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整,队伍出发。
板车走在前面,四匹狼拉着车,步伐稳健,狼玄跟在车旁,不时抬头看看周围。
文安公府的人走在最后,脚步沉重,苏玉柔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但她咬着牙,硬撑着往前走,冯氏扶着她,两人走得很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板车上,苏萱蘅抱着弟弟,轻轻哼着歌,小家伙吃饱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林静知靠坐在车板上,看着路两旁的景色,轻声说:“这狼拉车,倒是比马拉得稳。”
“狼的脚掌软,走起来没有马蹄声那么响。”苏萱蘅解释道:“而且它们耐力好,能走更远的路。”
苏仲清握着缰绳,感受着车行的平稳,他低头看着那几匹狼,又看看女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中午休息时,队伍在一片树林旁停下。
清溪从车上拿下干粮和水,分给大家,昨天狼群捕的野兔还剩一只,她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就冒出香气。
文安公府那边,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分着几个硬邦邦的馒头,那是昨天在驿站买的,已经放了一夜,更硬了。
苏玉柔看着苏萱蘅那边烤得金黄的兔肉,咽了咽口水,她转过头,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冯氏注意到了这幕,就小声说:“柔儿,要不……我去问问,能不能分我们一点?”
“不许去!”一听要去找苏萱蘅那个贱人,苏玉柔声音瞬间尖利了许多:“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他们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往苏萱蘅那边瞟。
烤兔肉的香味飘过来,原本躺尸的苏明慎实在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朝板车那边走去。
“萱蘅姐姐……”苏明慎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甚是可怜:“我……我饿了……”
苏萱蘅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子之前在苏玉柔为难原主时帮了她,虽然当时他说的话不好听,但的确帮了忙。
“给他吧。”
清溪闻言撕下一小块兔肉,递给了苏明慎:“给,吃吧。”
苏明慎接过兔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清溪姐姐!”
吃完后,苏明慎这个贪心的小子又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肉。
清溪看向苏萱蘅,苏萱蘅点点头,清溪又撕了一块给他说:“去分给你母亲吧。”
苏明慎高兴地跑回去,把肉分给了冯氏,然后看着对他不错的祖母,也撕下来一块递给了齐氏。
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吃了。冯氏也吃了,这边吃边掉眼泪,她何时遭过这样的罪……
苏玉柔看着手里的馒头,又看看母亲和祖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陆铮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休息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出发,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是上坡,坡度不小。
四匹狼低着头用力拉着板车,而狼玄则在后面推着板车,速度虽然慢了些但还是稳稳地往上走。
文安公府的人就惨,。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苏玉柔的脚疼得厉害,走到半坡时,终于撑不住,坐在地上。
“我不走了……走不动了……”苏玉柔哭着说。
冯氏想拉她,自己也累得没力气,两个仆妇想去扶却被兵丁拦住了。
“起来!”兵丁用刀鞘敲了敲地面:“再不起来,就拖着你走!”
苏玉柔哭得更厉害了。
板车已经上了坡,停在坡顶。苏萱蘅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清溪小声说:“姑娘?”
“记住了清溪,那是她自己选的,而且她还害了我们。”苏萱蘅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狼玄站在她身边,看着坡下哭闹的苏玉柔,低低嗥了一声。
【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苏萱蘅【你可以封了她的嘴。】
最终,苏玉柔还是被冯氏和仆妇硬拉起来,一步一步挪上了坡,等她到坡顶时,整个人几乎虚脱,脸上全是眼泪和汗水。
队伍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下来。
陆铮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前面有个破庙,今晚在那里过夜。”
队伍加快脚步,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到达了那座破庙。
庙确实很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墙也塌了一半,但总比露宿强。
官兵们占了还算完整的一间偏殿,罪民们在正殿里休息,正殿的佛像已经斑驳,供桌倒在地上,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清溪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被褥,苏萱蘅扶着父母坐下又去照顾弟弟。
文安公府的人挤在另一边,一个个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屋顶的破洞上,滴滴答答地漏进来。
清溪生起火,把昨天剩下的兔肉热了热,又煮了一锅粥。
热粥的香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苏玉柔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火堆上的锅,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可看着苏萱蘅那边,她拉不下脸去要。
苏明慎舔了舔唇,又凑到了苏萱蘅这边来,小声的询问:“清溪姐姐……能……能给我一碗粥吗?”
