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一行四人回到田记绸缎庄所在的街口时,远远便瞧见铺子与往日不同。
平日此时,厚重的门板早已卸下,永远都是笑容可掬的田掌柜,早该在柜台后忙碌,迎接清晨第一批上门的客人了。
可眼下,虽然门楣上挂着的“田记绸缎庄”金字牌匾依旧在晨曦闪闪发光,但那一排门板却紧紧闭合,纹丝不动,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寂静。街上各色行人也大多会望一眼,面露疑惑匆匆走过。
这等闭门谢客,自绸缎庄开业伊始,从来不曾有过。
“咦,表叔你看,铺子怎地没开?” 海棠眼尖,首先发觉不对,扯了扯洪浩的衣袖。
洪浩心头也是一凛,昨夜他们离开时,田文远几人未必不知,但若无意外,总归是照常营业,以免惹人猜疑。眼下这般大门紧闭……
朝云与暮云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与凝重。
“去后院瞧瞧。” 朝云低声道,声音恢复清冷果决。她毕竟是魔族圣女,讲来这绸缎庄算是她的一亩三分地。
几人绕到旁边一条僻静小巷,那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后院小门,是田家平日里运送货物和自家人出入所用。暮云上前,小门轻轻一推便开,看来里边并未上栓。
不过她推开之后,脚步却猛地顿住,双眼露出惊骇之色,整个人如木雕一般僵在原地。
只见小小的院落中央,那块平日里田婉儿玩耍嬉戏,田娘子劳作晾晒的青石院坝上,此刻齐刷刷跪着三个人。
正是田文远,田娘子和吴妈。店伙计苏安若不是去寻谢籍未归,此刻也免不得并排一路。
三人皆低着头,跪得规规矩矩,纹丝不动,好像已在此跪了许久,连衣袍下摆都被晨露微微打湿。
而在他们前方石凳上,此刻正安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背脊挺直如松的老道。
老道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指节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侧,倚着石桌,静静立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无甚纹饰,却自有一股沉凝如水,厚重如山的韵味。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晨光斜斜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如剑般笔直的影子。
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不到一丝一毫灵力波动,但整个后院,却因他的存在,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静谧。
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墙角那几竿修竹的叶子停了摇曳,鱼缸里的红鲤也沉了水底一动不动。
洪浩的呼吸瞬间一滞,他认出来了。
尽管此刻这道人收敛了所有气息,但那副面容,那柄剑,绝不会错。
正是当日在星云舟上空,开口便要朝云“俯首伏诛”,剑气磅礴,杀意凛然,让银烛那等剑仙都自感渺小低微的背剑仙人。
不过他瞬间又恢复寻常,轻轻拍了拍朝云肩头,示意她无须惊惶。
或是洪浩的镇定从容教她心安,朝云回过神来,俏脸闪过一抹果决,毅然决然踏进小院。几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洪浩最后进来,转过身去轻轻将院门合上。
逃是逃不掉的,况且他压根也没有想逃——有什么好逃的,遇到事情便解决事情,仅此而已。
石凳上的老道,仿佛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剑影,能洞彻人心的眼睛。目光淡淡扫过进院的四人,在洪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朝云和暮云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动弹的田文远三人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随着他目光的移动,悄然弥漫开来,比之前那日星云舟上煌煌天威般的剑意压迫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田文远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渗出。苏氏的肩膀微微颤抖。吴妈身板更是轻微的左右摇晃,显见有些维持不住。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在这位存在面前,他们潜伏千年的伪装毫无意义,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魔气,如同暗夜中的烛火,根本无所遁形。对方没有立刻将他们灰飞烟灭,已是天大的恩典。
终于,老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洪浩,旋即开口,声音不高,平淡得如同在询问吃了么,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中:“回来了?”
洪浩神色如常,上前两步,对着老道躬身揖礼:“晚辈洪浩,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敢问前辈来此,有何贵干?”
他态度恭谨,礼数周全,好似面对的只是一位寻常来访的长者。
老道看着洪浩恭谨行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似乎更深远了些。
他并未让洪浩起身,也未理会地上跪着的三人,只是淡淡道:“本座俗名太玄,法名真武,号荡魔天尊。来此,自然是斩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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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二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院落。
朝云与暮云娇躯同时一颤,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惊骇。
荡魔天尊,统御北方,司掌兵戈,专司斩妖除魔,威震三界的北方大帝。难怪那日星云舟上气势那般恐怖,他竟亲自降临这凡俗古城的小小绸缎庄后院。
田文远等三人虽未抬头,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这位魔族天敌的恐惧。潜伏千年,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被找到了,而且还是这位亲自出手……今日怕是再无幸理。
唯有洪浩,听闻“真武大帝”、“荡魔天尊”名号,也只是眉头微微一挑,旋即恢复平静,依旧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不卑不亢道:“原来是真武大帝亲临,晚辈失敬。只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地的田文远三人,又看向真武,“大帝说斩妖除魔,不知此间……妖魔何在?”
