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这一次,没人开枪(1 / 1)

唯有左侧巷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落地的“叮”。

像是某枚硬币,刚刚坠入空旷的竖井。

他没动。

只是将右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三枚旧版一元硬币。

铜色暗沉,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

第一枚,在他指间无声翻转。暗道深处,寂静如刀。

周晟鹏指腹摩挲着第三枚硬币的边齿——铜锈微涩,温度尚存,像一截未冷透的骨。

他没看左侧巷口,目光钉在右侧那片幽黑里:霉斑在手电余光下泛着青灰,砖缝间垂落的蛛网纹丝不动,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抽走了呼吸。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不是喘息——是王家杰左轮击锤复位时,弹簧咬合的“咔哒”轻响。

极短,极脆,在三十米外、分岔口右前方三步的拱顶凹槽后。

那人蹲得太久,膝盖骨在旧伤处发出细微的错位声,像两块冻僵的陶片轻轻相撞。

周晟鹏闭眼一瞬。

三十年前,丙字码头地下管网图在他脑中展开:主干道承压值、支道回声衰减系数、每一道弯角对声波的折射角度……这岔口,是天然的声学陷阱。

左侧巷道尽头有坍塌的碎石堆,空腔共振频率为127Hz——子弹破空声一旦触发,会引发持续两秒的嗡鸣混响,掩盖一切真实方位。

而右侧?

通风井竖直向下十五米,井壁覆着吸音沥青,声波坠入即死。

他动了。

第一枚硬币甩出,斜掠过左侧巷口上沿,撞在对面砖墙上,“当”一声清越弹跳,滚入碎石堆——嗡鸣应声炸开,如钟磬齐震。

枪声骤起!

七响连发,火光撕裂黑暗,弹头凿进石壁的爆裂声被放大、拉长、反复折返,像一群疯鸟扑向同一面墙。

第二枚硬币紧随其后,比第一枚低十度角,砸在巷道中段一根裸露的铸铁横梁上——“铮!”金属颤音尖锐刺耳,余震令整段拱顶簌簌落灰。

王家杰的人以为目标在梁下伏身突进,第二轮扫射压得更低,子弹犁开地面,火星迸溅如雨。

第三枚,周晟鹏用拇指与食指夹住,腕部一抖,硬币贴地疾旋,擦着砖缝滑向左侧巷道深处——“滋啦”一声钝响,像生锈的锯子锯断朽木。

这一次,没人开枪。

但有三个人影从分岔口右侧阴影里猛地扑出,压低身形,朝左侧巷道包抄而去——靴底刮擦砖面的声音,急促、凌乱、带着确信的杀意。

就是此刻。

周晟鹏左手已扣住周宇后颈,将他往自己身侧一揽,右手探向右侧岩壁高处一道几乎与苔痕融为一体的铁环。

用力一拽——铰链“咯”一声闷响,半块伪装成页岩的钢板向内翻转,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竖井口。

腐叶与机油混合的腥气涌出。

他把周宇先推下去,随即纵身跃入。

下坠中,他听见左侧巷道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有人踩进了他三分钟前用匕首撬松的承重砖缝。

紧接着是碎石塌陷的闷响,和数道仓皇后撤的脚步。

通风井壁冰凉粗糙,他单手撑住下滑之势,脚跟抵住内壁凸棱,缓缓制动。

黑暗吞没头顶最后一丝光亮时,他听见上方井口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似是某人失足跌落,却未到底,只卡在半途,发出压抑的呜咽。

周晟鹏落地无声。

周宇已蹲在井底,仰头望来,眼睛在绝对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粒烧红的炭。

周晟鹏没说话,只伸手,在井底积水中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硬物——是监控主机外壳的碎片,不知何时被震落至此。

他拾起,抹去水渍,凑近眼前。

屏幕早已碎裂,但残存的液晶层在彻底断电前,仍有一线微弱的红外余光,幽幽浮在玻璃背面,如将熄未熄的磷火。

他把它举高,让那点余光斜斜映向井口方向。

光晕晃动中,一个轮廓在出口外缓缓浮现:庞大、低矮、沾满泥浆的厢式车体,轮胎深陷在滩涂淤泥里,车尾箱盖虚掩,露出半截灰白帆布。

帆布一角,被海风掀开一道细缝。

缝隙之下,不是接应的人,不是船,甚至不是货箱。

是一排整齐码放的雷管,铝壳在红外余光里泛着冷硬的哑光。

周晟鹏凝视着那道缝隙,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就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余光扫过车底盘阴影——那里,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半埋在泥里,边缘翘起,露出三个被盐蚀模糊的数字与字母:

