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这不是撞伤(1 / 1)

七叔没有接话,只是眯起眼,目光落在郑松荣那条被雨水打湿的裤管上。

那里,浑浊的雨水正和某种暗褐色的油渍混在一起,那是劣质液压关节在高强度负荷下渗出的机油。

郑松荣并未因七叔的沉默而退缩,他弯下腰,手指在那处渗油的关节处用力抹了一把,指尖搓动着那种粘稠的触感,声音压得极低:“我闺女吃的抗排异药,为了防潮,瓶口用的都是这种特制的丁腈橡胶密封圈。这种橡胶有股特殊的硫化味,和……和那孩子每逢周三打针用的针筒活塞味道,一模一样。”

周晟鹏坐在后座的阴影里,手中依然摩挲着那枚生锈的工牌,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三叔骗了所有人。”郑松荣抬起头,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露出一种名为仇恨的清醒,“药里根本没毒。要是真想杀人,不需要这么费劲地维持十年。”

耳机里,林秀云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金属器械碰撞盘子的脆响。

“郑松荣说得对。”

林秀云的声音透着一股殡仪馆特有的冷冽,背景音里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烘烤什么东西,“我刚刚拆解了从那几个保镖身上搜出来的备用注射器。药液本身清澈透明,我已经用试纸测过,就是高浓度的镇静剂。问题出在注射器的结构上。”

周晟鹏听见耳机里传来刮擦声,那是手术刀片划过金属弹簧的声音。

“这弹簧的内壁上,附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蜡质。我把它放在刚熄火的引擎盖上烤了三秒,蜡融化后,析出了白色的粉末结晶。”林秀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是三氧化二砷。这层蜡封得很巧妙,常温下没事,但在注射时,推杆压缩弹簧产生的瞬间摩擦热量,刚好足够融化蜡层,把砒霜混进镇静剂里打进血管。药在手里,毒在心里,好阴毒的手段。”

周晟鹏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设计,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控人。

只要不注射,就是慢性死亡;一旦注射,就是饮鸩止渴。

“让郑松荣带路。”周晟鹏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伤口处有一团火在烧,“所有单位,准备切入。”

十分钟后,钟楼后巷。

这里是布政坊最阴暗的角落,连流浪猫都不愿涉足。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如同血管般纠结的枯藤。

廖志宗的轮椅静静地停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旁。

看到周晟鹏走近,这位洪兴的元老并没有行礼。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轮椅坐垫的夹层,费力地扣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一股陈旧的橡胶味扑面而来。

暗格里躺着一个墨绿色的帆布急救包,上面的红十字标志已经褪色发白,边缘甚至长出了霉斑。

廖志宗那双如同枯树皮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拉开早已生锈的拉链,从中取出了一支被棉花层层包裹的玻璃安瓿瓶。

瓶身泛黄,标签上的字迹却依然清晰:【丙字017专用解毒剂·1994批次】。

“那晚你在码头被逼跳海前,我本来想把这个塞进你的鞋盒里……”廖志宗的声音带着哽咽,在雨夜里听起来格外苍凉,“但我没来得及。这支血清是当年老爷子怕那批走私货出意外特意备下的,能中和大部分砷化物。我存了三十年,一直觉得这辈子没机会给你了。”

周晟鹏接过那支冰凉的玻璃瓶,指腹划过上面那个熟悉的日期。

三十年的光阴,就浓缩在这几毫升泛黄的液体里。

“谢了,宗叔。”周晟鹏把药剂贴身收好,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看向面前那座如同巨兽般耸立在雨幕中的钟楼。

就在这时,钟楼顶端那盏昏黄的灯光突然熄灭。

整座建筑瞬间被黑暗吞噬。

下一秒,周晟鹏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三下极有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

那是金属敲击地砖,通过埋在地下的十七根铸铁管道传导而来的回响。

“电闸已断。”周影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磁吸感应锁失效,门禁系统已强制切换为机械重力模式。安全。”

周晟鹏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战术折刀,大步迈入那个幽深的入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重重。

顺着郑松荣指出的那条布满铁锈和污水的检修通道,周晟鹏很快来到了一扇沉重的铁门前。

门没锁,或者说,在电力系统瘫痪的瞬间,那把精密的电子锁就已经变成了废铁。

他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霉味,而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怪味。

