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火候刚好,他回来了(1 / 1)

他慢慢拉开抽屉。

角落里,那台因为电池老化早就扔在一边的摩托罗拉GP300对讲机,此刻屏幕竟然亮着幽绿的光。

滋滋……滋滋……

并没有人按动通话键,但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

“廖志宗只是个写字老头,翻不起浪。”

那是王家杰自己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说话。

那是三个小时前他在会议室里的发言。

但这段录音的背景里,混杂着另一种声音。

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还有老式起重机链条绞动的咔咔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方言的机械男声穿透了电流麦:“丙字017驳船,准许离港——重复,准许离港。”

王家杰的手指悬在半空,不敢去触碰那台冰冷的机器。

市工商联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奥迪A8并没有熄火。

三叔坐在后座,脸色铁青。

他从袖口摘下那枚一直佩戴的钛合金袖扣,那是他当年洗白上岸时,特意找工匠定做的护身符。

这玩意儿也是个窃听器,但他没想到,今天自己成了被窃听的对象。

他推开车门,把袖扣狠狠砸向水泥地面。

叮的一声脆响,精致的合金外壳崩裂开来,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组件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微型磁带仓。

在这个数码时代,竟然还有人在用这种古董级的物理存储介质。

那微小的磁带轮轴正在疯狂转动,显然是在倒带。

咔、咔、咔。

轮轴每转动两圈就会卡顿一下,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三叔也是玩过枪的人,他对时间极度敏感。

每次卡顿的间隔,不多不少,正好0.7秒。

这正是廖志宗在书法课上,教导学生悬笔回锋时,笔尖在空中停留的标准时长。

三叔猛地抬头。

头顶那盏惨白的LED感应灯突然闪烁起来。

灭,亮。灭,亮。灭,亮。

三次熄灭,每次黑暗持续的时间,也是0.7秒。

就在三叔头顶正上方的地面,废弃码头调度室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佝偻着身子。

郑松荣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那根特制的碳纤维假肢被他卸了下来,液压关节死死夹住了一块满是红锈的铁皮。

他像是在拉一把巨型的大提琴,用假肢坚硬的合金脚掌,在那块铁皮上有节奏地刮擦。

滋——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这种特定频率的震动顺着屋脊的钢梁传导下去,引发了整栋建筑的低频共振。

频率稳定在57.3赫兹。

调度室外墙那层粉刷了没几年的涂料开始大块剥落,像是在蜕皮。

墙皮落地,露出了里面三十年前的水泥墙面。

墙面上,用墨汁刷写的值班表重见天日。

那些原本应该干涸褪色的字迹,此刻在某种不知名的震动波作用下,墨迹边缘竟然泛起了微微的亮光,仿佛刚写上去一样湿润。

值班表的最下方,一行狂草力透纸背:

今日无事。松荣代笔。

落款日期,并不是1994年,而是2023年10月18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停在了市公证处的大理石台阶前。

车门推开,廖志宗那双老旧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沥青地上。

公证处的玻璃门倒映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和手里拎着的那个墨迹斑斑的笔袋。

前台的小姑娘大概没见过这阵仗,办个效力声明还要自带文房四宝。

她想阻拦,却被廖志宗那双浑浊却沉静的眼睛看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宣纸铺开,不是公证处提供的A4打印纸。

