开始。
她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铺面。
每天累得筋疲力尽,为了活下去,并且活得好一点。
顾凉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把奶茶店安安稳稳地开下去,每天的流水能多赚几百文钱。”
“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们竟然能把店......开到平州来。”
“从最西边的凉州,到这里的平州。”
“中间,还隔着一个青州。”
顾凉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我们不仅跨过来了,还在青州,在平州,都站稳了脚跟。”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激动:“而且还不止!凉州有我们最初的根基,青州有我们稳固的产业和孩子们在经营的工坊,如今在平州,我们又有了这两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