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不造孽(上)(1 / 1)

墨燃丹青 董无渊 1441 字 6小时前

傅明姜胸腔遭受重击!

在她来不及反应与尖叫之际,那疯得蓬头垢面的女人,目光癫狂,咬牙切齿地抽出匕首,连续飞速猛刺,胸腔、腹腔、脸、腿...

数十刀!

刀刀带着深至刻骨的恨意和绝望。

傅明姜早已成为浑身的血人,她不可置信地瞪圆眼,回光返照般竟发出质问的声音:“你...你是谁!”

“今日我大发慈悲,叫你死个明白!”那妇人瞋目裂眦,眼白爆出密布的血丝:“柳薄珠,你们还记得吗!”

傅明姜满面血污,眉眼却露出疑惑。

这份疑惑,让老妇几欲晕厥,顾不得被人发觉,戾声悲怆怒吼:“你们教她去勾引薛枭!教她取代贺山月!把她拖进'青凤'吃人的档口!叫她丢了命!——”

老妇脸上被傅明姜飞溅的鲜血捂透,她语声凄厉,双眸燃着炙火,尖叫着、怒吼着好似要将一条残命都烧干:“你们害她去死,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老妇一把将傅明姜推至墙上,再狠戳数刀,直至力竭,癫狂的冲动褪去,报复后的餍足和力竭让她迟钝停下,靠墙喘着粗气,目光呆滞,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薄珠啊...母亲竭力了...那靖安死得巧,母亲没赶上,好歹母债女偿,送了这千恩万宠的翁主下去给你陪葬,也算为娘的尽心了...”

傅明姜踉跄两步,浑身的剧痛早已被麻痹,她视觉模糊,老妇的控诉和尖叫在她耳畔逐渐消音,有种奇异的、不属于自己的漂浮感逐步升腾。

她快要死了。

傅明姜艰难地扭头望向开着一条缝隙的门扉。

兀房此时的异状,将院子内外沉睡中的人惊醒,窗棂映射出急匆匆赶来的人影。

她透过门扉的缝隙,祈求着视觉最后消失,让她能看到心上之人最后一再死——她死死盯住正院微微敞开的红漆大门,期待着那个身影能推开门,走出来,让她看一眼,只消一眼,她便能认命阖眼。

不曾。

那个身影却始终不曾出现。

傅明姜浑身的气力被抽走,双眼圆瞪,嘴巴微张,带着冲天的不甘与对此生为何突然没落至此的怨恨、委屈,双目蒙上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她仍没想明白,她这显赫的出身、光鲜的名头,半生顺遂,无往不利,这两年为何凄惨致死?!

她哪里错了?她错过什么坏事?

她一生简纯良善,从不追逐权势,亦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她不过将身心都投在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身上...难道爱也有错吗?

有一股劲儿像被抽了出来,傅明姜“砰”地向后砸去!

窗棂外的人影越来越大,意味着来人越来越近。

老妇秋氏并不企图脱逃,反而嘴角噙笑,盘坐到只剩一口残气的傅明姜身侧,自然不曾留意一道跛行的身影自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缘墙而行,率先抱起浸在亲母血泊之中、不曾有丝毫力气哭喊的婴孩,紧跟着一小簇火光在庑房的角落点燃长而细的引线!

火光顺着引线攀援,不待多时,便将早已放在庑房、预备在新春除夕之夜燃放的烟花,提前点燃。

随着“砰砰砰”巨大的声响,滚烫的烟火伴随灼热的气流直冲而出,在密闭狭窄的庑房中如一团巨大的火球,将整个武定侯府的上空照亮!

巨大的火焰像一条黑气冲天的蛟,盈满腥气,沿着木制檐边缓慢地吞噬着武定侯府的存在与势力!

崔玉郎从巨响与火光中惊醒,一把推开身侧前几日便寻回的林姨娘,翻身起床,推开窗棂,满目被火光熠耀,他披上大氅,快步行至游廊间,眼看放画的暖阁也隐隐透出火光,当即夺下下人手中救火的水桶,跨步赶去暖阁,将“玉盘夫人”那几幅装裱好的画取下,再行至廊间高声呼道:“木生!木生!去书房将《春景十二图》的那几幅赝品救下!”

