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再加上女真部族那三十六家加盟店......”
顾凉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白露,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撼:“我刚刚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凉州到黄龙府,从东海之滨的速频路到我们脚下的平州......这天下,是不是已经有一大半的地方,都有了我们白家的产业?”
“全天下一大半的地方,都有白家的产业。”
这句话从顾凉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是啊。
白露自己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去想过自己所建立的这一切。
直到此刻,被顾凉点醒,她才猛然回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这么远。
在那些曾经只在史书上出现过的地名——黄龙府、上京路、胡里改路——插上了七仙女的旗帜。
“顾凉,”白露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梦。”
这是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
“是你,是我,是青州工坊里的每一个人,是总店里忙碌的伙计,甚至是那些刚刚加入我们的女真掌柜们,我们所有人一起,才铺就了这条路。”
她顿了顿,看着顾凉,认真地说道:“而且,你说错了。”
不是白家的产业,是我们的产业。”
“顾凉,没有你,就没有七仙女奶茶,你是七仙女当之无愧的另一位创始人。”
顾凉闻言,心中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用力地点点头,既是感动,也是骄傲。
白露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她,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天际。
“一大半吗......”她喃喃自语,“或许吧。”
但这还不够。”
“顾凉,我们的脚步,不能只停留在女真部族的土地上。”
往西,有西夏、有回鹘。”
“往北,有更广袤的草原和部落。”
“往南,还有富庶的大周江南。”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需要吃饭,就需要穿衣,就需要更好的生活。”
而这些,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占有天下的一半,而是让七仙女这个名字,响彻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白露的话语平静。
在夕阳的余晖下,白露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
大武,京都。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眼神深邃。
他手中正拿着一份密折,这份密折来自边关的八百里加急。
皇帝已经将这份密折看了三遍。
许久,他缓缓放下密折,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开口了,“众卿,朕今日收到一份有趣的奏报。”
说的不是军国大事,也不是民生疾苦,而是一家饭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在如此庄重的早朝上,讨论一家饭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群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皇帝似乎很享受臣子们的这种反应,他嘴角微翘,继续说道:“这家饭馆,名叫七仙女土豆粉。”
想必在京中任职的爱卿,有不少人已经听说过,甚至品尝过了。”
话音刚落,站在武将班列前方的几位重臣,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满身儒雅之气的梁国公,率先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确实有所耳闻。”
“不仅耳闻,还曾去品尝过,味道确实......别具一格。”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他身旁,面容刚毅的李将军也朗声附和:“陛下,梁国公说的不错!”
那土豆粉滋味霸道,末将很喜欢!”
“尤其是在宿醉之后来上一碗,发发汗,浑身都舒坦了!”
“哈哈哈!”粗豪直爽的话语引得皇帝一阵轻笑。
慕容将军也跟着道:“陛下,此物不止是味道好。”
臣听闻,其主料土豆,产量极高,耐寒耐旱,易于储存。”
若能推广开来,实乃我大武百姓之福。”
这三位,梁国公、安国公、慕容将军、李将军,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私下与白露交情匪浅的朋友。
他们自然明白,皇帝此刻提起此事,绝非心血来潮。
果然,皇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众卿只知其味美,只知其高产,却不知,这碗小小的土豆粉,如今已经跨过燕山,越过白水,在我大武的心腹大患,女真人的地盘上,遍地开花了。”
“什么?!”
所有大臣,包括方才还在谈笑的梁国公等人,都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
“这......这怎么可能?”
“女真人素来排外,怎么会容许我大武的商铺在他们境内大肆扩张?”
“是啊!而且还是如此短的时间内?”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殿内响起。
皇帝抬手,虚按了一下,喧闹声立刻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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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份密折递给身旁的内侍,沉声道:“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遵旨。”
内侍展开密折,用清晰而略带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诵起来:
“密奏:查,白娘子以七仙女为号,创立土豆粉连锁。”
于一月之内,在金国境内,自黄龙府至速频路,共开设加盟分店三十六家。”
其开业之日,声势浩大,金国贵胄完颜宗翰、大萨满完颜希尹皆为其站台。”
据探,金人对此物趋之若鹜,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兵士,无不喜爱。”
以统一酱料、统一管理、统一品牌为策,将所有分店命脉尽数掌握于平州总店......”
三十六家店!
完颜宗翰!完颜希尹!
统一酱料!命脉尽握!
一个女人,一个商人,竟然用一碗粉,兵不血刃地完成了许多将军、使臣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将大武的影响力,如楔子一般,深深地楔入了金国的腹心!
“......所建之商网层级分明,讯息传递极为高效。”
各地分店掌柜,皆为金人本地豪强。”
为维护其利,必保店铺周全。”
“若有风吹草动,可经由此商路,先于官方驿站传回平州。”
此网络,既是商网,亦可为我大武之耳目。“
“臣以为,其价值,不下于边关十万精兵。奏报完毕。”
当内侍念完最后一句,整个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份奏报中描绘的前景给震撼住了。
用店铺做情报网?这个想法太过天才,也太过大胆了!
