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全城七十三个讲述亭门口,那些新放置的粉笔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指令,同时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震动。
震幅0.17毫米,持续17秒。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梧桐林深处,七叔正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突然,他袖口那道陈年的褐色树汁印记泛出了一层湿气。
老人的手并不抖,但此刻,他的指尖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那姿势很怪,食指和拇指虚捏着,中指抵在下方。
就像是手里正握着一支看不见、但正在疾书的笔。
风停了。
远处第一中学的预备铃响了起来。
高二3班的教室里,第一排靠窗的课桌上放着一块黑板擦,上面的绒布积满了白色的粉笔灰。
没人碰它,但那些细碎的粉尘正在绒布纤维的间隙里缓慢移动,聚拢。
聚拢成形的过程很慢,像是有看不见的蚂蚁在搬运。
“丙字017”。
苏青禾拿着黑板擦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那双总是沾着白灰的手,鬼使神差地绕过黑板,平覆在了讲台的桌面上。
掌心贴合木纹的瞬间,一股并不烫人、却极其清晰的热度透了上来。
如果此刻有显微镜,就能看见那些老旧木头原本杂乱的裂纹正在极细微地蠕动。
三秒钟,掌心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原本的平滑,而是硌手。
苏青禾移开手掌。
讲台那层干裂的清漆下面,蓝灰色的纹路重新排列组合,隆起了七十三道细小的凸棱。
每一道的走向、深浅,甚至那微不可察的弧度,都跟市博馆里那块第47号砖上的蓝釉划痕分毫不差。
苏青禾没有惊叫,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作为一名教了十几年书的历史老师,她习惯了在故纸堆里找逻辑,而不是信鬼神。
她翻开备课用的教案本。
昨天晚上明明只写到“洋务运动”的开头,但此刻,那片空白的作业批注栏里,多出了一行字。
极小的蓝墨字,笔锋锐利,透着股生涩的草木腥气:“勿动,待风。”
这墨色不对。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钢笔墨水的颜色,倒像是把什么植物的汁液捣碎了混进陈年印泥里。
跟张默生柜台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一个味儿。
苏青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拔开红笔笔帽。
她没有涂掉那行字,而是像批改学生作业一样,在“待风”两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然后合上本子,转身,敲了敲黑板:“这道题,必考。”
市公交集团,调度室。
赵振邦坐在那张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长椅上,头顶的电子屏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乱码,紧接着定格在“影在站台”四个字上。
老头子没抬头。他从制服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老式怀表。
表壳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铁。
他没看时间,而是把表平放在调度台上。
秒针还在走,但在表盖那层微凸的玻璃内侧,水汽正在迅速凝结。
七十三颗水珠,大的一颗在中间,七十二颗小的围成一圈,每一颗的位置都极其刁钻,如果把林秀云合唱团那位老团员袖口上的蓝布汗渍拓下来,能跟这水珠的排列严丝合缝地重叠。
赵振邦从抽屉里翻出一张1984年的公交线路图,泛黄的纸张脆得快要掉渣。
他把图纸盖在了显示屏上,“守灯广场”那个站点的红点,被顶灯投射下来的影子,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怀表盖的正中央。
一,二,三……七。
第七秒刚过,玻璃内侧的那七十三颗水珠同时炸开。
没有水渍流下来,它们瞬间汽化了。
白色的蒸气没有散开,而是聚在半空,凝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清晰可见的“影”字。
字只悬停了一瞬,散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23路末班车进站了。
赵振邦瞥了一眼墙上的标准钟,又看了一眼电子系统记录的进站时间。
早了0.3秒。
这辆车跑了三十年,从来都是分秒不差。
这是第一次,它违背了赵振邦的“准点正义”。
守灯广场,排练角。
林秀云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那是“收声”的手势。
正唱到高音部分的《长征组歌》戛然而止。
“都闭眼,别出声。”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十个老头老太太虽然一脸茫然,但身体本能地服从了指令,一个个闭上眼,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三秒钟后,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低频的嗡鸣声。
