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纵观全局的旁听者看来,威廉的内心是很难产生爱慕和激素荷尔蒙作用下的欲望的,甚至寻常的兴趣都难得一见,他注意到安洁莉娜,可能只是发现了复制粘贴的芸芸众生里不协调音的纯粹好奇,在满厅精心雕琢的优雅中,安洁莉娜的平凡,她刻意为之的笨拙,反而成了突兀的存在 一首完美交响乐中,一个略显迟疑的音准却奇异地扣人心弦,安洁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觉得威廉也许认出了她是多年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妓女,但脸上迅速浮现出困惑害怕的红晕,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受宠若惊,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把玻璃杯握得更紧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舞池中开始盘绕的旋律,威廉·摩根索不知何时已摆脱了身边的同伴,如同一条平滑穿过水草的游鱼,来到了安洁莉娜所在的角落。
“请原谅我的冒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但我注意到您似乎欣赏墙上的那幅风景画很久了。康斯特布尔的仿作,笔触略显匠气,但光影处理得还算有趣,不是吗?”安洁莉娜转过身,流露出惊讶,真正像一个在舞会上崭露头角的女孩,碰到陌生人搭讪的轻微不安,“您对绘画有研究?”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软些,这是正式的狩猎,她必须全力以赴,所以很紧张,不过幸好紧张也会被误读为羞涩。
“略知皮毛吧,至少要在某个领域深耕二十到三十年左右才能称之为‘研究’,比起绘画,我更好奇的是欣赏绘画的人。”其实换个人来说这话,很容易显得油腻,这时候就很考验出厂设置的建模;只见威廉微笑道,他的眼睛在吊灯下呈出温暖的琥珀色,睫毛浓密,使得目光显得深邃而专注,“大多数人忙于交谈,而非真正观看,您是个例外,我是威廉·摩根索。”
“安洁莉娜·布坎南。”她垂下眼帘,报出名字,如同交出第一件武器。
“布坎南小姐,”他咀嚼一番这个名字,音节在他唇齿间亦显得柔和,“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这音乐的节奏适合慢慢欣赏大厅穹顶的壁画,从舞池中央的角度看去,别有韵味,我一直相信跳舞的女人是最美丽的,您不会吗?不要怕,我会帮您,跟着我的脚步就好了。”
邀请来得自然而然,理由冠冕堂皇,拒绝反而显得古怪,安洁莉娜将手轻轻放入他伸出的掌心,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步入舞池时,她能感觉到更多目光汇聚过来,惊讶的,探究的,不乏嫉妒的,威廉·摩根索竟邀请了一个名不见经传、体貌平平的陌生女子跳第一支舞?这本身就成了当晚一个小小的谈资。安洁莉娜让自己显得有些笨拙,脚步略显迟疑,她确实不常跳舞。
“放松,布坎南小姐,”威廉带着她旋转,他的引导稳健,不容抗拒,“跟随音乐的流动即可。”他抬头望去穹顶,上面壁画上的天使是不是仿佛随着旋律在振翼而飞,话语如同催眠,分散着她的注意力,也巧妙地化解了她可能有的紧张,举止无可挑剔,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侧,仿佛真的在引导她欣赏艺术,安洁莉娜却感到一种冰冷的战栗,他的靠近,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味,他胸膛透过衣料传来的稳定温度——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虚幻,她能感觉到,他那看似专注的目光背后,是更为抽离的观察。
“摩根索先生似乎对……不寻常的事物格外有耐心。”
她试探着,声音融在音乐里。
威廉轻笑,那笑声低沉悦耳。“不寻’?在我看来,真正的寻常才是罕见的。大多数人,包括这厅里的大多数,都披着相似的面具,说着排练好的台词,而您,布坎南小姐,”他略略低头,目光似乎要看进她眼睛深处,“您身上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真实。这很珍贵,这是我的错觉吗?”
