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今天适合讲故事(1 / 1)

他在旁边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基础设施常态维护”。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甲字零九”的编号位置顿了一下。

劣质的复印纸不吃墨,那团蓝墨水顺着纸张纤维迅速洇开。

原本的一个圆点,硬生生晕染成了一片边缘带毛刺的梧桐叶形状。

刘建国看着那团墨渍,没换纸,也没用吸墨纸去压。

他合上文件夹,直接递给了等在门口的秘书。

午夜十二点,全城的七十三个讲述亭广播同时响了。

没有预告,也没人调试。

没有那种吓人的电流声,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杂音。

音箱里传出来的,是十七个孩子的声音。

哪怕是隔着老旧的扬声器,也能听出那是正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生涩。

他们在读《风录》的扉页。

声音不大,混在夜宵摊的炒勺声和出租车的喇叭声里,像是一阵刚好路过的风。

技术科的人查了一宿,最后不得不承认,这音频源头不在服务器里,就像是这些亭子自己长了嘴。

冬至,守灯广场。

黄素芬的大扫帚刮在雪地上,沙沙作响。

昨晚雪大,广场上积了厚厚一层。

她扫到一半,动作慢了下来。

雪地上浮现出几个浅坑,那是地砖透上来的热气融出来的,连在一起,是个巨大的“影”字。

要是往年,她肯定得骂骂咧咧地把这“鬼画符”给铲平了。

但今天,黄素芬只是把扫帚夹在胳腋下,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

她在那个“影”字旁边蹲下,字写得很歪,像蚯蚓爬:

“今天适合讲故事。”

写完,她把自己那块平时用来记考勤的小黑板立在了雪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倒垃圾。

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们来了。

看见地上的字,又看见那块黑板,没人说话,也没人起哄。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捡起树枝,在雪地上划拉了两下。

写的是个名字,可能是个死了多年的老战友,也可能是个走丢了的猫。

一个小时后,整片广场的雪地上全是字。

密密麻麻,连脚印都插不进去。

远处的早报记者路过,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没有特写,只有满地苍凉又热烈的名字,像是一片刚从土里长出来的碑林。

他在朋友圈发图的时候,配文都没过脑子:“今天我们不是在纪念谁,我们是在成为谁。”

旧货市场,“拾光斋”。

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转轴缺油,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张默生也没嫌吵,早晨的光线顺着门缝钻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他习惯性地先看一眼门槛内侧。

那里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垃圾,也不是谁丢的烟头。

一支白色的粉笔。

崭新的,棱角分明,连出厂时的那层浮粉都在。

它就那么静静地横在门槛那道已经磨得凹下去的木槽里,位置正得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不偏不倚,正对着柜台最深处的那个暗格方向。

张默生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捡。

他先是戴上了一副泛黄的棉纱手套,指腹在门槛木槽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确认没有机关,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支粉笔。

很轻,但坠手,密度不像是一般学校里用的那种石膏货。

他转身走进柜台,拉开最里面那层抽屉。

那里头没放钱,整整齐齐码着七个用来装墨汁的老式铜盒,都是清末民初的物件,盖子上包了浆,暗哑发亮。

张默生把铜盒往两边拨开,露出一块活动的底板。

掀开,里面是个只有巴掌大的暗格。

他把那支白粉笔放了进去。

粉笔躺在黑漆漆的木头底子上,白得扎眼。

但他没急着关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卡住粉笔两端。

“咔哒。”

卡尺读数定格。7.3厘米。

张默生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合上暗格,把七个铜盒重新归位。

晚上九点,拾光斋打烊。

张默生拿那块擦了一天灰的抹布,在柜台上抹这最后一遍。

抹布吸饱了墨渍,黑乎乎的一团。

他手劲大,按下去的时候,墨汁顺着木纹渗进那些细小的裂缝里。

起手,抹布扔进水桶。

柜台面上留下了一滩还没干的水渍。

那一滩蓝灰色的印记慢慢散开,不像往常那样晕成一片,而是顺着木头的纹理,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带棱角的字:丙字017。

字刚成形,边缘就开始往外渗东西。

不是水,是一层黏糊糊的、褐色的树汁,带着股生涩的草木腥气。

张默生掏出手机,对着那滩还在“生长”的字拍了一张。

照片没修,直接发到了那个躺在草稿箱里三年的加密邮箱。

附件命名:017_终局_门开。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柜台深处的暗格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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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干燥的豆荚在烈日下炸开。