声音不是从音响里出来的,而是从这七十三个人的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没人张嘴,也没人刻意发声,那是声带肌群在每秒57.3次的高频颤动下引发的共振。
林秀云拧开保温杯。
杯底压着一张黑白的码头老照片,照片一角有个皮带扣的特写,上面的梧桐纹饰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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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斑投在水泥地上,正好覆盖了当初第47号砖所在的位置。
光斑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高温带来的视错觉。
林秀云掏出随身带的温度计探头,往光斑中心一插。
读数跳得飞快,最后死死卡在3.17℃。
明明是低温,却给人一种要烧起来的错觉。
林秀云没说话,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温水,朝着那堵斑驳的围墙泼了过去。
水泼出去是个扇面,但在半空中,这道水流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火墙。
“嗤——”
水没落地,全都在空中汽化了。
白茫茫的蒸气翻滚着,硬生生扭出了七十三个“影”字,就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悬停在半空。
七秒。
蒸气消散。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第一中学高二3班。
正在讲课的苏青禾听见讲台下面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那个常年锁死、钥匙早就丢了的右侧抽屉,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一枚铜锈斑斑的袖扣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
扣面上,那枚梧桐叶的纹路正对着天花板,纹理的走向,跟刚才广场上蒸气凝成的字形,完全对应。
市档案馆,地下恒温库。
陈砚舟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块软橡皮,正在处理一份1992年的码头施工日志。
发黄的纸页页脚,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丙字017”。
这笔迹太熟了,跟黄素芬黑板上那些粉笔字的神韵一模一样,甚至连撇捺收尾时的那点颤抖都如出一辙。
陈砚舟没有擦掉这行字。
他拿着橡皮,在那行批注的边缘轻轻摩挲。
灰白色的橡皮屑簌簌落下,顺着桌沿飘进了地板的接缝里。
如果是旁人,早就把这些垃圾扫走了。但陈砚舟没动。
他调出库房的监控,把进度条往回拖。
屏幕上,那些细碎的橡皮屑并没有散乱地堆积。
它们混杂着空气里的尘埃,在窗台下的阴影里缓慢地移动、堆叠。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73分钟。
每过一分钟,就会有一粒新的尘埃加入队列。
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三粒。
这数字,跟这几天全城讲述亭早晨试音的次数,一次不差。
屏幕上,那一堆不起眼的灰尘,最终堆出了一个极其微型的“影”字轮廓。
深夜,拾光斋。
张默生打了一桶新水,那块抹布已经被洗得发白。
这是最后一遍擦柜台。
抹布吸饱了之前残留的蓝墨,变得沉甸甸的。
张默生没有犹豫,顺手往柜台木纹最深的那道痕迹上按了下去。
起手,掀开。
原本干涸的蓝灰印迹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点晶莹的液体。
不是水,是褐色的树汁。
那是新鲜的,带着活性的汁液。
张默生拿起一根棉签,蘸了一点那滴树汁。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博古架旁,那儿放着一个浅口的白瓷盘,盘子里漂着七个老式铜墨盒。
他手很稳,用棉签在七个墨盒之间飞快地点了七下。
七个点连成线,正是一片梧桐叶的主脉络走向。
三分钟后。
盘子里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但漂在上面的七个墨盒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同时向右旋转了3.7度。
随着墨盒的转动,水面上那些蓝色的线条开始流动,最终汇聚在盘底蚀刻的那颗叶心位置。
与此同时,苏青禾的家中。
那个被带回来的讲台抽屉还在书桌上放着。
里面的那枚铜袖扣突然变得滚烫,表面温度瞬间飙升至3.17℃。
袖扣底下,那原本干燥的木纹蓝灰印迹边缘,悄然渗出了一点褐色的树汁。
颜色、气味、黏稠度,跟张默生柜台上的那一滴,别无二致。
风真的来了,而且已经吹进了每个人的屋子里。
市一院,B3层重症监控室。
这里的空气常年恒温,充斥着消毒水和机器运转的低噪。
郑其安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盯着墙上那排如同心电图般跳动的绿色波形。
那不是某一个病人的心跳,而是整层楼七十三个重症监护仪汇聚起来的信号集群。
波形很平稳,除了一处异常。
连续七天了。
每天凌晨3点17分,这条看似杂乱无章的信号基线,都会毫无征兆地同步向上抬升0.17mV。
郑其安推了推眼镜,那镜片上反射出的不是波形图,而是一个正在缓慢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还有十七秒,又要到3点17分了。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