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不久前，突厥来犯！是谁解决了昭州兵乱？！”
这一次，皇帝的目光直接钉在了礼部尚书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吼道：
“还是安国侯，白露！”
“她是个女人！”
“你们口中不能为官、不能治事、会动摇国本的女人！”
“她为我大武立下的功绩，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比得上？！”
皇帝的怒吼如雷霆震怒，震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国公站了出来，他对着皇帝躬身一揖，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
“末将这条命，就是白娘子从昭州救回来的。”
“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安国公！”
紧接着，梁国公也出列，说道：“微臣的儿子也是白露白娘子救回来的。”
慕容将军和李将军对视一眼，齐齐出列，抱拳道：“末将等，皆受过白娘子活命之恩！”
“白娘子之才，远胜天下无数须眉男子！”
“末将等坚信，女子之中，必有经天纬地之才，陛下启用女官，乃是为国选才，英明之举！”
四位手握重兵的国公、将军，同时站出来为白露说话，为皇帝的决策背书。
安国公更是转向那些文官，冷冷地说道：“诸位大人饱读诗书，张口闭口祖宗之法。”
“可当国家危难之际，你们在做什么？”
“是在后方引经据典，还是像白娘子一样，亲赴沙场，力挽狂狂澜？”
他们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可以质疑林婉之的能力，但他们无法否定白露的功绩。
而皇帝和武将集团，正是用白露这个无可辩驳的例子，将女子不能为官这个前提，彻底击得粉碎。
如果说女子不能为官，那又该如何解释白露的存在？
难道要把她的侯爵之位也收回来吗？
谁敢？
皇帝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平静。
“林婉之是否有才，青阳县的百姓会告诉朕。”
“朕的决策是否英明，大武的未来会告诉朕。”
“此事，不必再议。”
“退朝！”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满朝文武，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那些反对的文官们，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大殿，他们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一个由皇帝亲手开启，由白露用赫赫战功铺垫的女性参政时代......拉开了序幕。
......
平州。
院内，白露正站在一张铺满了各式账册和地图的巨大木案前。
她穿着素雅的常服，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神情专注。
“白娘子，”一名亲卫进来禀报，“京城派来的官员到了，是新科的探花郎，名叫苏明月，已在门外候着了。”
“哦？这么快就到了。”白露放下手中的毛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期待。
皇帝的密信数日前便已通过渠道送达，信中肯定了此次的成功，并告知将派一位精于商律算学的新科人才前来协助。
只是白露没想到，这位“人才”不仅来得神速，更是一位女子。
“请她进来吧。”白露吩咐道，同时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桌面。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女子，在亲卫的引领下走入院中。
她便是苏明月。
一路风尘仆仆，但苏明月依旧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难掩的聪慧灵气。
当她看到站在庭院中央，正含笑望着自己的白露时，心头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眼前的女子，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容貌清丽，气质温婉，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那个传奇女侯联系在一起。
但就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让苏明月瞬间明白，传言非虚。
“下官苏明月，参见安国侯。”苏明月收敛心神，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
“苏大人不必多礼，”白露微笑着上前，虚扶了一把，“圣旨已到，我知你是陛下派来的得力臂助。”
“一路辛苦了。”
她的声音温和动听，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苏明月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能为白娘子效力，是明月之幸，何谈辛苦。”苏明月由衷地说道。
“坐吧。”白露指了指一旁的石凳，“不必拘束，你我今后便是同僚了。”
两人落座，白露亲自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京中之事，陛下信中已略有提及，”白露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陛下任命了新科状元林婉之，出任县令？”
苏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答道：“是。”
“白娘子消息灵通。”
“此事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若非陛下在朝堂之上，以您的功绩为例，力排众议，此事恐怕还会有诸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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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陛下有魄力，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这份云淡风轻，让苏明月更加折服。
她知道，对方口中的分内之事，任何一件都足以名垂青史。
“不说这些了，”白露将话题拉回正轨，指了指那张巨大的木案，“你来得正好，看看吧，”
苏明月起身走到案前，目光立刻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桌上不仅有完整的女真诸部商路图、各商号的货物清单、账本，甚至还有一份详细的平州及周边各城镇的物价波动分析......
