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站在病房门口,瞅着里头人事不知的小贤,眼圈唰的就红了,俩眼泪疙瘩掉下来,抬手用袖子狠狠一抹,啥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屋里陈海他们还在吵吵:“这事儿能拉倒吗?必须找大地主算账!干他!磕他!不就是个红旗街大地主吗?找着他往死里削!”
有人一扭头,发现三成没影了,喊了一嗓子:“哎?三成呢?干啥去了?”
没人知道,三成这会儿已经坐上62路公交车,直奔红旗街去了。
到了红旗街,三成熟门熟路往红旗大棚对面走,那儿有个红旗浴池!大地主大玉成天泡在这儿。那年代的人没啥休闲去处,大玉就好这口泡澡。
咱说句实在的,老东北的老铁们,80年代末90年代初,指定都去过这种老浴池,新民浴池、六马路浴池、南关浴池、红旗浴池,还有县台俱乐部后头那家,西安大路电贸大楼后面也有一家。
那地方就没一个干净的!池子里的水浑得…,水面上飘着一层黑糊糊的沫子,底下还沉着一层皴,下池子之前得拿手哐哐豁拉半天,不然一沾水,能沾一身泥点子。
赶上年节人多的时候,那池子挤得都下不去脚,贼他妈埋汰!可咱小时候哪管那个,一帮半大孩子进去,照样扎猛子、憋气儿,玩得不亦乐乎。
老浴池里也没啥别的地方待,泡完澡出来,就是一排长条的大箱子,箱子侧面带小柜,能存衣服。把衣服一锁,铺上块澡巾,就能躺箱子上歇着。
大玉就好这调调,光着个大腚躺在箱子上,旁边摆着一壶茶,手里捏着个小茶壶抿着。时不时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过来,给他捶捶背、按按腰,都是老中医的手法,哐哐哐一顿拍,拍得他舒舒服服直哼哼。
正眯着眼享受呢,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说:“哥,三子那边找我有点事儿,我出去一趟。”
大玉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去吧去吧,在咱自己地盘上,能有啥事儿?”
小弟一走,大玉又往箱子上一躺,刚要眯瞪着,就瞅见一个光着腚的小子,手里攥着张报纸,在屋里挨个瞅人。
这人正是三成。
三成一眼就瞅见了大玉,怕认错人,又凑近了两步。
大玉睁眼瞥了他一下,不耐烦地问:“谁呀?干啥的?”
话音刚落,三成猛地把报纸一甩,手里赫然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枪刺!
“操你妈的!”
三成一声怒吼,抬手就把枪刺往大玉肚子上攮了过去!
噗嗤一声,枪刺直接扎进了肉里。
大玉也是条汉子,换旁人指定当场就懵了,可他愣是咬着牙,伸手就死死攥住了枪刺的刀刃,指缝里瞬间就淌出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吼道:“我操你妈的!你他妈是谁?”
三成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骂道:“我他妈五马路三成!你把小贤砍成那样,今天我他妈整死你!撒手!撒手!”
三成眼一瞪,抬脚就往大地主前胸上狠狠一跺!“哐”的一声闷响,那把扎进肚子里的枪刺,“噌”的一下就被拔了出来,鲜血瞬间飙出老远。
大地主也是真豁出去啦,疼得嗷一嗓子,顺势往旁边一滚,直接就撞碎了二楼的窗户!管他什么玻璃碴子扎不扎肉,光着个大腚就从窗户里蹿了出去,顺着富锦路玩命地跑,专往红旗街、省医院的方向奔。
他心里清楚,这一刀扎得太狠,不赶紧上医院,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血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滴滴答答洒了一路,连腚毛都染成了通红。
马路上的行人全看傻了,指着他议论:“哎哟我操!这是咋了?疯了吧?光个腚就往外跑!”
可这还不算最热闹的,后面紧跟着又蹿出来一个光腚的!
正是三成!
他也跟着从二楼窗户蹦了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沾血的枪刺,一边追一边骂:“操你妈的!跑!我看你能跑哪儿去!”
