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块在刻度尺上飞快移动,最后在7.3厘米的位置死死锁住,任凭张默生怎么用力也推不动分毫。
三分钟后,柜台那处木纹里的“丙字017”印记开始微微隆起。
原本死寂的木头纤维里渗出了蓝灰色的树汁,它们与那些奇怪的生物膜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类似活体组织的物质。
“咚、咚、咚。”
那个印记在搏动。
频率很低,却极有规律,大概是57.3赫兹。
张默生突然觉得这个频率很耳熟,这和医学院资料库里那个解散多年的林秀云合唱团喉部震频的平均值,和23路末班车发动机怠速的震动,甚至和三十年前洪兴歃血宣誓仪式上的鼓点,完全同步。
这一夜,城市里所有的钟表仿佛都失效了,只有这个频率在各个角落共振。
郑其安站在解剖台前,看着玻璃缸里那个已经不再变化的“影”字,慢慢摘下了满是汗水的手套。
所有的物理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结论:这套庞大的系统并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种载体,从电路板转移到了更原始的介质上。
要想搞清楚这种转移的源头,靠现在的技术手段已经不够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机械表。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一个地方,或许藏着最初的那个“017”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答案。
郑其安脱下白大褂,换上那件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将那把用来开锁的万能钥匙揣进兜里,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市档案馆地下二层,那个存放着这座城市建成以来所有绝密微缩胶片的冷库。
市档案馆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醋酸味,那是胶片基底缓慢降解的气息。
凌晨三点,这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恒温恒湿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郑其安刷开了库房厚重的防爆门,理由很简单:实验室的几台高精度温湿度传感器出现了数据漂移,需要借用档案馆的“基准环境”进行校准。
值班的老保安只是扫了一眼他胸前那张印着医学院牌头的工牌,就在登记簿上挥了挥手。
他根本没带传感器。
郑其安戴着白棉手套,手指在冰冷的铁皮柜列间滑过,最终停在了编号为“C-1994-市政”的柜门前。
他不需要整个卷宗,他的目标非常精确——1994年《南港码头二期加固工程竣工图》。
胶片阅读机的灯光惨白,投射在毛玻璃屏幕上。
郑其安转动旋钮,微缩胶片飞速掠过,画面像流动的灰河。
“咔哒。”旋钮停住。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工程剖面图。
郑其安调整焦距,将图纸右下角的备注栏放大到极限。
那里的字迹是用硬铅笔写的,即便经过微缩翻拍,笔锋依然力透纸背。
“丙字017:止水带嵌入位,须由持证焊工双人复核。”
这行字的下方是施工人员签名栏。
前两个名字很普通,但第三个名字被一团浓重的墨迹覆盖了,像是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又像是刻意为之。
墨渍边缘,只露出了一个极其残缺的“周”字起笔,以及半枚按在旁边的指纹。
郑其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持式偏振光扫描仪,扣在了屏幕上。
这不是为了看清墨渍下的字,而是为了那半枚指纹。
屏幕上的光斑闪烁了几下,经过滤光处理的图像传输到了他的手机端。
指纹纹线的断点、分叉点被一一标记,然后在后台与那个并不存在的“幽灵数据库”开始比对。
三秒后,绿灯亮起。
匹配源:1993年洪兴内部安保备案存档-核心人员-周晟鹏。
郑其安盯着那个结果,眼神冷得像冰。
这半枚指纹不是印上去的,从纹路的压感来看,是指头上沾了机油或者别的什么粘稠液体,重重按压留下的。
一个洪兴的大佬,为什么会以“持证焊工”的身份出现在市政工程的绝密图纸上?