廖志宗拧开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大厅里散开。

这是特制的松烟墨,掺了点别的东西,只有遇上特定的光才会显形。

他提笔,狼毫吸饱了墨汁,手腕悬空。

如果不写字,他的手确实在抖,那是帕金森早期的症状。

但当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那股颤抖顺着臂膀逆流而上,被锁死在肩胛骨里。

落笔如刀。

最后那一撇写完,他没有立刻收笔。

笔尖在纸张边缘极轻地顿了三下。

笃,笃,笃。

三个极小的墨点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在落款旁。

肉眼看去,那不过是运笔过快甩出的飞白。

年轻的公证员甚至没多看一眼,只顾着在文件上盖下那个鲜红的大印。

廖志宗收起笔,目光穿过厚重的玻璃幕墙。

上午十点的阳光正烈,这三颗墨点现在是瞎子。

但如果有人拿着波长365纳米的紫外灯,站在距离纸面17厘米的高度照射,这三个黑点里的云母粉末就会折射出三道微光。

那三道光射出去的角度,正好指向窗外马路对面的第47号路灯。

那是1994年,周晟鹏第一次被人拿枪顶着脑袋的地方。

城郊,古法失蜡铸造厂。

热浪把空气扭曲得像一块融化的塑料。

七叔没戴安全帽,手里捏着那把养了三十年的紫砂壶,站在高架平台上盯着底下的熔炉。

“七爷,温度到了。”工头抹了一把满脸的油汗,声音被鼓风机的轰鸣撕得粉碎。

电子温控屏上的数字跳动着:1082.5℃。

“再等等。”七叔抿了一口茶,那滚烫的普洱没能让他皱一下眉。

铜液在炉膛里翻滚,泛着诡异的青光。

这是给洪兴宗祠修缮准备的新香炉,按照规矩,炉底要压一张“镇物”。

一张拓片被贴在模具内壁。那是廖志宗那个签名的拓印。

1083.0℃。

“倒。”七叔吐出一个字。

红得刺眼的铜水像一条火龙,咆哮着冲进模具。

这个温度是临界点,高了,拓片的纹理会被冲散;低了,铜液流动性不足,填不满那些细微的笔画。

七叔要的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刻度。

炉体冷却脱模的时候,七叔亲自拿着游标卡尺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炉底那三个刚刚成型的铜字——“廖志宗”。

字迹凸起的高度,卡尺读数显示:0.17毫米。

这个厚度,不多不少,刚好能卡进郑松荣那条碳纤维假肢散热孔的缝隙里。

CBD写字楼,28层。

王家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屏幕上是一串串正在执行的代码,进度条飞快地向右吞噬。

“把关于这老头的所有视频、照片、新闻报道,全部清洗一遍。”他对着空气下令,旁边并没有人,只有蓝牙耳机闪着蓝光,“我要让互联网上查无此人。”

三叔那边的人还是太老派,以为签个字就能翻案。

现在是数据时代,没了数据,人就是个鬼。

十分钟后,系统提示清理完成。

王家杰随手点开那家铸造厂的官网。

为了显摆工艺,这帮工匠搞了个全天候直播。

画面里,那只刚出炉的香炉正冒着热气,镜头焦距没对准,画面有点糊。

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关掉网页。

屏幕右下角的弹幕区滑过一条评论,因为被系统判定为“低权重”,这行字是灰色的,而且已经被折叠了一半。

“师傅,炉底反光怎么像个人名?”

王家杰没看见。

他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关闭键。

就在网页消失的前一秒,直播画面里那只香炉刚好冷却到某个节点,阳光打在炉底,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那条评论发送的时间,精确到毫秒,正是廖志宗在公证处那张纸上留下第三颗墨点的瞬间。

深夜,市城建档案馆。

陈砚把助听器的灵敏度调低了两档,机房里的服务器散热声太吵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段下载下来的直播回放。

视频播放软件是她自己改写的,可以逐帧解析光影参数。

03:27:14。

她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刚出炉的铜香炉表面正在凝结第一层氧化膜。

这是一种极不稳定的物理状态,滚烫的铜基在冷却收缩,产生了巨大的内应力。

这种应力让炉底原本凸起的“廖志宗”三个字发生了微米级的扭曲。

加上镜头反光的特定角度,那三个扭曲的汉字在这一帧画面里,竟然奇迹般地重组了。

笔画断裂、重连、拉伸,原本的行楷变成了古朴的篆体。

屏幕上赫然浮现出三个字:周晟鹏。

陈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她迅速切屏,调出了一份早已泛黄的扫描件——《1994年南港码头设备维修日志》。

那晚的探照灯维修记录显示,灯臂仰角被固定在17°。

她看了一眼现在的直播镜头参数。俯角,17°。

这不是巧合,这是跨越了三十年的光学陷阱。

那个“死人”,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一直都在看着。

凌晨一点,医学院物理实验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

郑其安刚从实验室出来,就在门口的信箱缝隙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块边缘带着锯齿状断裂痕的铜片。

看形状,像是某个圆形器皿的底座残片。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铜片捏起来。

断口很新,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温。

在铜片粗糙的表面上,嵌着三个极小的黑点。

那不是污渍,那是被高压硬生生压进铜基内部的松烟墨。

铜与碳,在高温高压下完成了分子的咬合。

郑其安把铜片放在显微镜下,调整游标卡尺的读数。

第一个墨点到第二个墨点的距离。

23.0毫米。

他不需要去查资料。

这个数字刻在他脑子里。

那是当年黄素芬手腕上那根红绳打结的间距,是那件带血的码头工装纽扣的间距,也是他手里那本解剖学教案网格线的间距。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号码,只有一条简短的文字随着震动浮现:

“火候刚好。他回来了。”

郑其安没有回复。

他转身回到实验台前,打开了一台恒温恒湿箱。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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