俩光腚的小子,一个在前头玩命逃窜,一个在后面拎刀猛追,那场面把整条街的人都看呆了。
三成是真他妈猛,一口气就追到了省医院门口。
大地主这会儿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脚下全是黏糊糊的血,省医院门口的大理石台阶又滑得要命。
他刚抬脚往上迈,“咔吧”一下就摔了个结结实实,腿肚子一软,直接栽在了台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再一回头,三成已经拎着刀追到了跟前!
省医院门口瞬间围满了人,瞅着俩光腚的一个浑身是血瘫在地上,一个拎着刀跟凶神似的,全都看傻了眼,议论声嗡嗡的:“我操!这是干啥啊?杀人啦?”
大地主吓得连连摆手求饶:“三成!三成!我服了!我服了!别整了!小贤那事儿是我办糙了!医药费多少钱我全拿!你说个数!行不行?”
三成冷笑一声,攥着枪刺的手紧了紧,骂道:“你他妈拿俩逼子儿打发要饭的呢?我告诉你!你砍我兄弟小贤11刀,我今儿个就翻个倍!22下子!你他妈要是能扛过去不死,算你牛逼!”
话音未落,三成的刀就抡了起来!那股子狠劲儿,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省医院的护士、接待员吓得嗷嗷直叫唤,捂着脸就往屋里躲。
三成光着个大腚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枪刺甩着血珠子,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不懂事的小孩儿还指着他问:“爸爸,他拿的啥呀?”
大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别看!别看!”
就这么着,二十多下子,硬生生地抡了下去!
大地主躺在台阶上一动不动,脑袋歪在一边,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三成盯着他,咬着牙骂:“不死他妈算你命大!你要是还敢有想法,就到五马路来找我!再敢打我兄弟的主意,下回我他妈直接挑了你!”
大地主根本听不进去了,眼瞅着就剩最后一口气,嘴里只能发出“哼哼”的微弱声响。
三成瞅着他这半死不活的样,以为他还敢犟,抬腿就想再补一下,旁边有胆大的路人赶紧喊:“老弟!他不是摇头,是快不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警察就来啦!”
三成这才罢休,拿着枪刺在大地主的肚皮上蹭了蹭,把上面的血刮干净,“啪”的一下把刀夹在胳肢窝底下。
他想把手往兜里插,这才想起自己光溜溜的,啥也没穿,干脆也不捂了,拧着身子晃荡晃荡,哐哐哐就往62路公交站点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挤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三成回头瞪了一眼,吼道:“看鸡毛啊!没见过啊?有啥好看的!操!”
他一脚踏上公交车,司机和乘客瞅着他浑身是血、光腚拎刀的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敢要票。
三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直接把窗户拉开,催着司机:“啥时候走啊?能不能开了?”
司机吓得手都哆嗦了,连声应着:“走走走!现在就走!”一脚油门下去,公交车“嗖”地就窜了出去。
这就是三成,一点废话没有,不像张可欣那样,只会在屋里喊着要报仇,人家是真敢单枪匹马闯红旗街,管你是不是大地主,照扎不误,太鸡巴狠了!
这事儿算是把贤哥的仇给报了,但咱说那时候的人,命是真硬!大地主挨了二十多下,愣是没死成。
关键是只攮了一刀,剩下都是砍的,如果都是攮的,早他妈就完事儿啦。
等这事儿稍微消停点,接下来的事儿大伙儿也都知道了。
就因为常保民的事,贤哥领着三成、陈海他们一大帮人,追到人家院子里就开剁,直接把人家给逼得报了官。
那时候是82年,还没到83年严打的时候,可贤哥还是被抓进去了。
贤哥这可不是头一回进去,算是老惯犯了。他手里还藏着药,据说是治精神病或者抑郁症的,这药劲儿贼大,吃多了就会吃啥吐啥,浑身抽搐,还口吐白沫。
贤哥一进号子,就找了号里的老大老孙头,跟他说:“你这两天出去,帮我整点东子,麻烦你给我送回来。”
老孙头也是讲究人,转头就回新民胡同把药取来了,送到了八里铺的号子里。
那时候贤哥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接过药,他倒出一包半,没敢把两包全吃了,直接就着水咽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旁边的狱友就瞅着不对劲了,赶紧喊:“报告政府!报告!他不行了!抽了!”