“真实?”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目光扫过自己并不纤细的腰身,“您是指我这与舞会格格不入的体型吗?我恐怕只是……不够擅长遵循那些苛刻的规则。”
威廉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避开了另一对舞者,“现代社会对女性的身材要求不过是世俗的偏见罢了,男人们喜欢在女人面前显得强大,所以那些跟菟丝子一样细弱的小姑娘就尽显优势,因为无论怎样的男人,往她们跟前一站都觉得自己像美国队长一样,大大地满足了各种男性的保护欲,作为有自我意识的人,只是身体构造和我不同的任何女性,都有权在不影响身体健康的前提下选择身材丰腴还是纤细,不过要我说的话,我更喜欢和美酒满溢之杯一样丰满的女子,就是希腊雕像一样的美感,让我感觉一个微微发福的女子,她的心胸是宽广的,因为她对自己的身体很好,不因为占大多数的审美而去刻意迎合,去虐待自己的胃,刚刚我扶着您,看到您因为运动而红润的脸庞,走起路来小而快的脚尖,丰满的身体微微颤动,感觉像靠在温暖的枕头上,我很……喜欢。”他最后这个词说得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安洁莉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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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接近尾声。
威廉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保持着结束的姿势片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仿佛在评估刚刚完成的速写。“今晚很愉快,布坎南小姐。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论艺术……或其他有趣的话题。”他执起她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唇并未真正碰到她的皮肤,但那姿态却足够郑重。
“我也深感荣幸,摩根索先生。”
她胸部丰满,身体结实,但她站在那里,嘴唇紧闭,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她的眼睛,原本是蓝色的,现在已经变得黯淡,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克制的神情。… 她整个人给人一种被压抑、被束缚的感觉,仿佛她那丰满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被她内心严酷的意志所囚禁。”
那次舞会之后,安洁莉娜并没有立刻成为社交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威廉·摩根索的短暂关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不合常理的,仿佛有人刻意掐断了向她抛来的橄榄枝,她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安洁莉娜·布坎南,偶尔出现在一些边缘的社交场合,靠着有限的积蓄和小心翼翼的举止维持着体面,然而,无形的线已然抛出,一周后她收到了包装精美的艺术史书籍,附有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只印着一句拉丁文:“Ars longa, vita brevis”,根据资料,她认得出,那是威廉的字迹,锋利而优雅。
她没有立刻回复,又过了两周,在一家小画廊的开幕酒会上,他们偶然重逢。威廉正与画廊主人交谈,看见她时,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布坎南小姐,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不约而同的遇见恐怕很难解释成机缘巧合,看来我们对艺术的品味有着相似的磁场。”他走过来,这次的话题从康斯特布尔转到了正在展出的某位新锐画家。
他们的交谈简短而愉快,威廉展现了他广博的见识和迷人的风趣,但绝不过分热络,他询问她的看法,认真倾听,仿佛她平淡无奇的观点里藏着独特的智慧,他提到自己正在资助一项社区儿童艺术教育计划,语气谦和,毫无炫耀之意。
安洁莉娜扮演着她的角色:一个有些见识、但涉世不深,对高雅艺术心怀向往却囊中羞涩的年轻女子,她适当地流露出对他言谈的钦佩,以及一丝因自身境遇而产生的淡淡自卑,她也清楚自己偶尔看向威廉的目光里,说不定会迸射出仇恨的光,这种混合的气质,似乎激发了威廉的兴趣。
他开始邀请她参加一些更私人的活动:小型音乐会,私人收藏品鉴会,甚至是庄园里一次非正式的周末茶会,每次邀请都合情合理,每次相处都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威廉像一个最耐心的导师,引导她进入他的世界,展示着财富、权势与品味所能营造出的、令人眩晕的温柔伊甸园。
安洁莉娜步步为营,威廉这辈子阅女无数,交往过的女性可能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如果自己不能表现出独特的吸引点,可能很快就会让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跑掉;所以她接受邀请,但从不主动要求——欲拒还迎才是最勾人的;她表达感激,但从不显得谄媚;她适当地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比如对孤儿,她特意去了解了威廉的慈善项目,让同情显得更准确,对书籍的热爱,她母亲真正的遗产,以及在音乐面前的瞬间忘情。她让自己像一本看似简单、却偶尔翻到精彩段落的小说,努力吸引着威廉这位挑剔的读者不断往下翻阅。
她也暗中观察着威廉身边的一切:他对待仆人的礼貌,与家族成员: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莉莉丝,眼神总是躲闪,他和他妻子之间微妙的气氛,还有柏德——这个造成她母亲深深不幸的凶手,面对她的时候,安洁莉娜总有些害怕,因为这个女人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她不会被任何外界的力量影响,所以安洁莉娜忽然体味到了:
母亲为何对柏德复仇毫无信心,连自己恨之如此也不敢直接朝着柏德下手,这样还不用变性;威廉的原配妻子阿涅丝对安洁莉娜的到来也毫无吃醋的敌意,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确定丈夫对自己的态度满意之后,阿涅丝终于松了口气,主动提议做饭给他们吃,还给安洁莉娜铺好了床,送了她礼物,表示以后爱来可以多来。
