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度洋深渊的无声叩问(B)(1 / 1)

“‘鲸龙三十号’,入水姿态稳定,各系统全绿。请求下潜指令。”

“深渊”那标志性的、不带情感的合成语音,在“鲲鹏二十八号”指挥中心响起。时间,2142年6月18日,上午9时整。中印度洋G区域,晴,风速二级,浪高不足半米,海面如一块微微起伏的、巨大的深蓝色绸缎。

“鲲鹏”侧舷的月池闸门早已开启,露出下方与深海直接相连的、幽暗平静的海水。“鲸龙三十号”C型升级版——其流线型躯体在月池的强光照明下,反射出比在印废洋时更深邃的暗蓝色哑光,新增的微震传感器阵列如同额外的“鳞片”,在关键部位微微凸起——正通过月池上方的重型吊放系统,悬停在海水上方。

“批准下潜。执行‘静默探潜-德尔塔’协议。目标深度:四千零五十米。首要目标:G-7洼地中央区东缘,坐标点‘回声-1’。”沈跃飞的声音平稳,但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语调下紧绷的弦。四千零五十米,比印废洋作业深了近两倍。压力从约150个大气压跃升至超过400个大气压。每一寸钛合金壳体,每一个密封接口,此刻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来自整个海洋重量的凝视。

“指令确认。开始下潜。静默模式启动。”

悬吊钢缆悄然放松,“鲸龙”沉重的身躯微微一沉,随即在自身浮力调节系统的精细控制下达到中性悬浮。主推进器启动,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通过水听器传来),推动着这深海使者,沿着月池垂直通道,缓缓没入幽蓝。

主屏幕上,切换为“鲸龙”头部主摄像头的第一视角。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从透亮的蓝绿,迅速过渡到深蓝,然后是一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只有平台自身的照明,在无尽幽暗中划出一束孤独的光锥。深度读数开始跳动:200米、500米、1000米……阳光早已消失,温度迅速下降,压力读数则如同不断加码的砝码,稳定而骇人地攀升。

这一次的下潜,比印废洋那次更漫长,更孤寂。一千五百米,进入深层带;两千五百米,进入深渊带;三千五百米……周围已是永恒的黑暗、接近冰点的寒水和超过350个大气压的恐怖压力。水听器里传来的深海背景噪音,似乎也变得更加低沉、混沌,偶尔夹杂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悠长而怪异的生物叫声,仿佛来自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

“深度三千八百米。检测到微弱水体温盐异常,与AUV探测到的G-7区域上覆水特征相符。”“深渊”报告。

“各系统状态?”沈跃飞问。

“全部正常。壳体应力分布符合模拟预测,冗余度充足。动力系统输出稳定。环境感知阵列运行良好。”

“继续下潜,接近目标区后减速。”

“明白。”

深度突破四千米。压力计读数突破400标准大气压。指挥中心里异常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人们下意识放轻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着屏幕,紧锁着那不断跳动的、代表“鲸龙”与海底距离的数字,以及第一视角画面中那片似乎永恒不变的黑暗。

“深度四千零二十米。检测到清晰海底回波。启动高精度地形匹配与障碍规避。”

“深度四千零三十米……”

“深度四千零四十米……”

“鲸龙”的照明光束,终于触碰到了海底。

首先出现的,并非“巽他-47”那样陡峭的岩石或结壳,而是一片看似无边无际的、平坦的、灰白色的“平原”。那是厚厚的深海沉积物——亿万年海洋浮游生物骨骼和宇宙尘烬沉降形成的钙质软泥。在“鲸龙”强光的照射下,这片“雪原”呈现出一种细腻而单调的苍白,表面极其平滑,仿佛从未被任何力量扰动过。

“抵达预定区域上空。当前深度四千零四十八米。启动地形匹配……匹配成功。确认坐标:回声-1。距离G-7洼地核心区边缘,直线距离八百米。”“深渊”汇报。

“悬停。启动第一阶段环境扫描,建立当前位置‘第零时刻’基准。”沈跃飞命令。尽管AUV已经做过扫描,但“鲸龙”自身的、更近距离、更多参数的直接测量,至关重要。

“鲸龙”在距离海底约十五米的空中稳稳悬停,如同一个悬浮在苍白雪原上空的幽蓝幽灵。更多的传感器被激活,对下方的沉积物、间隙水、以及周围水体进行全方位扫描。数据显示,这里的沉积物极其柔软,孔隙度高;底层水体确实存在AUV探测到的微弱化学梯度;背景放射性、地磁场等参数也呈现轻微异常。