最关键的是,它还不是空想,而是已经成为了事实!
那些金人加盟商,为了自己的真金白银,必然会拼命维护店铺。
而店铺的生意......离不开平州总店的酱料供应,也离不开白露。
这条商业链条,天然就是一条最稳定、最隐蔽的信息通道!
“奇女子!当真是奇女子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吏部尚书王大人,激动得浑身轻颤,他出列俯首道:“陛下,老臣活了六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经商济国之良策!”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侯爷此举,虽是商贾行径,却暗合兵家大道,于无声处听惊雷,润物无声间布局千里。”
“此乃伐谋之上的商伐啊!”
“王尚书所言极是!”兵部尚书张大人也激动地附和,“末将一直以为,对付女真蛮夷,唯有铁与血!”
“没想到,一碗粉,竟然能起到我们刀剑都难以起到的作用!”
“让他们的王公贵族追捧我们的口味,让他们的部落豪强依赖我们的供给,长此以往,民心、财源,皆为我所用!”
“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之妙计!”
皇帝看着群情激奋的臣子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梁国公、安国公、慕容将军和李将军,笑道:“四位爱卿,白露可真是又给朕,也给满朝文武,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梁国公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他再次出列,深深一揖:“陛下,臣汗颜。”
当初臣结识白娘子,只知其聪慧果敢,有经商奇才。”
却未曾想,她的胸中丘壑,竟能容纳下如此宏大的格局。”
“她不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为国分忧。”
“臣......佩服之至!”
安国公也紧跟着出列:“陛下圣明!”
白娘子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步步为营,深谋远虑。”
“能与此等奇女子为友,是臣等的荣幸!”
李将军瓮声瓮气地补充道:“陛下,俺也佩服!”
“俺觉得,白娘子这功劳,比俺在边关杀几个敌人大多了!”
“该赏!必须重重地赏!”
“对!当赏!”
“附议!此等功绩,前所未有!”
一时间,殿内请赏之声四起。
皇帝含笑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件被提及的事物上:“说起赏赐,便不能不提这功劳的源头——土豆。”
“李将军刚才也说了,此物高产,乃国之祥瑞。”
“而发现并推广此物之人,亦是白露。”
他顿了顿:“朕记得,当初发现土豆时,白露曾上奏,言说此乃天赐祥瑞,不敢居功。”
但如今看来,若无此物,便无土豆粉。”
无土豆粉,便无今日这深入金国腹心的商业奇迹!”
“众卿以为,这发现祥瑞之功,又当如何论处?”
“陛下!”户部尚书立刻出列,激动地说道,“此功甚伟!远胜于寻常祥瑞!”
我大武以农为本,粮食乃国之根基。”
“土豆此物,据青州传来的农报,亩产数倍于麦禾,且不择地力。”
“若能在北方诸路推广,足以让我大武再无饥馑之忧!”
“此乃安定社稷、万世不拔之基业!”
“发现并献上此物者,其功当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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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皇帝龙颜大悦,“既然如此,赏,是必然要赏的。”
不仅要赏白露,还有一个人,朕也不能忘了。”
他问道:“朕派去平州,名为协助白露的钦差顾凉,如今事已毕,也该回来了吧?”
大臣躬身:“回陛下,顾凉已在归途,预计三日之内,便可抵京复命。”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顾凉此行,既为朕的耳目,又亲身参与了这整个计划的执行,劳苦功高。”
他带回来的,将是第一手的、最详尽的报告。”
“等他回来,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同听取,再行封赏!”
他站起身,目光深远地望向大殿之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片辽阔的北国大地。
“传朕旨意,着礼部与户部会商,拟定封赏章程。”
其一,是赏白露经略北境、商伐女真之功;其二,是赏其发现土豆、福泽万民之功。”
“规格要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凡有功于我大武、有利于民者,无论出身,无论男女,朕,从不吝啬!”
“吾皇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响彻了整个殿内。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怀着激荡未平的心绪,三三两两地退出。
殿外广场上,官员们仍在低声议论着今日朝会带来的震撼,“白露”、“土豆粉”、“商伐”这些词汇。
然而,在退朝的人流中,安国公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与同僚们寒暄着离去。
他向身边的梁国公、慕容将军等人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稍后便来,随即转身,朝着与出宫相反的方向——通往御书房的廊道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今日在朝堂上,自己的儿子顾凉被陛下屡次提及,并被定为大功之臣,这本是无上的荣耀。
他今日此行,有一个埋在心底许久的目的......也许是时候提出来了。
御书房外,内侍总管见到安国公前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躬身行礼:“国公爷,陛下料到您会来,已在里面等候了。”
“有劳总管。”安国公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朝服。
御书房内,皇帝已经换下龙袍,穿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平州与金国交界的那片区域。
“臣,参见陛下。”安国公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