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免礼，赐座。”皇帝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单独找朕。”
安国公谢恩落座，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圣明。犬子顾凉此次平州之行，蒙陛下信赖，幸不辱命。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皇帝回到书案后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爱卿但说无妨。顾凉为国立下如此奇功，只要你的请求不过分，朕无有不允。”
安国公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离席，郑重地躬身一揖：“臣恳请陛下恩准，正式册立犬子顾凉，为安国公府世子！”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微微一凝。
皇帝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册立世子……爱卿，朕记得，顾凉是你唯一的儿子，这世子之位早晚是他的。为何早不请封，晚不请封，偏偏是今日？”
安国公抬起头，神情恳切，眼中是一位父亲的复杂心绪：“回禀陛下，正因顾凉是臣的独子，臣对他才格外严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孩子……自幼不在微臣身边长大，在外流落了很多年，不知是否染上了乡野习气……而且臣常年在外征战，疏于管教，总觉得他心性不定，难承大任。”
“因此，这世子之位，臣迟迟不敢上奏请封，怕他德不配位，辱没了祖上荣光。”
他的语气转而充满了欣慰与骄傲：“但经此平州一事，臣看到了他的成长。他不再是那个只知胡闹的少年郎了。”
“他有谋略，有担当，更有深入虎穴的勇气！”
“他证明了自己，没有辜负臣的期望，更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臣以为，此时此刻，他已足以承担起这份责任了。”
“所以，臣斗胆恳请陛下，在他功成归来之际，赐下这份名分。”
“这既是对他功绩的认可，也是为了让他定下心性，明确己任，日后能更好地为陛下、为我大武效力！”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当然明白，安国公今日此举，是一位老父亲在看到儿子终于成材之后，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给予他最大肯定的心情。
“哈哈哈！好！好啊！”皇帝朗声大笑，站起身来，亲自将安国公扶起，“爱卿能教出如此麒麟儿，是我大武的幸事！你这番为父之心，朕完全明白！”
他用力拍着安国公的臂膀，眼中满是欣赏：“你放心！顾凉不仅是你的骄傲，也是我大武的骄傲！”
“等他回来，朕不仅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加封赏他平州之功，更要亲自下旨，册立他为安国公世子！”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武的勋贵子弟，不是只知提笼遛鸟的纨绔！”
“他们也能深入虎穴，为国建功！顾凉，就是他们的表率！”
“臣……叩谢陛下隆恩！”
安国公激动地单膝跪地，声音已然哽咽。他求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分，更是皇帝对自己儿子最高规格的认可。这份君王的承诺，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这个老父亲感到欣慰。
这一刻，君臣二人，达成了约定。
而即将踏上归途的顾凉，还不知道，京城里，他的父亲和皇帝，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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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之间的约定达成，安国公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目送着这位老将略显激动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重新踱步至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目光却没有再看北境，而是落在了整个大武王朝广袤的疆域上。
土豆粉的出现，解决了粮食的根本问题。
商伐的成功，开辟了制衡外敌的新思路。
而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出自一个女子——白露之手。
皇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天下，从不缺有才华的女子，缺的，只是让她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同样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比商伐争议更大的国策：开设女子科举。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一开始便遭到了礼部和一众守旧派大臣的激烈反对，他们引经据典，痛斥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国本。幸好后来白露出现，他借着白露，开了女子科举。
只是……如今选拔出来一些女子科举中的佼佼者，如何任职还犯了难。这些官员根本就不想让这些小姑娘任职。
然而，就在阻力最大的时候，远在外地的安国侯白露，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中，白露并未长篇大论地辩驳纲常伦理，而是以青州瘟疫为例，详述了女医官、女管事在安抚妇孺、组织生产、恢复秩序中起到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她用最详实的数据和案例证明，女子不仅能齐家，更能治事，甚至平天下。
最关键的是，她在奏疏的结尾写道：“启用女子，非为分男子之权，实为国增可用之才。天下之才，如蕴于山中之玉，采之不尽，何分男女？”
正是这道来自传奇女爵的奏疏，以及她在民间无可比拟的声望，为皇帝提供了最强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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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女子科举顶着巨大的压力得以推行，也可以正常任职了。
如今，首届女子科举已经圆满结束，三位出类拔萃的女子，正等待着她们的任命。
“来人。”皇帝沉声吩咐。
内侍总管立刻躬身近前：“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召新科状元林婉之、榜眼谢云书、探花苏明月，至偏殿觐见。”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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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在金銮殿的偏殿，三位身着崭新官服的女子，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向皇帝行跪拜大礼。
她们便是此次女子科举中，从数千名考生里脱颖而出的三鼎甲。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温和而威严。