“扫描完成。未发现大型生物活动迹象。沉积物表面未发现明显生物扰痕。水体浊度极低。”“深渊”报告。

“很好。保持静默悬停十分钟,持续监测环境参数稳定性。”沈跃飞道。他在等待,也在观察。观察这片看似死寂的深海平原,在“鲸龙”这个不速之客到来后,是否会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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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过去。除了“鲸龙”自身系统运行的数据流,环境参数曲线平滑得近乎一条直线。绝对的静谧,绝对的恒定。

“看来,这片‘雪原’比我们想象的更‘沉静’。”苏岚低声道。

“或者,我们的‘敲门’声还不够轻,不够接近它真正‘聆听’的位置。”沈跃飞的目光投向主屏幕上显示的G-7洼地核心区的相对方位。“‘鲸龙’,启动第二阶段。以最低速度,静默接近G-7洼地边缘,坐标点‘裂隙-阿尔法’。注意观察沉积物表面纹理变化。”

“指令确认。启动静默接近程序。”

“鲸龙”的主推进器功率降至最低,仅以维持缓慢前行的微动力,开始贴着苍白沉积物平原的表面,如同一个滑行的阴影,向着前方更深的黑暗驶去。它的照明光束如同探照灯,扫过下方单调的沉积物。最初几百米,景象几乎一成不变。

然而,随着逐渐接近AUV探测到的“龟裂”纹理区域,变化开始出现了。

首先是沉积物的颜色。从单调的灰白,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赭红色调,仿佛有微量的铁氧化物掺入。接着,表面的绝对平滑被打破,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波纹状的起伏,像是被极其微弱、但持续的水流抚摸过。

“‘鲸龙’报告,光学及激光扫描检测到沉积物表面出现方向性微痕,走向大致为东北-西南,与AUV声呐图像特征初步吻合。”深渊”的声音响起。

“放大图像,增加侧向照明。”沈跃飞身体微微前倾。

主屏幕上,高分辨率摄像头捕捉的画面被放大。在倾斜光照下,那些微痕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系列平行的、极其浅淡的沟槽和脊线,宽度不足一厘米,深度可能只有几毫米,绵延数米甚至更远,消失在照明范围之外。这些痕迹太规则,不像是随机的水流或生物扰动。

“像是什么东西…刮擦过的痕迹?或者是…缓慢的、有方向的物质迁移留下的?”赵海峰在工程频道里提出疑问。

“更可能是后者。”苏岚盯着图像,“如果是刮擦,边缘会更清晰,沉积物会有扰动。这些痕迹的边缘是弥散的,更像是某种极慢的、胶体状的物质流动前沿。”

“物质流动?在这公海深海平原?驱动是什么?”化学海洋学家疑惑。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鲸龙”继续前进。沉积物表面的赭红色调越来越明显,微痕的密度和清晰度也在增加。前方,照明光束的边缘,开始出现不一样的阴影。

“检测到前方地形缓降。进入G-7洼地边缘区域。”“深渊”报告。

“鲸龙”调整姿态,缓缓驶下这个极其平缓的“斜坡”。坡度可能只有一两度,但在四千米深、绝对平坦的背景下,已足够显着。随着深度略微增加,眼前的景象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苍白单调的“雪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颜色斑驳、质地奇特的海底。

大片大片的沉积物呈现出铁锈红、暗黄、灰绿等混杂的颜色,显然是不同氧化还原状态和金属成分的体现。表面不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AUV图像中显示的“龟裂”纹理——但近距离看,那并非干涸泥地的深裂纹,而是一种更浅、更密集的网络状凸起和凹陷,将海底分割成无数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多边形“龟甲”。在“龟甲”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暗色的、可能是更富集金属或有机质的物质。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斑驳的“龟裂”大地上,稀疏地分布着一些低矮的、丘墩状的凸起,不过二三十厘米高,顶部有时会有微小的孔洞,孔洞边缘颜色更深。一些丘墩周围,海水在灯光下显得微微“浑浊”——并非悬浮颗粒,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由于密度或温度差异导致的光线折射不同。

“热液渗出点…”苏岚几乎是耳语般说道,“低温的,扩散流的。”

“水体温度传感器确认,丘墩上方水体温度有0.01-0.05摄氏度的微弱正异常。水化学传感器检测到甲烷、硫化氢、溶解铁、锰浓度显着升高,但绝对值仍很低。”“深渊”提供数据支持。

“鲸龙”在其中一个丘墩上方约五米处悬停,照明光束聚焦。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从那微小的孔洞中,确实有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极其缓慢的流体渗出,与周围海水混合,产生那细微的折射差异。丘墩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类似菌席或化学沉积的薄膜。

