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居民楼前。楼体斑驳,墙皮掉了好几块,门口堆着几个旧煤球筐,看着与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毫不起眼。可一走进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走廊铺着干净的水泥地,墙角摆着盆栽,墙上挂着雅致的山水装饰画,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透着一股与外部格格不入的隐秘繁华。
这里是张力暗中设立的一个办公室,平日里用来和“自己人”碰头。一推门,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了,有穿制服的,有戴眼镜的,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语气恭敬:“张大哥,您可来了。”
张力看着他们面前摊着的文件,知道是在为李建军的事忙前忙后——有人在改证词,有人在补手续,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拱了拱手说道:“李建军这事儿,真是多亏了各位帮忙。要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把那些‘尾巴’处理干净,这事儿怕是真要难办了。”
众人嘴上连连说着“应该的”“张大哥客气了”,心里却各有盘算。他们都清楚张力的手段,表面和气,实则心狠手辣,虽说这话听着客气,可要是真敢怠慢,谁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招数来?更何况,张力手里还攥着他们不少把柄——谁收过不该收的钱,谁签过模糊的批条,都记在他的小本本上,谁敢不听话?到时候怕是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张力话锋一转,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人问道:“老王,你在局里消息灵通,知道那个顾南是什么来历吗?听说李建军这次栽跟头,全是拜他所赐,死咬着不放,这事儿你清楚吗?”
那人是轧钢厂的上级主管部门的一个小领导,对顾南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连忙欠了欠身子解释道:“顾南是轧钢厂的副厂长,抓生产是把好手,最近风头正劲,厂里上下都传他马上要升厂长了。至于他上面认识谁,我就不清楚了。只记得当初他从外地调过来的时候,上面的调令完全跳过了我们部门,直接下到厂里,可见背景不一般,不是咱们能随便琢磨的。”
张力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指在茶杯沿上重重一磕:“背景再硬又怎么样?我现在就想找机会收拾这个顾南。李建军是我的女婿,我张家的人,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随便欺负。这次他敢动李建军,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谁都敢骑到我头上了,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手下的人听了,一个个面露难色,你看我我看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张大哥,这事实在是不好办啊。您是不知道,上次我托人打听,听说顾南跟市里的几位老领导都有交情,年前还一起参加过座谈会。他上面有人撑腰,而且看样子来头还不小。咱们要是动他,怕是会引火烧身,到时候别说保李建军了,咱们这些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啊……”
张力眯着眼,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他嘴角噙着一抹阴恻恻的笑,语气里满是算计:“明面上,咱们确实动不了顾南。他现在是厂里的红人,高级工程师的头衔刚下来,又是技改项目的领头人,上面盯着紧得很,硬来容易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在桌上一磕:“但生活上总能找到由头——比如让他家里的水管‘不小心’爆了,淹得满地是水;出门上班时,自行车‘恰好’断了链条;甚至让菜市场的摊贩都‘记恨’上他,他媳妇去买菜,新鲜的肉蛋菜总说卖完了,只剩些烂叶子。”
“这些事看着小,却能像蚊子似的嗡嗡叫,磨得人没心思干活。”张力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时间长了,我看他还怎么安心搞技改?只要他的项目黄了,没了利用价值,到时候再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手下几人听得面面相觑,虽没完全摸清这些小动作具体该怎么操作得不留痕迹,却还是纷纷顺着他的话点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张大哥高见!还是您想得周全。不过依我看,眼下还是先把李建军捞出来要紧。他在厂里待了那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门儿清,更知道顾南不少底细。等把他救出来,让他牵头对付顾南,咱们从旁协助,保管事半功倍!”
张力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话算是说到了他心坎里。李建军虽说性子草包,没什么真本事,但胜在对轧钢厂的人事关系熟门熟路,哪些人能拉拢,哪些人是顾南的死对头,他门儿清,正好能当把枪使。“行,就这么办。”他拍了拍桌子,“先救李建军,把他身上的脏水泼干净,让他能顺顺当当回厂里。之后,咱们再集中火力收拾顾南!”
他低头翻看着手下刚整理出来的证据,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全是轧钢厂那几个跟着李建军混的小主任们的罪证——虚报的采购单子上,单价比市场价高出一截;私吞的福利款记录,一笔笔都记在小本本上;还有违规安排的岗位,把亲戚塞进来吃空饷……每一条后面都签了字、按了红手印,做得“滴水不漏”。
这些人本就是李建军当初推出来挡枪的,如今正好让他们把所有罪责扛下来,好给李建军一个“管理不严、失察之过”的轻判。张力看着这些“证据”,冷笑一声——牺牲几个小喽啰,保住李建军这颗有用的棋子,值了。
三天时间过得飞快。在张力的运作下,轧钢厂那几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主任,像是约好了似的,纷纷“主动”到纪委交代问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全是自己瞒着李副厂长胡作非为,跟领导没关系。
如此一来,李建军的罪名就只剩下“监管不力”,再加上上头有人打招呼,量刑自然轻了许多,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李建军走出拘留所时,特意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他没回家,径直就往轧钢厂走——他就是要让顾南看看,让厂里所有人看看,就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李建军照样能回来,照样能在厂里立足!顾南想把他踩在脚下?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