真武目光平静瞧向他,如同瞧一个三岁稚童,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田文远三人:“此三人,身具魔族血脉,潜藏人间千年,非妖即魔,自当诛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庄严天道律令意味,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洪浩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大帝此言,晚辈不敢苟同。晚辈以为,是妖是魔,是神是仙,不应只看其出身种族,血脉根源。而应观其心,察其行,论其迹。”
他向前一步,目光坦然与真武对视:“田掌柜一家,在此大邕古城经营绸缎庄,已有经年。街坊邻居皆可作证,他们待人接物,和气生财,童叟无欺,乃是本分商人。这千年间,他们可曾害过一人性命?可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非但没有,反而多有善举。”
讲到此处,他转向田娘子,温言问道:“大姐,田婉儿可还好?”
田娘子连忙回道:“尚在房中熟睡未醒。”
洪浩顿了顿,继续道:“便说这院中,西厢房内熟睡的小女孩,名唤田婉儿,乃是田掌柜夫妇捡回的弃婴。彼时奄奄一息,若非他们好心收养,悉心照料,早已冻饿而死。”
“敢问大帝,若他们是妖魔,行此善举,所为何来?若按出身论,这女孩乃纯粹人族,他们将其抚养长大,视如己出,这难道不是善行?”
他语速不快,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们在此地,与人族杂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寻常百姓无异。千年时光,足以见证一切。若只因身负魔族血脉,便要打为妖魔,不问善恶,不论功过,一律诛杀……晚辈斗胆一问,这‘荡魔’二字,荡的究竟是行凶作恶之‘魔’,还是仅仅与大帝出身不同的异类?”
洪浩这番话,没什么玄奥道理,就像是街坊邻里坐在一处评理时常讲的将心比心。
他这凡俗之道,悟的也不是什么天地至理,而是过日子的实情——谁家不护着自己人?谁还没点占小便宜的心思?可做人总得讲个良心,田掌柜一家在这儿一千年,没害过人,反倒收养了路边快冻死的娃,这就是顶天的大善。
田文远三人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恐惧依旧,却多了些什么。
真武大帝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他并未立刻反驳,也未动怒,只是沉默了片刻。
良久,真武才再次开口,目光转向了站在洪浩身侧的朝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即便依你所言,此三人潜伏未曾为恶,可暂且不论。那么她呢?”
他指向朝云:“魔族圣女朝云,昔年纵横魔界,杀戮无数,手中亡魂何止万千……此等血债累累,杀孽滔天之辈,她,罪无可赦。”
“罪无可赦?” 朝云闻言,一直压抑的怒火与积郁终于爆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属于魔族圣女的那份桀骜与刚烈重新涌现。
她踏前一步,与洪浩并肩而立,毫不畏惧地迎上真武那宛如可以冻结神魂的目光,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是,我杀人如麻,那你可知我杀的都是何人?”
“是那些道貌岸然之辈,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只因我魔族出身,便觉我可欺可辱,可随意采撷。我杀他们,是自保,是雪耻,是替天行道。”
她越说越激愤,胸膛剧烈起伏:“我朝云行事,敢作敢当,杀过的人,我从不否认,但我所杀,皆是该杀之人,皆是卑劣之徒。你们天庭,你们正道,可曾给过我申辩的机会?可曾问过一句缘由?”
“只因我是魔族,便是魔女魔头,所以我便天生有罪,合该引颈就戮。这便是你荡魔天尊的‘天道’?”
声声质问,如杜鹃啼血,带着千百万年累积的委屈与不甘,在这小小的院落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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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大帝依旧端坐石凳,听着朝云激动的控诉,脸上古井无波,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暮云——也就是朝云本体。
片刻沉寂后,真武缓缓开口,“即便你所杀皆有缘由,情有可原。即便此三人潜藏未曾为恶,可暂放一马……”
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但你身为魔族圣女,执念于复活上古魔祖罗睺,此乃动摇三界根基之大逆。单凭此心此志,便已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院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朝云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动,想要辩解,但此事确是她心中执念,亦是魔族遗民延续的希望所系,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此时,洪浩上前半步,挡在了朝云身前些许。
他迎着真武目光,不闪不避,“大帝明鉴,此事晚辈略知一二。朝云姑娘欲复活罗睺之说,依晚辈之见,从头至尾,恐怕就是一个持续了千万年的骗局……”
洪浩不疾不徐,将自己在密窟中的见闻讲了一回。
随着他讲完话音落下,院中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目光都聚集真武大帝,似是等待他的裁决。
真武沉默不言,手指在石桌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极轻微却震慑众人神魂的笃笃之声。
终于,真武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在洪浩脸上,那目光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些许。
“你倒是能言善辩,心思也细。” 他缓缓道,听不出喜怒,“照你所言,她之罪,在于其心,而其行未遂,且系受骗;此三人之过,在于其根,而其迹为善。”
他缓缓站起身。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后院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墙角修竹的叶子恢复了轻摇,鱼缸中的红鲤也重新开始游动。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蒙大赦,几乎虚脱的田文远三人。
“此三人,潜伏千年而未为恶,反有善功,其行可悯,其心可察。本座今日姑且记下,以观后效。”
这话,算是放过了田文远等人。
“至于你,” 他目光落在朝云脸上,那目光不再惊心动魄,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心存妄念,虽系受骗,亦不可不诫。更兼杀伐过重,因果缠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朝云心头一紧,却听真武继续道:“本座罚你,禁闭幽思,于北冥海眼镇魔渊下,面壁思过一千载。其间需以自身法力,洗炼魔气,化解戾气,偿过往杀业。”
“一千载后,若魔气尽消,戾气化尽,因果了结,方可重获自由。你可接受?”