“像是一个…睡着了,但还在微微呼吸的泉眼。”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喃喃道。

“不止一个。”沈跃飞指着扫描图上,在这片大约足球场大小的洼地核心区,散布着十几个类似的微弱热液点。“这是一个低通量的、扩散式热液活动区。规模极小,能量极低,但范围清晰,且…”他调出实时微震数据,“与我们监测到的非构造震颤信号位置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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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来源是什么?”赵海峰问,“没有明显岩浆房,没有活跃断层。”

“可能是深部埋藏的、放射性生热元素相对富集的古老洋壳,或者…更深层的地幔流休微弱上涌导致的极低速热异常。”苏岚推测,“这种微弱、持续的热流,驱动了底层水和沉积物中极其缓慢的流体和化学反应,形成了这片独特的地球化学‘湿地’。”

“那些龟裂纹和微痕呢?”

“可能是这种缓慢的、受热和化学反应驱动的孔隙水对流,在沉积物中留下的‘指纹’。”化学家加入分析,“不同的化学条件导致沉积物中胶体物质迁移、局部胶结或溶解,形成了这种表面纹理。这是一个以地质时间尺度(可能数千年甚至上万年)运行的、宏大的但极其缓慢的生物地球化学反应器!”

推测令人兴奋,但仍需证实。

“深渊”,报告当前区域生物迹象检测。”沈跃飞问。

“光学范围内,未发现可见宏生物。但微生物原位荧光传感器检测到,丘墩表面及周围‘龟裂’缝隙中,存在高于背景值两个数量级的微生物活性信号,以化能自养和甲烷氧化类群为主。被动声呐捕捉到间歇性的、可能与微生物群落代谢或气泡释放相关的极微小声学信号。”

生命!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微生物群落显然在这里繁荣,以这些微弱渗出的化学物质为能量来源,构成了一个不依赖于阳光的、独特的黑暗生态系统。它们很可能正是那些奇特地球化学过程的参与者和塑造者之一。

谜团的核心正在被触及。微弱的热源,缓慢的流体运移,活跃的微生物地球化学过程,共同塑造了这片奇特的深海“湿地”,并可能产生了那些难以解释的微弱震颤和元素波动。

“准备执行首次接触采样。”沈跃飞做出决定,“目标:编号HT-3的丘墩侧翼,避开顶部渗出孔和任何可见的微生物膜密集区。使用超声波微钻,获取表层五厘米内不同层位的沉积物和孔隙水样品。动作必须极其轻柔。”

“指令确认。选择采样点HT-3-阿尔法。启动‘微扰动接触’协议。”“深渊”回应。

屏幕上,“鲸龙”的一条作业臂开始以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缓缓展开、下降。臂端的超声波微钻采样头,如同一个精密的医用探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它避开了丘墩顶部,选择其侧面一处颜色相对均一、无明显可见生物膜的区域,缓缓靠近。

在距离沉积物表面仅剩十厘米时,采样头暂停。一束低能量的激光扫描线划过预定采样点,进行最后的地形和质地复核。

“表面平整,质地预估为半固结泥质。可以接触。”

“批准接触。”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冰冷的金属探头,以几乎感觉不到的速度,轻轻、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片四千米下、已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斑驳而奇特的“龟裂”大地。

没有声音传来,只有数据流显示接触力传感器传来极其微弱的压力反馈。

“接触确认。启动超声波微钻,频率设定为最低有效档,钻取深度五厘米,分三层取样。”

极其低沉的高频振动声(通过机械结构传导)隐约可闻。采样头缓缓旋入松软的沉积物,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悬浮物。内置的微型分样器同时工作,将不同深度的样品分别吸入不同的、保压保温的样品舱。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三分钟,然后采样头缓缓退出,留下一个直径不足一厘米、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孔洞。

“采样完成。样品舱密封。未检测到明显悬浮物扩散。周围水体化学参数未见瞬时扰动。”“深渊”汇报。

指挥中心里,似乎能听到一片压抑的、松气的声音。第一次接触,完美符合“微扰动”要求。

“样品暂存。移动至坐标点‘微痕-贝塔’,对一处典型表面微痕进行激光三维扫描和表层刮取采样。”沈跃飞继续下令。他要获取不同特征的样品进行对比。

“鲸龙”依令行事,如同一个在考古现场极其谨慎的发掘者,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又对两处不同的“龟裂”纹理区和一处无明显异常的“背景”沉积物进行了非侵入或微侵入采样和数据收集。每一次操作都精准、轻柔,将扰动降至理论最低。