管教赶紧跑过来,一瞅贤哥那抽搐吐白沫的样,吓了一跳,忙喊人:“赶紧把大夫找来!快看看!”
号子里的大夫过来瞅了两眼,直摆手:“这不行!这我整不了!赶紧送医院!”
这一送医院,家属再到看守所上下打点,人家管教也怕麻烦——真要是人死在号子里,那才叫耽误事儿。当下就松了口:“看你这病的严重样,先接家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就这么着,贤哥在里头待了整整八个月,总算出来了。可这八个月,外面早已经天翻地覆。
二道的张学军,以前就跟三成、贤哥有仇。贤哥在的时候,他不敢咋呼,如今贤哥一进去,他立马就蹦跶起来了:“操!小贤那瘪犊子进去了!五马路那帮逼崽子还敢装牛逼?扒愣宝子、三成,全给我干!”
张学军领着八里铺、十里铺,还有二道民风的七八十号人,先冲到三马路把扒愣宝子给打趴了,直接送进医院,反手又堵着三成一顿狠磕。
就这一仗,直接打没了好多人的心气儿,像耀武那帮人,直接就退出江湖了:“这社会没法混了,太他妈狠了。”
等贤哥出来的时候,陈海都让人干得跑路了,身边的兄弟不是躺医院,就是挂了彩,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贤哥瞅着这副光景,当时就火了,一股子狠劲儿直冲天灵盖。
他连夜把陈海找回来,又把二林子、老七这些嫡系兄弟召集到一块儿,新民胡同的老底子凑了四十多号人,个个摩拳擦掌。
那会儿三成还在医院躺着呢,贤哥红着眼珠子喊:“走!上二道!找张学军那狗日的磕去!”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海赶紧劝:“哥!你这刚保外就医,可不能再出事了!咱去干他就完了,你别露面!”
贤哥一瞪眼:“不行!我必须去!我在不在,他们都敢动我兄弟?今儿个就得让他知道,我孙世贤的人,不是谁都能碰的。!”
贤哥转头去了二哥家,揣了一把喷子,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往怀里一揣。
领着陈海这帮人,坐61路公交直奔东胜路,手里的家伙事儿要么塞在民工用的丝袋子里,要么掖在裤腰上,一个个跟闷葫芦似的,眼里全是杀气。
那时候没电话没大哥大,更没有BB机,全靠人传话。
贤哥让人带话给张学军:“告诉张学军,我小贤出来了!他不是牛逼吗?敢不敢甩个点,咱俩碰一碰!”
张学军一听,乐了,觉得贤哥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当即就让人回话:“告诉孙世贤,明天下午两点半,东顺电影院门口!我在这儿等他!他不是五马路的小霸王吗?我倒要看看,他的棍有多硬!”
转天,贤哥领着四十多号兄弟,浩浩荡荡就奔东顺电影院去了。
张学军也不含糊,连夜就码来了七八十号人,八里铺的、十里铺的、民风的、乐群的,全是二道地界上的狠茬子。
长春道上的人都知道,南关的混子打仗不要命,二道的更是生性彪悍,后来老歪手底下的四新、大全子,方山东子的那帮兄弟,还有八里铺的大李小子,哪个不是跺跺脚就能震一条街的棍儿?
两帮人往东顺电影院门口一站,气场瞬间就撞出了火星子。
贤哥往前跨了一步:“张学军!有事儿冲我来!动我兄弟算他妈啥能耐?”
张学军冷笑一声:“冲你来?你他妈蹲在八里铺的大笼子里,我上哪儿冲你去?小贤,别以为你出来领俩逼货,就能在二道横着走!今儿个咱俩就分个胜负,让你见识见识,我张学军到底是干啥的!瞅啥呢?干他!”
春城风云【孙世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