却无人回应。

此时的木生正压腰,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沿着武定侯府外墙墙根朝南走。

京师南面是城墙大门。

因姻亲过身,武定侯府未挂大红灯笼,六角宫灯罩下的光,一片惨白了。

李木生趁着这如白雾的光晕,抓紧时间低头看他的亲子。

弱稚婴童在苍白的油灯光雾下,双目紧阖,嘴唇干裂——自产下三日,这个孩子一直无人照料,他拿了全副积蓄才换得负责看顾孩子嬷嬷帮忙喂了些米油、给孩子裹了床稍稍干净的被褥。

他忧心忡忡,心头清楚这孩子,世子是留不得的。

他始终在找机会去救。

他人微言轻,只能浑水摸鱼。

今天被他找到了。

他眼见傅孺人放了个形迹可疑的秋氏进后院,又尾随秋氏潜入关押翁主的兀房,他趁乱点一炮火,把局面搅得更乱,瞪庑房被烧个精光,谁还能从里头扒拉,验证清楚到底有没有一具小小婴孩烧焦的尸体?

他得赶紧把抱孩子出府,寻找新的生机——他若送回老家,恐怕第二日便被世子发现;府中交好的小厮信不得;想来想去,他只能把孩子送到养济院,听说当今圣上重启了济民堂,平民百姓看病吃药有个去处,那自然专门养育民间孤儿、弃儿的养济院,至少不会缺这孩子一口吃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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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好与不好,这孩子能活着,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迎风霜,李木生耸肩背身走,恐怕这风把这孱弱婴儿吹坏。

胡同的打更声在身后响起,紧跟传来一腔质询的声音:“站住!哪家的?!”

灯笼从影子里伸出来。

李木生耸着肩打了个寒战。

是巡城左营都卫的兵爷!

自世子爷叫他和翁主同房,他就知道早死晚死他终得死。

可若是被人发现他抱着主家的孩子往外逃,他说不清,自然逃不了,孩子也逃不了,他老子娘、爷奶、叔伯,都活不成了!

李木生双膝不住发抖,把襁褓中的孩子往衣襟里使劲藏,惨白一张脸刚想转身回话,便听不远处来了个牵大黑犬、一身轻盔的男人。

“薛南府的人。”

男人把拴住大黑犬的缰绳缠在掌中三圈,拱手行了个军--礼:“西山大营右营都司六品常事薛疾风。”

再大跨步上前,挡在李木生跟前,同那巡城兵卒打交道:“夫人让他给常宅夫人送些新,兵爷行个方便。”

京师入夜,巡城森严,更逢新年,皇帝对京师夜规更是重视,照理来讲,过了子时还在街上游荡的,都得搜检搜寻。

兵卒眼睛滴溜溜转一圈:但既是薛校尉的人,他哪敢搜呀?疯狗连次辅都咬,何况他?

兵卒拱手让开。

疾风扫了眼李木生:“当你的差吧——记得送到常家夫人处,放在门口就走,门房听到动静自然出来拿。”

李木生惊恐地飞快抬眼,不敢提出异议,来不及细想,只能贴着墙,紧抱这孩儿一瘸一拐绕了个弯儿就到了常宅,把孩子往避风的檐角一放,一狠心掐了把孩子的脚底心,直到这孩儿哭出猫儿一样的声响,才抹了把眼泪躲到巷子暗处。

他心惊胆战地等着,心头默数到十四,才见门房睡眼惺忪地将门歇了条小缝儿探头看,一见地上躺着个孩儿,一下子吓了个机灵,飞快掩门进去,不知是通报还是怎的,没过一会儿这门房又回来了,身后跟了个披着大氅的贵夫人。

这夫人,他认识。

常蔺的继室周氏。

只见这周夫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探头四下望了望,好似在找人。

他忙把矮小的身形藏进胡同缝儿里,再探头去看时,常家的府门已经关上了。

地上的婴孩,也被接了进去。

李木生低头抹了把泪,终究一瘸一拐地扭身而去。

墨燃丹青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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