除非,他要把自己焊死在什么东西里。
天刚蒙蒙亮,南港老码头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雾。
张默生今天没开店门。
他提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铝制饭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弃的防波堤上。
那个早已废弃的信号塔像个佝偻的巨人,矗立在雾气中。
张默生没抬头看塔顶,而是蹲在了锈蚀严重的基座旁。
他从饭盒的夹层里摸出一把平头剔骨刀,插进了第三级台阶那道不起眼的缝隙里。
“咯吱。”
一块覆盖着厚厚铜绿的金属片被撬了出来。
这东西本来应该是一块铭牌,但正面被利器刮得面目全非,只有七道深深的平行刮痕。
张默生把它翻过来,背面用某种化学试剂蚀刻着几个小字:“丙017·影”。
他没急着收起来,而是拧开了随身带的一个眼药水瓶,里面装的是自配的稀盐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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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透明液体落在正面的刮痕上。
并没有出现预想中铜锈反应的绿色泡沫,相反,刮痕深处析出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黑色结晶。
张默生迅速掏出那个像验钞笔一样的便携X荧光仪,对着结晶照了一下。
读数跳动:铁、钙、磷。
这比例,和人类椎骨骨痂愈合时的成分一模一样。
张默生把那个铝制饭盒盖紧,手有点抖。
这不是金属氧化物,这是血渗进铜里,长年累月后形成的“血沁”。
他没有拿出笔记本记录,甚至没有再看那块铜片一眼。
他掏出一张油纸,把铜片裹得严严实实,就像包裹一块刚切好的生肉,然后反手塞进了信号塔基座内侧那个隐蔽的通风口里。
上午九点,市公证处的叫号机响了一声。
七叔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唐装,坐在了柜台前。
他递过去一张纸,和三枚被封在自封袋里的袖扣残片。
“我要做个形式公证。”七叔的声音很哑,“关于祖产代管协议。”
年轻的接待员有些发懵。
那张所谓的协议书上,签署页是一片空白,既没有甲方也没有乙方,只有正中央盖着的一枚朱砂印。
印泥鲜红得刺眼,印文是古拙的隶书:“丙字017执守”。
印章的边框不是普通的线条,而是一圈浮雕般的梧桐叶脉络。
“大爷,这……这没签字没内容的,公证什么啊?”接待员想退回去。
“公证这东西存在过。”七叔指了指那三枚袖扣残片,“物证编号017A、B、C。你照着录就行。”
接待员无奈,只能按照流程扫描了印章图案,录入系统。
就在“确认上传”的一瞬间,公证处的后台数据库突然卡顿了一下。
屏幕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紧接着是一条自动调取的关联案卷信息。
那是一条早已归档封存的旧记录,备注栏里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1994.11.07,周晟鹏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缺失,作废。”
接待员愣住了,工伤?
周晟鹏?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又这么陌生?
七叔没看屏幕,他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早就知道那机器会吐出什么。
与此同时,市文化发展研究中心,刘建国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桌上摊着一张刚收到的旧式油印稿纸,纸质粗糙得像上世纪的产物。
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丙字017不是编号,是止血点。”
这行字像根刺,扎得刘建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身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翻出了几盘落满灰尘的磁带。
这是1995年他刚入职时,参与编纂《南港口述史》留下的原始录音。
第47盘,B面。
他把磁带塞进老式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走到11分23秒的时候,原本应该是一段空白噪音的地方,突然跳出了一段清晰的人声。
那是当年被技术手段刻意剪掉、如今却不知为何又恢复了的片段。
背景音嘈杂,像是有人在搬运重物。
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低低地说道:“……哪有什么地基啊。周老板说,止血点不能写进账本,得刻在砖缝里,不然这楼起不来,压不住下面的水。”
“啪。”刘建国按停了录音机。
他在体制内干了半辈子,太清楚“止血点”这三个字在工程里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在某种更灰色的语境里意味着什么。
城市的另一头,老式居民楼里,林秀云正戴着老花镜整理合唱团的旧谱箱。
箱底压着一张1994年冬至演出的节目单。
她本想把它扔了,却发现背面有铅笔涂改的痕迹。
原定的开场曲《海港晨光》被狠狠划去了,下面补写了一行字:《风录·第七章》。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旁注:“调速:57.3”。
林秀云皱了皱眉。
作为音乐老师,她对节奏极其敏感。
57.3这个速度很怪,既不是行板也不是慢板,像是一种心跳过缓的病理特征。
她下意识地伸手拿过钢琴上的老式机械节拍器,拔出摆杆,将游码一点点挪动,卡在了57与58之间的那个刻度上。
发条松开,摆杆开始左右摇摆。
“塔、塔、塔……”
当摆杆摆动到第十七下时,节拍器原本严丝合缝的木质底座内侧,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的一声。
一块薄薄的木片自行脱落了下来。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车票存根。
那是一张只在内部流通的摆渡船票。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