最后问话,似是商量,但语气间的决断,已然表明这是板上钉钉的最终处置,并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讲真,以他的身份,在这里听洪浩叨叨叨了许久,最后还给出一个未诛一人的裁决,已算得是极好的结果。换做别人免不了要感恩戴德,满心欢喜。
一千年虽长,但朝云这等修为,捱一捱也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朝云听得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那地方她虽未去过,但凶名在外,乃是镇压三界重犯的绝地,其中苦寒孤寂一想便知。更何况还要以自身法力洗炼魔气,化解戾气,这无异于日夜承受刮骨剜心之痛一千年。
然而这已是这位荡魔天尊法外开恩的结果。比起形神俱灭,已是生路。况且真武大帝亲自裁定,金口玉言,岂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便要敛衽行礼,开口应下这千年之罚。
“慢着!”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洪浩再次向前一步,这次是完完全全挡在了朝云身前,直面真武大帝。
换做别人须感恩戴德,可洪浩却不是别人。
“大帝,” 洪浩对着真武拱手,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晚辈以为,此罚……不妥。”
不妥?
田文远三人几乎要晕厥过去,主上能得千年刑期已是天幸,这位洪公子怎么还……还嫌罚得轻了?不对,看这架势,是嫌罚了?
朝云也愣住了,痴呆看着洪浩背影。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与她相识不过月余,却已经数次站出来护她周全,到底图个啥?
若讲贪图她身子,她身子在暮云那边,暮云与他多年知己,他本就唾手可得,无须在此做戏搏恩……再讲,谁个猪油蒙心敢在真武面前做戏?当真是嫌命长么?
“哦?” 真武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院落中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墙角那几竿刚刚恢复摇曳的修竹,叶片再次凝滞不动,“你有异议?”
“是,晚辈有异议。” 洪浩回答干脆利落,“晚辈以为,朝云姑娘,并无过错,不该受罚。”
“为何?”
“晚辈认为,朝云姑娘为自保,为雪耻而杀人,杀的是该杀之人,无过。受骗于魔祖宿命骗局,心生执念,是可怜,亦是无过。她唯一的过犯,或只是生而为魔,且有一副绝世容貌。但这,是她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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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最后一句反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便是他凡俗之道的体现——不看身份地位法力,只看谁有理没理。
“依你之言,” 真武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本座罚她,是罚错了?是本座不辨是非,强加罪责?”
“正是。” 洪浩拱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大帝的处罚,看似公允,实则……更像是在维护某种……嗯,面子。或者讲是天庭所谓正道威严。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受到惩罚,以儆效尤,以全天威。至于她是否真的有错,是否情有可原,反在其次了。”
这话已经是实实在在打脸了,打真武大帝的脸。
“放肆!”
真武一声蕴含着莫大怒意的冷哼,随着他心念微动,周身那沉寂如古潭的剑意,猛然荡开一丝。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并非来自他身侧的古朴长剑,而是源自这方天地,源自每一缕空气,每一粒微尘,像是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同时出鞘。
田文远三人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跪伏在地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被这股无形的剑意压垮碾碎。
朝云和暮云也是娇躯剧震,脸色发白,各自运起法力抵抗,才勉强站稳,但护体灵光在那一丝荡开的剑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摇曳不定。
海棠吓得惊叫一声,紧紧抱住洪浩的腿,小脸煞白。
唯有洪浩。
他依旧站在那里,挡在朝云身前,直面着那仿佛能撕裂神魂,斩灭万物的恐怖剑意。他没有任何修为,体内空空如也,但就在那剑意及体的瞬间,他周身自然而然地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
那不是法力,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贴近“道理”本身的气息。
像是街坊邻居评理时占住了脚的公道,像是市井小民面对不公时梗着脖子的倔强,像是千万年来无数凡人面对天灾人祸、强权压迫时,心底那份最朴素的、对“理”的坚持,对“不该如此”的呐喊。
这股“意”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它不能攻击,不能防御,但它就那么存在着,围绕着洪浩,让他在这足以让金仙色变的恐怖剑意压迫下,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真武。
他没有被压垮,甚至没有被逼退半步。
真武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自然知晓洪浩毫无修为,但这股奇特的“意”,竟能在他荡开的一丝剑意下安然无恙。这绝非寻常,此子所悟之道,竟有如此特性。
“小子” 真武的声音不复之前平淡,如同北冥寒冰,“本座念你凡俗之身,能有此见解,已是难得。但天道威严,岂容轻侮。本座之裁断,自有法度。上回给过你面子,须懂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进尺。”
然而洪浩并不领情,眼见与真武讲不通道理,市井巷陌,下里巴人的脾性便显露出来。
“啊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