“如何利用这些，扶持亲近我们的女真部落，建立新的贸易规则，这才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苏明月看着这些资料，双眼越来越亮，她拿起一份关于皮货的账册，又对比了一下地图上几个部落的标记，迅速说道：
“白娘子，下官斗胆。”
“此次可以以官方商行的名义，制定新的关税和交易准则，凡是遵守规则的商队，皆可享受优待。”
“如此一来，既能分化女真诸部，又能将贸易的主导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白露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知道，皇帝送来了一个真正的宝贝。
苏明月所想，与她之前的谋划不谋而合，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更为大胆和精妙。
“很好，”白露赞许地点头，“苏大人，看来我们有很多事可以一起做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笑声。
“白露！我来跟你辞行了！”
“听说京里来了个小探花，正好，我把这堆烂摊子交给你们，我也好早日回京城领赏去！”
话音未落，顾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案旁的苏明月，以及她身上那件显眼的青色官服。
“哟，这位就是苏大人吧？”顾凉拱了拱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在下顾凉。”
“这些后续的麻烦事就拜托你了，以后平州就辛苦你和白露了！”
苏明月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世子，微笑着还礼：“顾大人客气了。”
“大人雷霆一击，为我大武清除了商路上的蠹虫，立下大功，我等文官，理当为大人善后。”
顾凉哈哈一笑，他看向白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我......就走了。”
“京城里，我爹和陛下，还等着我回去呢。”
白露点了点头，目光清澈：“一路顺风。”
“代我向国公爷问好。”
“一定带到。”顾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毅然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看着顾凉离去的背影，苏明月若有所思。
白露则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舆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对苏明月说：“苏大人，看来我们有很多事可以一起做了。”
在重新投入工作之前，白露的目光从冰冷的舆图转向了面前这位鲜活而聪慧的年轻女子，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说实话，”白露的语气也变得亲近起来，“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那几个女儿。”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的后辈，聪慧、有胆识，还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苏明月没想到在紧张的工作氛围转换间，会突然迎来如此私人的夸赞，脸上一热，连忙谦逊道：“白娘子过誉了，下官......”
“下官只是纸上谈兵，还需向您多多学习。”
“不必过谦。”白露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我的几个女儿，如今也都在青州的白鹿洞书院读书。”
“以前我只盼着她们能识文断字，明辨事理，将来寻个好人家，平安顺遂便好。”
她顿了顿，看向苏明月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感慨：“但现在不一样了。”
“陛下开启了女子科举，给了天下女子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以后，我的女儿们若是有才学，或许也能像你一样，通过科举，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之上，为国分忧，为民请命。”
“这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比嫁入任何豪门都更有意义。”
这番话发自肺腑，让苏明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成了这位传奇女侯心中女儿未来的榜样。
这份期许，比任何封赏都更让她觉得珍贵。
“白娘子......”苏明月有些激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厚爱，最终只是害羞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下官......定不负所望。”
白露欣慰地点了点头。
府邸的议事厅内，这几日热闹的很。
白露负责把握大局。
以她对北境人心和女真诸部脾性的理解，制定策略。
苏明月则帮忙分析。
最近几日苏明月一来，正好赶上了一个热闹，有女真的部落因想多挣点钱而暴乱，不过......被镇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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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娘子请看，”苏明月指着图谱分析道，“黑水部的赫图阿拉商队，向来与我们交易皮货药材，价格公道，从无劣迹，可以作为我们重点扶持的对象。”
“而长白部的巴音商队，虽未直接作恶，但其与一伙因暴乱刚被剿灭的商队来往密切，需谨慎对待......”
白露满意地点头：“赫图阿拉部的首领我有所耳闻，是个有远见的人。”
“可以。”
白露以安国侯府的名义，正式向女真诸部中所有信誉良好的商队首领发出了邀请函。
信函用词极为考究，充满了尊重与诚意。
信中写道：“大武与女真诸部，同饮一江水，共望一轮月，乃兄弟之邦。”
“近日，有宵小之辈，罔顾信义，败坏商道，此非女真兄弟之过，亦非大武所愿见。”
“今乱象已清，为重振商路，再续共赢之谊，特邀各部首领或其代表，于十日后至平州互市监，共商新章，以期万世之利。”
这封信传开后，在女真诸部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白露没有以胜利者的姿态施压，反而将姿态放得很低，称呼对方为兄弟之邦，将事件定性为共同打击宵小之辈，这让原本有些惶恐的各部落首领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感受到了来自大武朝廷的尊重，而非威胁。
十日后，平州城外衙署前，车马络绎不绝。
来自白山黑水间的数十位女真部落代表，身着华丽的民族服饰来了。
互市监内布置得庄重而不失雅致，备有热茶和精致的糕点。
白露身着侯爵常服，苏明月则穿着青色官服，亲自在门口迎接。
“完颜宗翰首领。”
“别来无恙。”白露微笑着对一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中年女真人拱手道。
完颜宗翰正是黑水部的首领，他连忙还礼，声音洪亮：“您是大武的传奇，是女真勇士都敬佩的英雄。”
“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完颜宗翰的荣幸！”
待众人落座，苏明月将一份份印刷精美的册子分发给众人。
册子上，用汉文和女真文字，清晰地列出了新的贸易章程草案——《平州互市则例》。
“诸位首领，诸位代表，”苏明月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我朝皇帝陛下与安国侯之意，是希望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赚到钱的商路。”
“这份《贸易则例》，便是我们的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