就在“鲸龙”完成对最后一个预定采样点的扫描,准备暂时收工时,异变突生。

“警告。检测到低频震动信号,来源方向:下方沉积物。强度微弱,但持续增强。”“深渊”的合成语音突然响起,比平时快了一丝。

几乎同时,指挥中心的地球物理监测屏上,代表“鲸龙”底部微震传感器的几条曲线,开始出现规律的、低频的波动,幅度虽然很小,但趋势明确。

“什么情况?”沈跃飞立刻问。

“震动频率0.5-3赫兹,非‘鲸龙’自身动力或作业臂频率。与历史记录的非构造震颤信号特征相似,但位置更近,强度有所增加。初步判断震源位于‘鲸龙’下方约二十至五十米沉积层内。”“深渊”快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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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刚才的采样触发了什么吗?”苏岚紧张地问。

“可能性较低。采样点距离当前位置超过三十米,且扰动极小。更像是…区域的周期性活动,此刻恰好进入一个活跃相位,或者…”赵海峰盯着数据,“我们的存在,以某种未知方式,产生了微弱但足以被这个敏感系统感知的扰动?”

“暂停所有动作,保持绝对静默悬停。所有传感器最大功率监测。”沈跃飞果断命令。

“鲸龙”瞬间静止,如同凝固在海水中的雕塑。推进器停转,所有非必要的内部运转降至最低。只有各种传感器在全力工作,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震动在持续,甚至略有增强。水听器里,除了原有的低沉背景音,开始夹杂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砂砾摩擦或气泡生长的“沙沙”声。高清摄像头画面中,下方那片斑驳的“龟裂”大地,似乎…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激光测距仪显示,“鲸龙”与海底的距离,发生了难以察觉的、毫米级的波动——不是平台在动,是海底本身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律地起伏!

“沉积物表层孔隙水压力传感器检测到约0.5千帕的周期性波动。” “深渊”报告了另一个惊人发现。

“是孔隙水压力波!沉积物深处有流体在周期性运移!” 水文地质专家惊呼。

“驱动这种周期性运移的能量是什么?热对流的不稳定性?还是…某种生物地球化学过程的振荡反馈?”化学家思维飞转。

震动和压力波动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恢复到接近背景值的水平。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但传感器记录的数据确凿无疑。

“鲸龙”又静默悬停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后续异常后,沈跃飞才谨慎下令:“‘鲸龙’,报告自身状态及各采样点状况。”

“自检完成,各系统状态正常,未受震动影响。各采样点及周边区域,光学观测未见明显变化。水体浊度略有上升(约5%),可能与震动导致的极细微沉积物再悬浮有关,正在沉降中。”

沈跃飞陷入沉思。他们不仅观察到了G-7区域的“呼吸”,甚至可能意外地、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它的“脉搏”,诱发了或恰好赶上了一次它微观的“脉动”。这片看似沉寂的深海“湿地”,其内部过程远比想象的更动态、更敏感。

“采集到足够的环境数据和样品了。”沈跃飞最终道,“‘鲸龙’,准备上升。按预设安全程序,缓慢脱离当前区域,返回预定回收深度。”

“指令确认。开始上浮程序。”

“鲸龙”的推进器再次以最低功率启动,调整姿态,开始缓缓上浮,远离那片刚刚向他们展示了其隐秘一面的奇特海底。照明光束最后一次扫过下方斑驳的“龟裂”大地和那些静静呼吸的低温热液丘,然后投入上方无尽的黑暗。

上升过程同样漫长而安静。指挥中心里,无人离开。人们还在消化刚才那十几分钟里接收到的、令人震撼的信息。一个全新的、以极慢节奏运行但内部充满微动态的深海生态系统模型,正在他们脑海中形成。

当“鲸龙三十号”巨大的身躯在傍晚时分,被“鲲鹏二十八号”月池的吊放系统稳稳回收,重新露出水面时,夕阳的余晖为它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暗金色。它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个装有沉积物和孔隙水的样品瓶,更是一份来自四千米下、地球缓慢“脉搏”的原始记录,以及无数个需要未来漫长岁月去解答的新问题。

沈跃飞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鲸龙”被稳稳固定。他知道,今天的下潜只是一个开始。G-7区域的秘密,仅仅掀开了一角。但它已经证明,即使在最深的、看似最平静的海底,地球也从未停止其复杂而精妙的“呼吸”与“低语”。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学习聆听这些低语,理解这呼吸的节律,并以最大的敬畏,去探索这深蓝之下无尽的奥秘。

中印度洋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仿佛倒映着海底那些未知的、缓慢闪烁的化学与生命之光。航程,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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