丙-019

通风井底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带着铁锈与陈年机油混合的腥气。

周晟鹏蹲在暗处,指腹还沾着监控碎片上未干的冷凝水,可那点湿意早已被掌心渗出的汗压住、裹紧、蒸成一层薄薄的盐膜。

他盯着车尾那道帆布缝隙——雷管排得齐整如仪仗,铝壳泛着死灰的光。

而底盘下,那块半埋的铭牌正随海风微微震颤,丙-019三个字符被盐蚀啃得残缺不全,却像烧红的铁钉,一下下凿进他眼底。

不是坐标。不是编号。是代号。

他喉结一动,目光斜掠向左侧滩涂阴影里——那里,郑其安正伏在一块歪斜的防波堤石后,黑框眼镜片反着天光,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印着蓝白十字的医用保温箱。

箱角磨损严重,锁扣处还粘着半片干涸的碘伏棉签。

周晟鹏没出声,只用左手食指在右掌心缓慢划了三道横线——短、停、长。

这是洪兴旧时传讯的哑语:药,急,酸。

郑其安瞳孔微缩,立刻掀开保温箱盖。

里面没有针剂,没有纱布,只有一排五支密封小瓶,标签手写:“pH12.8 碱性复合洗手液(含甘油/椰油酰胺丙基甜菜碱)”,瓶身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峻:“配比临界值:1:3.7(v/v),超量则析出胶状沉淀,阻断热传导。”

他懂了。

丙-019不是地点,是化学代号——工业级乙醇提纯副产物中残留的氯乙酸酯类触媒,遇金属摩擦或倾角>12°即分解产热,再经车厢底部改装的铝粉涂层催化,三秒内自燃,十秒内引爆雷管。

而此刻,整辆厢式车正陷在滩涂淤泥里,左高右低,倾斜角目测至少15°。

郑其安咬开一支瓶盖,将液体缓缓注入一支空心注射器。

针头是他自己磨的,尖端带螺旋凹槽,专为穿透垃圾车顶部通风栅格设计。

他匍匐前移,肘部压进湿滑的牡蛎壳堆,每挪一寸,碎壳就在袖口刮出细响。

他不敢快,快则生风;不敢喘,喘则露形。

三十米外,一辆报废的运沙车驾驶室顶,阿诚正用拇指反复摩挲遥控器边缘。

屏幕始终漆黑——无反馈,无警报,连最基础的信号灯都未亮起。

他皱眉,又按了一次,指节用力到发白。

“操……”他低骂一声,翻身跃下车顶,靴子踩进淤泥时发出沉闷的“噗”声。

就在此刻,郑其安的针头已刺入通风栅格第三孔,活塞轻推——乳白色液体呈扇面喷洒,顺着蜂窝状内壁急速流下,在车厢底部铝粉涂层上嘶嘶腾起细微白烟,瞬间凝成一层半透明胶质膜。

酸被中和了。热源断了。引爆链,断在第一环。

阿诚走近车尾,抬脚踹了踹后轮。

泥浆四溅,车身微微晃动,可那帆布下的雷管,纹丝不动。

他眯起眼,伸手去掀帆布。

阴影里,一道人影自右侧废弃泵房顶沿无声滑落。

不是扑,是坠——借着液压装载板边缘凸起的齿状钢棱为支点,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弹射而出。

左腿横扫,右膝下沉,足尖精准卡进阿诚右脚踝后侧翻转槽,同时右手拇指重重按下装载板控制盒侧面那个被油污覆盖的红色复位键。

“咔哒。”

液压杆发出一声滞涩的呻吟,装载板前端猛地向上翘起十五度——阿诚整个人被杠杆力掀得离地,右脚踝被死死锁在齿槽内,剧痛炸开的刹那,他听见自己腓骨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咯”。

他张嘴欲吼,喉咙却被一股腥甜堵住。

而就在他失衡仰倒的瞬间,车底阴影深处,一双沾满泥浆的手缓缓松开了扳机护圈。

周晟鹏仍伏在井口下方半米处,耳中听着阿诚落地时那一声闷哼,也听到了更远的地方——滩涂尽头,那辆破旧垃圾车驾驶室里,传来一声粗重、颤抖、几乎不成调的抽气。

老吴坐在方向盘后,手指死死抠着膝上那个黑色塑料盒。

盒盖半开,露出三枚并排的铜质引信,其中一根已被他拔出半截,顶端的保险销正簌簌抖动。

他看见了阿诚倒下。

也看见了——车底阴影里,那双缓缓收回去的手。

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左手慢慢抬起,五指张开,悬在引信上方,指尖微微痉挛。

周晟鹏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只手。

像看着一枚尚未落定的骰子。

老吴的指尖在引信铜帽上悬了足足三秒——不是犹豫,是肌肉在恐惧中失控的震颤。

那根被拔出半寸的引信像一根烧红的针,烫着他的指腹,也烫着他太阳穴突突狂跳的血管。

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轻响,听见滩涂远处海浪退去时贝壳在淤泥里翻滚的窸窣,更听见车底阴影里……那一声极轻、极稳的呼吸。

不是喘息,不是压抑的痛哼,而是一种近乎冷凝的节奏——吸气短而沉,停顿半拍,呼气长如刀鞘归位。

周晟鹏没动,可老吴知道他在看。

看的不是自己,是那只手;不是引信,是引信与保险槽之间那0.8毫米的间隙。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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