安洁莉娜观赏着书房里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意味深长的收藏品,一个扭曲的盆景,一幅描绘受难的版画,每次观察,都让她心中的画像更清晰,也更冰冷。
茶会上,威廉为她介绍了他庄园的玻璃花房,那里种满了奇异的、色彩浓艳到近乎不真实的热带植物,“生命在这里,可以摆脱自然的束缚,展现出更纯粹、更极致的形态。”他轻声说,手指抚过一株天堂鸟猩红的花瓣。安洁莉娜看着他的侧脸,在那张迷人的面孔上,看到近乎虔诚的专注,但那虔诚的主人却是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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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关系,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互动中,逐渐升温。威廉的追求是古典而含蓄的:送书,分享音乐,邀请她散步,交谈越来越深入,偶尔触及彼此过往的模糊边缘,安洁莉娜的版本是童年丧母,颠沛流离,对艺术和阅读的寄托。
他从不逾矩,尊重有加,那份耐心和专注,足以融化任何不设防的心。
安洁莉娜则像一个逐渐被温暖融化的冰壳,小心翼翼地袒露着“内里”的柔软与伤痕。她让他看到她的坚韧,在困境中努力生存,她的善良,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对理解和联结的渴望,这一切都契合了一个被命运薄待,却内心丰富的女子形象。
正式确定关系是在飘着细雨的黄昏里,在庄园藏书室的壁炉边,威廉没有为此找任何解释的理由,他只是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平静地说:“母亲有好几天都不会回家,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这难得的时光,你允许吗。”
为什么会变性来达成复仇,因为麦考夫太清楚自己和柏德的家族这辈子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漂流瓶联系了;但是如果是安洁莉娜就不一样了,因为这种名家公子多少都有猎艳的喜好,要是能以女性的身份接近他,再有实质的关系,甚至是可以用孩子来扯上联系。
所以现在的事本应该是她十分期待的,所以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安洁莉娜就点了点头;于是威廉抱起她,下了台阶,走到另一个房间里,把她放到床上,安洁莉娜听到屋内窗子的锁锁啪嗒一声锁上了。
又听到威廉走动的脚步,窗帘拉上的动静,和他四处翻找东西的声音,透过窗帘的一道缝隙,瞥见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宝蓝色的穹幕中,稀碎的星星依然闪烁,庄园的绕城河刮来阵阵清爽凉风,伴着一丝丝细雨泼在玻璃窗上。
看着光晕染在绣着神只的床帷上,把交缠的雕像肢体,照得如同缓慢腐烂的浮雕,威廉的手指此刻正搭在她腰间的褶皱上,用药物油脂和钢铁意志浇筑成的身体,此刻正以生物本能的温热回应着他,脂肪层下的肌肉在记忆性地绷紧,在这黑夜的庄园里,她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因为内心为男性的认知,她不愿意顺从,但是她偏偏还要和已经是女性的身体的自然本能对抗,那个早已死去的、瘦骨嶙峋的男孩麦考夫——在头脑里不停地痉挛,麦考夫并不喜欢男性,可是安洁莉娜却必须要喜欢,而且不得不喜欢;然后,威廉像抓住一只翻着肚皮的猫一样,一把紧紧抓住安洁莉娜,残存的男性本能让安洁莉娜跟条活鱼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竭力反抗另一个男性。
接下来是闷声不响的回合制战斗,两个人像摔跤手扭在一处进行殊死搏斗,胳膊和腿忽而舒张,忽然弯曲,忽而蜷缩,忽而收紧,一会撞上墙壁,跌下床铺,一会踹倒椅子,踢飞落在地上的书本,他们气喘吁吁地互相瞪着,谁也不肯让着谁。
安洁莉娜用脱了一半靴子的脚拼命蹬他的胸脯,狠劲踢他,时而把头转向墙壁里,时而埋在枕头里,躲避将要落到自己身上的亲吻,见她如此不配合,威廉的耐心,随后他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瞬间就镇压了她微不足道的反抗。
虽然变性人比起正常的女性肯定力气要大一些,她还是疲惫地倒了下去。
看到威廉嘴角上缓缓流出血的伤口,和他略显阴沉的脸色,安洁莉娜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威廉接下来会怎么做,接着威廉笑了,笑容快得她还来不及看清楚,只听见威廉慢吞吞地说,“虽然反抗的我的人也很有意思,可是要和我长期相处下去的话,就不得不听话一点,你也不想我每次都把你这张可爱的脸打得鼻青脸肿吧……都答应我的事,怎么能反悔呢?我都给过你拒绝我的机会了,莉娜。”
“对不起。”安洁莉娜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我……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虽然我刚刚条件反射地打了你,但是要是不那样的话,我可能会被你弄伤,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不要因为害怕,而离开我。”威廉舔去嘴角的血,俯下身来,干燥柔软的嘴唇,轻轻地摩挲过她脸颊的表面,安抚着她的情绪,她看到威廉衣着光滑干净,散发着淡淡男士香水的味道,威廉微笑起来,那笑容俊美无俦,他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温暖有力的手指收拢,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名贵的窗棂,藏书室里弥漫着皮革、纸和木柴燃烧的醇厚气息,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高耸的书架上,摇曳、交叠,最终融为一体,满腹心思的安洁莉娜忍着内心作为男性的不适,强装出一副害羞紧张的样子,希望能以此掩去刚才的失误,就在安洁莉娜以为威廉会如她想象的那样时候,威廉却收回了亲近的动作,平静地松开了对她的怀抱束缚,面带微笑地说,“今天非常抱歉,所以目前就到此为止吧,我认为我还是操之过急了,非常抱歉带来的困扰,等到什么时候你能接受我了也不迟。”
致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