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打算在进入酆都后,用钟晓满献祭。”
林砚打破了沉默,直入主题,“你准备何时为于向晚换血?
进去前,还是进去后?”
于向晚的身体太弱,换血的时机一旦出错,后果难料。
“等。”
虞歌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等到钟家祭祀开始的那一刻,再给向晚换血。”
她的血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嘲:“只有在那个时候,钟晓满那一身被他们精心滋养了十八年的血脉,其作用才能发挥到极致。
我要用他们自己的祭品,为我虞家续上最后的香火!”
用敌人的刀,斩敌人的根。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林砚对此不置可否:“可以。但此次入酆都,我只会带吴邪和胖子一起进去,陆判进不去,于向晚,只能由你亲自带进去。”
他看着虞歌,眼神平静无波,话语却重若千钧。
“你应该明白,只要你出现在酆都入口,钟家立刻会有感应。
我不管你心里藏着多深的恨,在那之前,你都得给我压下去。”
“入口一旦不稳,谁都别想进去。”
虞歌紧紧攥住了拳,凝实的魂体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闪烁,房间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那张绝美的脸上,千年怨恨与刻骨杀意交织,最终,却还是缓缓归于平静。
“大人放心。”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明白的。”
千年的折磨都熬过来了,不差这最后几天。
“虞歌,你应该知道,进入酆都之后,我自会给你清算恩怨的机会。
但在此之前,钟家的人,你一个指头都不能碰。
你这滔天的恨意,给我先收起来,直到进入酆都为止。”
林砚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间房里,因他设下的结界,虞歌的怨气才没有倾泻而出,否则此刻整个丰都县早已沦为人间鬼蜮,再无一个活口。
虞歌魂体上翻涌的血色,在林砚的注视下,缓缓平息。
“大人放心,我明白。”
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等得起。
为了虞家,为了那些枉死的族人,我会亲手拧下他们的脑袋,但不是现在。”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砚瞥了她一眼,清楚她已然明白轻重缓急,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虞歌的身影化作一缕红烟,瞬间消散。
她要去守着虞家那最后一缕血脉。
她刚一离开,房间角落的阴影便扭曲起来,陆判高大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他一向威严的面容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大人,十字路口下镇压的东西……醒了。”
此言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判在察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个东西,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苏醒?
他亲自去查探了一番,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如坠冰窟。
林砚靠在沙发上,闻言只是眼皮抬了抬,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是说,那是酆都城里的大人物亲手镇压的,让我别多管闲事吗?”
“按理说,绝无可能!”陆判的声音有些发涩,“酆都与地府早已失联,如今里面是何光景,我们一概不知。
想来是酆都内部出了大乱子,掌权者不复存在,才让那东西有了可乘之机!”
他越说,神情越是严峻:“大人,此物一旦脱困,整个丰都县,百万生灵,都将沦为它的血食,化作人间炼狱!
这对地府而言,亦是天大的麻烦!”
“哦?”
林砚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话里的意味却让陆判心头一跳。
“你先是告诉我,那玩意儿我动不得。
现在又跑来说,它醒了,会造成天大的麻烦,整个县城的人都得死。
好家伙,然后呢?”
林砚斜睨着他,嘴角似笑非笑:“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说,你指望我去把它重新镇压回去?
陆判,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
“你觉得,我能把它塞回去?”
林砚的语气陡然一冷,“你们地府,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当上了瘾,什么烂摊子都想往我身上丢吧?”
这番话,说得陆判高大的身躯都矮了半截。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大人,非是地府推脱。
此事牵扯到酆都,若我们插手,便是两界纠纷。
眼下……地府实在经不起这种动荡。”
陆判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的话,更是直接在林砚的脑海中响起。
“大人,酆都大乱,对您而言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您引着那东西进入酆都城内,那里便是您的天地!
届时无论您是想镇压它,还是收服它,都只在您一念之间!”
“而且,只要您能将酆都重新纳入掌管,丰都县这百万生灵,我地府便可名正言顺地出手保下,绝不会伤及分毫!”
好一招祸水东引,顺带画了个大饼。
林砚听完,气得笑出了声。
“陆判啊陆判,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阳间都听见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让我去把那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玩意儿,引到酆都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顺手帮你把失控的酆都给收服了。”
“然后呢?”
林砚看着他,“我辛辛苦苦打生打死,好处全让你们地府占了?
而我,就得了句‘谢谢参与’?”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彼岸花。”
林砚收回手,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神情悠然,“其他的事情,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想让我额外出力,可以,拿好处来换。”
陆判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林砚会把事情摆在台面上,明码标价地谈条件。
这……这可是一统地府的丰功伟绩,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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