三人起身，垂首而立，静待圣裁。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前方的女子身上。
她便是状元林婉之，三十许岁，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之气。在殿试时，她那篇关于郡县农桑水利策的论述，一针见血，连户部尚书都自叹不如。
“林婉之，”皇帝开口道，“朕命你为江南青阳县县令。即刻赴任。”
“轰！”此言一出，林婉之的脑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以为，女子为官，最多是在翰林院、国子监这类清贵的文职机构修书撰史，却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直接授她一县之主的实权！
皇帝的语气温和：“朕看中的，是你的才干，不是你的性别。”
“青阳县虽小，但五脏俱全，税赋、治安、教化，桩桩件件都是考验。朕给你三年时间，让朕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青阳县！”
“臣……林婉之，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所托！”林婉之深深一拜，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她知道，她肩负的，不仅是一个县的未来，更是天下所有读书女子的希望。
接着，皇帝看向榜眼谢云书。
她年纪最轻，面容清秀，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谢云书，”皇帝说道，“你学识渊博，文采出众，朕命你入翰林院，任从六品修撰之职，参与编修《大武通史》。”
这个任命在谢云书的意料之中，她心中虽不像林婉之那般震惊，却也同样激动万分。翰林院是天下文人的圣地，能入此地，是无上的清贵与荣耀。
“臣，谢云书，领旨谢恩。”
最后，皇帝的目光停留在探花苏明月的身上。
苏明月容貌秀美，气质灵动，但与其他两人不同，她的策论不偏重于农政或文史，而是对商律、算学有着极高的天赋和独特的见解。
皇帝微微一笑，说道：“苏明月，朕有一个特殊的差事要交给你。”
苏明月心中一紧，连忙道：“请陛下吩咐。”
“你对商律算学颇有心得，正合朕意。”皇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平州的位置，“安国公世子顾凉，在平州配合白露，行商伐之策，大获全功。”
“后续的商路梳理、账目清算、建立商会等繁杂事务……估计要很长时间了，但是他还要回京，继承世子之位。”
“既然……即将回京领赏，朕需要一个精明干练、又信得过的人去接手他的后续工作。”
皇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明月：“你，就是朕选中的人。”
“朕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平州。你的任务，就是协助白露。”
“你，可有信心？”
苏明月的心怦怦直跳。
白露！那可是天下所有女子的偶像！
能去她身边做事，协助她完成那惊天动地的商伐大计，这是何等的机遇与荣耀！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脆而响亮地答道：“回禀陛下！臣，有信心！”
“臣愿即刻启程，前往平州，定不负陛下与白娘子之望！”
“好！”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去平州，万事皆可与白露商议。”
“办好了这件事，朕记你大功！”
三位新科女官退出了偏殿。
而远在平州的白露，也即将迎来一位能力出众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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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早朝。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依序站定，气氛肃穆。
一夜之间，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早已在京城的高官府邸中传遍了。
陛下竟任命了新科女状元林婉之为青阳县县令！
一个女人，要做一县之主，掌管一地民生、税赋、刑狱大权！
这在许多饱读圣贤书的文官看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动摇国本的荒唐之举！
果不其然，当朝会进行到中段，御史台的一位老臣，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刘御史，手持笏板，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他声若洪钟，满脸悲愤，“臣有本奏！臣听闻，陛下昨日已下旨意，任命新科女子状元林婉之为青阳县令。”
“臣……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县令乃一地父母官，岂可由女子担任？”
“牝鸡司晨，天下将乱啊！”
“陛下，祖宗之法从未有女子为正印官吏的先例！此举有违纲常，恐遭天下士人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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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更是老泪纵横，他跪伏于地，以头抢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例一开，伦理颠倒，纲常尽毁！”
“我大武王朝将成后世笑柄！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内以礼部和御史台为首的文官集团群情激奋，纷纷出言反对，大有皇帝不收回旨意，他们就要血溅当场的架势。
龙椅之上，皇帝面沉似水，冷眼看着下方这群痛心疾首的臣子，一言不发。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这一幕。
说服这些……臣子，让他们给女子入朝为官的机会，但不代表他们能愿意看见这些女子有实权。
而站在武将一列的安国公、梁国公、慕容将军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与他们无关。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皇帝的态度。
待到殿内的反对声浪稍稍平息，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说完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官员们瞬间噤声。
刘御史硬着头皮，再次叩首：“陛下，臣等皆为江山社稷着想，绝无私心啊！”
“为江山社稷？”皇帝冷笑一声，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如电，扫过殿下每一个人的脸，“好一个为江山社稷！那朕倒要问问你们！”
“数年前，凉州兵乱，是谁以身为饵，救回了大武将士，稳住了我大武边界防线？！”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掷地有声。
无人敢应。
“是安国侯，白露！”皇帝替他们答道。
“青州瘟疫，十室九空，尸横遍野，连朝廷派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是谁，亲入疫区，试尽汤药，以身犯险，最终研制出解药，救活了百万生民？！”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是安国侯，白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