密室不大,四壁贴满了厚厚的隔音海绵。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明显大两个尺码的旧工装,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或者说,他对外界的感知早已被长期的封闭所剥离。

青年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一只破旧不堪的解放鞋。

那是周晟鹏在陈明远脚上见过的那种鞋,只是这一只更旧,鞋底几乎磨穿。

青年正全神贯注地用一把磨得发亮的汤匙柄,一点点地撬开鞋底的橡胶层。

他把撬下来的橡胶碎片,像拼图一样,极其耐心地拼贴在地上的一张白纸上。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周晟鹏看清了那些碎片组成的图案。

那是西港码头的平面图。

而青年此时正捏着一块半月形的橡胶碎片,嘴唇干裂得起皮,无声地翕动着。

周晟鹏慢慢蹲下身,视线落在青年的右耳后。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如同北斗七星排列般的胎记。

周晟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错不了。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这个青年看起来神智恍惚,但这块胎记,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的小孩,完全重合。

青年似乎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他迟钝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举起手里那块刚刚撬下来的鞋底碎片,像是献宝一样递到周晟鹏面前。

“哥……”

青年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这两个字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喉咙里发出过,“鞋底……还剩半张图……拼好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船。”

周晟鹏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口袋里掏出陈明远给他的那枚生锈的工牌——丙-018。

他把工牌轻轻放在青年手中的那块胶鞋残片旁边。

严丝合缝。

工牌边缘的锯齿状缺口,刚好能嵌入胶鞋底部的防滑纹路,两者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指向码头地下暗河出口的箭头。

但这还不是全部。

周晟鹏注意到,当工牌和胶鞋拼合的瞬间,在两者连接的缝隙处,露出了藏在鞋底夹层里的一小截极其细微的金线。

那截金线像是一条扭动的细蛇,在微光下闪烁着令人齿冷的寒芒。

周晟鹏屏住呼吸,指尖轻轻一挑,发现这不只是装饰,而是某种被暴力掐断的信号传导线。

随着工牌与鞋底纹路的彻底咬合,一张原本支离破碎的路线图在水泥地上清晰地延展开来。

从西港码头的B3冷库到丙字017仓库,每一道排水沟、每一根通风管道的走向都如蛛网般铺开。

唯独在丙-018到019的衔接处,图纸出现了一块突兀的空白,像是一道被生生抹去的生死桥。

周晟鹏正欲伸手去摸那处断裂,手腕却被一只冰凉、枯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猛地攥住。

是幼弟。

这孩子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痉挛的惶恐。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周晟鹏宽大的食指,死死按在自己嶙峋的喉结上。

周晟鹏感觉到指腹下传来一阵细密而急促的震颤,那不是呼吸的节奏,而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频率。

咚,咚咚。

那种频率极其诡异,周晟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先前在琴房监测到的数据——57.3bpm。

即便是在这种极度惊恐的状态下,这孩子的心跳依然被锁死在这个精准到小数点后的数值上,像是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精密仪器,而非活人。

鹏哥,你看这儿。

郑松荣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砖上,他那条残缺的假肢发出艰涩的液压泵声。

他伸出沾满机油的手指,在那块微微渗油的液压关节上抹了一把,随后抹向密室墙角的缝隙。

两处油渍在手电光下呈现出完全一致的暗褐色。

郑松荣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被沙子磨过:这味道我记了三十年。

九四年爆破组进场的时候,他们用的就是这种特种液压油来冷却切割机。

他颤抖着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正好圈住了通往逃生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他们当年炸的根本不是承重墙,而是冷库的东墙。

三叔他们没想让人逃出去,那一炸,是存心要封死所有的气孔,把里面的人活活憋死在里头。

周晟鹏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林秀云正低着头,神色冷峻得像是在打理一具刚运到的遗体。

她手里攥着一块半透明的整容蜡,借着手中火机微弱的火苗将其烤软,动作轻柔而利索地覆在幼弟右颧骨的一处旧疤上。

蜡块迅速冷却,被她用镊子轻轻揭下。

周晟鹏凑近看去,只见那薄薄的蜡模内侧,疤痕的纹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螺旋状下陷。

这不是撞伤。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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