清溪看了苏萱蘅一眼,苏萱蘅有些嫌弃的斜了眼苏明慎,但还是点了点头,清溪就盛了一碗粥给他。
苏明慎捧着粥,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先递给齐氏:“祖母,您喝。”
齐氏接过粥,手有些抖。她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远处的苏萱蘅,最终低下头慢慢喝起来。
冯氏也分到了一碗,她端着粥,走到苏玉柔身边:“柔儿,喝点吧。”
苏玉柔别过头:“我不喝。”
“别赌气了。”冯氏把粥塞到她手里:“身子要紧。”
苏玉柔看着手里的粥,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很烫,但她喝得很急。
夜深了,雨还在下。
破庙里,火堆噼啪作响,狼玄趴在板车旁,耳朵竖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其他狼分散在庙门口和窗户边,把漏风的地方都堵住了。
苏萱蘅躺在被褥上,听着雨声。弟弟睡在她身边,小脸红扑扑的。
林静知轻声说:“今天多亏了这些狼,不然这坡咱们上不来。”
“嗯。”苏萱蘅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雨渐渐小了。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天还没亮透,破庙里就有了动静。
苏萱蘅睁开眼睛,听见清溪在火堆旁轻声忙碌,她坐起身,发现弟弟已经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屋顶漏下的晨光。
“醒了?”林静知也醒了,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苏萱蘅抱起弟弟,给他换了尿布。
另一边的文安公府众人也陆续醒来,苏玉柔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自己睡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衣服也皱巴巴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冯氏连忙小声安慰:“柔儿,再忍忍……”
“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苏玉柔声音不大,但语气怨怼。
这时,齐氏看了苏玉柔一眼,她这才闭了嘴。
清溪煮好了粥,粥里加了昨天剩下的兔肉丝,闻着很香,她先盛了几碗给苏萱蘅一家,又看了看文安公府那边。
不给也浪费,还不如施舍给他们!苏萱蘅便点了点头,清溪便又盛了几碗,对着苏明慎招了招手,让苏明慎端过去。
苏明慎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端着碗小心地走过去:“祖母,母亲,姐姐,喝粥了。”
齐氏接过碗,这次没犹豫低头喝起来,冯氏也接了,连声道谢。苏玉柔看着递到面前的粥,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外面天色渐亮,雨后的空气很清新。陆铮走进来,看了看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清溪快速收拾好被褥,苏萱蘅帮着父母整理衣物,狼玄已经带着狼群等在庙外,四匹负责拉车的狼精神抖擞地站在板车前。
辰时整,队伍出发。
今天的路相对平坦,走起来轻松一些。
板车走在前面,四匹狼步伐稳健,狼玄跟在车旁,偶尔会离开一会儿,回来时嘴里叼着野果或小猎物。
苏萱蘅抱着弟弟,教他认路边的花草树木,小家伙还听不懂,但眼睛跟着姐姐的手指转,嘴里咿咿呀呀地应着。
“那是杨树,叶子都快掉光了。”苏萱蘅指着路边的树:“等到了北疆,冬天来得更早,树会更早就秃了。”
林静知听着,轻声问:“蘅儿,可是在书中看到是??”
苏萱蘅点了点头:“书上说过北疆苦寒,冬季漫长。”
苏仲清坐在板车前面,看着沿途的景色,越往北走田地越少、树林越多,村庄也越稀疏。
偶尔路过一个村子,都是低矮的土房,村民穿着粗布衣裳,好奇地看着这支队伍。
中午休息时,队伍在一片松林旁停下,苏萱蘅跟清溪一起生火做饭,狼群又捕了几只山鸡回来,这次还带回一窝鸟蛋,有七八个。
“今天有蛋吃了!”清溪高兴地说,她煮了粥,把鸟蛋打在粥里,又烤了山鸡,香味飘出去,文安公府那边的人又忍不住往这边看。
苏明慎又来了这次不用清溪招呼,自己就眼巴巴地看着火堆上的食物。
清溪见苏萱蘅不反对,便笑着递给了苏明慎一碗:“小心点烫。”
苏明慎点了点头,捧着粥却没走,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清溪姐姐,我……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
清溪一愣:“帮忙?”
“嗯。”苏明慎低着头:“不能总白吃你们的东西……我、我可以捡柴火,或者……或者做别的。”
苏萱蘅看了他一眼,这个堂弟才十四岁,以前在府里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现在倒知道要干活了。
“那你去捡些干柴吧。”苏萱蘅开口:“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
苏明慎高兴地应了一声,回到冯氏身边放下粥碗就跑了出去。
冯氏看见了,想叫住他,被齐氏拦住了:“让他去吧,学点活计没坏处。”
苏明慎很快抱了一小捆干柴回来,虽然不多,但都是好烧的细枝,清溪夸了他两句,他脸都红了。
苏萱蘅在旁边冷眼看着,苏明慎性子不坏,只因为是幼子被养的太过娇纵罢了。
下午继续赶路。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苏玉柔又走不动了,她的脚伤没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冯氏扶着她,两人渐渐落在后面。
一个兵丁骑马过来,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照你们这个走法,天黑都到不了驿站!”
苏玉柔眼泪汪汪:“我脚疼……”
“脚疼也得走!”兵丁毫不留情:“要不就用绳子绑着你拖!”
冯氏连忙哀求:“兵爷行行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苏玉柔往前赶。
板车上,苏萱蘅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苏萱蘅旁边的林静知小声叹气:“也是个可怜的……”
“母亲,”苏萱蘅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静知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队伍到达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客栈倒是有两家。
陆铮和客栈老板交涉后,出来说:“今晚住这里。罪民住后院通铺,官兵住前院。”
通铺在后院一间大屋里,和驿站的差不多,清溪抢先占了靠墙的位置,铺上自家带的被褥。
文安公府的人进来时,好位置已经没了,只能睡在中间。地上铺着客栈提供的草席,又薄又硬。
苏玉柔看着苏萱蘅家铺得厚实舒服的铺位,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晚饭是客栈提供的,一人一碗稀粥一个馒头,苏萱蘅拿出自家带的肉干,就着粥吃。
苏明慎又凑过来,这次他直接对苏萱蘅说:“萱蘅姐姐,我……我能用柴火换点肉干吗?我明天多捡些柴……”
苏萱蘅看着他,这个堂弟眼睛亮亮的带着恳求,她示意道:“清溪。”
清溪掰了小块肉干给他。苏明慎接过,高兴地跑回去,分了一半给齐氏和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