张默生重新拉开暗格。

那支没拆封的粉笔,外面的包装纸裂开了一道细缝。

露出来的半截笔芯断面上,纹理一圈套着一圈,不是粉笔该有的颗粒状,而是呈现出紧密的同心圆结构——跟前面那七个铜盒里的海绵储墨芯构造,分毫不差。

凌晨3点17分,市一院B3层。

郑其安盯着屏幕,眼底全是红血丝。

那条代表全市地下管网压力的基线,毫无征兆地再次抬升。

幅度0.17mV,持续时间17秒。

这数据太熟了。

他顺手调出十七名学生朗读《风录》时的声波频谱图,两张图叠在一起,波峰波谷严丝合缝,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郑其安没有去动程序代码,他的目光越过显示屏,落在了值班记录仪的画面上。

监控里,那个实习小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

但在基线抬升的那一刻,她明明睡着了,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慢慢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听诊器。

没有戴上耳朵,只是把听听头抵在了墙面上。

角度调整得很慢,一度一度地挪,直到听头正对着墙体里那根主承重钢筋的位置,也就是正对着外面街道电缆井盖震动最强的那个点,手才停住。

误差小于0.5秒。

郑其安推了推眼镜,关掉了那张紫藤花屏保。

屏幕瞬间全黑,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市文化发展研究中心,二期验收会。

会议室里的烟味很重。

技术部的年轻主管嗓子有点哑:“刘主任,连续三天了。全城七十三个讲述亭,每天早晨都在自动播放音频。我们查了线路,没被黑客入侵,源头……源头好像就在亭子本身的共鸣腔里。”

刘建国手里转着那支钢笔,没说话,翻到了报告的附录页。

那是一张经AI去噪后的音频背景分析图。

如果不仔细看,那就是一片噪点。

但刘建国看到了标注:早点摊煎饼面糊下锅的油滋声、4路公交车老旧的报站电流音、环卫工扫帚刮过水泥地的沙沙声……

七十三种声音,对应七十三个点位。

这哪里是朗读,这是这座城市的呼吸声被录下来了。

“不用查源头了。”

刘建国合上报告,在验收意见栏里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无需溯源,纳入常态维护清单。

散会后,所有人鱼贯而出。

刘建国反锁了门,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旋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他取出一份封皮上写着“甲字零九”的旧文件,没有打开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还没印字的空白《风录》样书,夹进了文件袋里。

然后,锁回最底层,转乱了密码盘。

冬至刚过,早晨的雾还没散。

黄素芬把三轮车停在讲述亭旁边。

昨天夜里有人在亭子门口落下了一张纸,上面印着那篇“灯未熄”。

晨露重,纸已经被打湿了,粘在地上扣不起来。

纸上的铅字被水泡发了,黑色的字迹周围晕染出一圈淡淡的蓝色轮廓。

黄素芬看了一眼,没去铲。

她从车斗里拿出那块平时记工时的小黑板,用粉笔在正面写下:今天适合讲故事。

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片梧桐叶。

没有参照物,但那几笔线条画出来的叶脉走向,跟她手里那把老扫帚柄上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刻痕,完全一致。

她把黑板立在亭口,骑车走了。

一个多小时后,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路过。

小孩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张湿漉漉的纸。

他伸出一根手指,顺着那个“灯”字的轮廓描了一下。

纸太烂了,指尖轻轻一蹭,表层的铅字就被抹掉了。

露出来的不是白纸底,而是一个透着极淡蓝墨色的字迹——“影”。

那颜色在晨光下幽幽发亮,跟验钞机紫外灯照出来的防伪水印一模一样。

次日清晨,拾光斋。

张默生拉开卷帘门。

门槛内侧,昨天的那个位置旁边,又多了一支白色粉笔。

还是崭新的,还没拆封。

位置比昨天往右偏移了3.7毫米,不多不少。

如果把两支粉笔的位置连成一条线,正好就是那个暗格入口的中心轴线。

张默生这次没捡。

他退后一步,让卷帘门彻底升上去。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第一缕阳光斜着切过门槛,照在那支粉笔翘起的包装纸角上。

折射出的光斑投射在柜台上那滩干涸的蓝灰印迹上。

挂在墙上的温度计水银柱猛地窜了一下,死死定格在3.17℃。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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