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的灯光次第亮起，何越和赵丽影顺着人流往外走。

“看了又好像没看。”赵丽影扯了扯何越的袖子，眉头皱成个小疙瘩，“你说陈开歌导演想表达什么呀？我怎么没看懂呢？”

何越接过她递来的半袋没吃完的爆米花，笑了：“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特效场面是烧钱，但故事讲得稀碎，我全程就记住几句雷人台词。”

赵丽影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闪着狡黠：“说实话，这片子……不怎么样吧？”

“嘘——”何越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却带着笑意，“这话可别在外面说。不过，明天这时候，估计就轮不到咱们小声嘀咕了。”

走出影院，十二月的寒风吹来，赵丽影裹紧了围巾。何越抬头看了眼《无极》巨幅海报上那句“东方奇幻史诗”的宣传语，轻轻摇头。

山雨欲来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就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

“何越！你看了没？炸了！全炸了！”宁皓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何越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身旁的赵丽影嘟囔着翻了个身。

“什么炸了？”

“《无极》啊！口碑大翻车！各大论坛、门户网站全在骂！”宁皓语速快得像说rap，“你快看新闻！”

挂了电话，何越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然，各大媒体娱乐版的头条已经换了风向。

《无极：华丽外衣下的空洞叙事》

《陈开歌滑铁卢？3亿投资换来的口碑崩塌》

《观众吐槽：我看了一部假史诗》

门户网站的评论区更热闹：

“花了八十块钱，看了个寂寞。”

“满神那个头发，我以为是海带成精了。”

“光明大将军和昆仑奴那段对话，我能笑一年：‘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这台词谁写的？”

“陈导这次玩脱了，故事都讲不明白还谈什么哲学？”

专业影评人也纷纷下场，焦点从最初的“华语电影特效新高度”迅速转向剧情硬伤和叙事混乱的批评。豆瓣评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7.2跌到6.1，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掉。

何越滑动鼠标，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意料之中，只是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中影集团会议室，烟雾缭绕。

韩三评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票房数据，眉头紧锁。首周四天7500万——数字看着漂亮，但他清楚，这完全是前期宣传和陈开歌名头堆出来的。

“网络上的负面评论必须压下去。”陈虹语气强硬，“我们已经投了三个多亿，不能看着它就这么垮了。”

“压？怎么压？”韩三评苦笑，“现在是2005年，不是1995年。论坛、博客、QQ群，你告诉我怎么压？”

他揉了揉太阳穴，后悔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当初怎么就昏了头，几乎押上了中影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全力支持《无极》？陈开歌的“东方魔幻史诗”概念，张柏芝、谢霆锋、真田广之、张东健的全明星阵容，好莱坞特效团队——每一个听起来都很美。

可现在，这些“美”在破碎的叙事面前，都成了讽刺。

秘书敲门进来，又送来一份数据：次日票房较首日下跌42%，上座率不足三成。

“同期上映的《千里走单骑》，口碑在持续发酵。”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韩三评摆摆手让她出去，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张一谋那部片子投资不到《无极》的零头，现在却被北电、中戏的教授们捧为“回归电影本质”“质朴动人的诚意之作”。

鲜明的对比，刺眼的对比。

陈开歌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们懂什么？他们懂什么是电影艺术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脸色铁青。

妻子陈虹站在一旁，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花了三年！三年心血！每一个镜头都精心打磨，我想要探讨的是命运、爱情、自由——”陈开歌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他们讨论的是‘馒头’？是台词雷不雷人？”

他抓起另一份报纸，上面正好是北电某教授盛赞《千里走单骑》的报道：“张一谋导演这次放下了形式主义的执念，回归人性关怀……”

“哗啦——”

报纸被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碎片如雪片般飘落。

“学校资源都在向他倾斜，凭什么？”陈开歌的声音里带着不被理解的痛心，“我的艺术追求，在这些人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陈虹轻声说：“也许观众需要时间理解……”

“时间？票房会给我们时间吗？”陈开歌惨然一笑，看着墙上挂着的《无极》概念图。那些瑰丽的想象，那些宏大的构思，在普通观众眼里，终究成了“看不懂”三个字。

两周后，《无极》票房已呈断崖式下跌，单日票房跌破百万。业内预估，最终票房能到2亿已是奇迹，离3.5亿的回本线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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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会议室里的低气压持续蔓延。

“何越那边进度怎么样？”韩三评问助理，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2012》特效部分进展顺利，预计明年暑期档能上。《与神同行》剧本已经过审，选角基本完成，下个月开机。”

“催他加快进度，但质量必须保证。”韩三评揉了揉眉心，“我们现在需要能挽回口碑和损失的项目，不能再出岔子了。”

他顿了顿，又说：“给何越打电话，就说……就说中影会全力支持他的项目，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电话接通时，何越正在超市陪赵丽影挑水果。

“韩总放心，《2012》的成片您下周就能看到粗剪版。”何越一边接电话，一边接过赵丽影递来的一个橙子闻了闻，“至于《与神同行》，演员阵容比原计划还要强，我有信心。”

挂了电话，赵丽影凑过来：“中影那边压力很大？”

“亏了那么多，能不大吗。”何越推着购物车，“不过这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电影终究是讲故事的艺术，特效、明星、概念，都只是锦上添花。”

赵丽影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无极》真的那么差吗？”

“不是差，是失衡。”何越挑了几个苹果放进袋子，“陈导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又太执着于形式，结果故事没讲好。普通观众走进影院，第一需求永远是一个能打动人的好故事。”

结账时，何越看了眼超市门口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娱乐新闻，主持人还在讨论《无极》引发的种种争议。

赵丽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这波舆论，会改变什么吗？”

“会。”何越拎起购物袋，牵起她的手走出超市，“至少让投资人明白，大制作不是万能药。也让导演们知道，观众也许不懂高深的电影理论，但能分辨什么是真诚的讲述。”

中影集团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桌旁坐着中国电影圈最具权势的几个人物——中影集团掌门人韩三评坐在主位，左侧是光线传媒的王昌田，右侧是万达影视的林爽。何越坐在韩三评正对面，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后期制作时间表。

“狮门那边给的最快工期是十八个月。”何越用激光笔点着投影幕布上的甘特图，“这是他们负责《与神同行》全片特效制作的最低时间要求，如果我们要保证质量。”

王昌田眉头皱成川字：“一年半？何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的资金占压周期要拉长近一倍，这期间市场风向会怎么变，谁能预料？”

会议室内气氛骤然紧张。

何越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王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与神同行》不是普通的国产片，我们要对标的是《指环王》《哈利·波特》这个级别的全球制作。狮门是好莱坞唯一愿意接这个单子并且给予分账支持的公司，他们需要这个时间。”

“那国内上映呢？”王昌田追问。

“全球同步。”何越斩钉截铁，“只有全球市场才能保证我们三亿投资回本。我已经和狮门谈妥，他们负责北美、欧洲发行，中影和光线负责亚洲区。这是目前能拿到的最佳方案。”

韩三评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昌田，如果你觉得周期太长，我可以让中影多接五个点。”

“万达也可以再加五个。”林爽紧接着说，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昌田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韩总、林总说笑了，我就是提个风险点。既然大家都认可，光线自然跟。”

何越心中了然——这就是资本游戏。光线今年同时开了三部大片，资金链确实紧张，但面子上绝不能认。

“既然这样，”何越顺势推进，“我原本计划亲自去洛杉矶盯后期，但考虑到周期确实太长，我打算派我的制作总监带团队全程跟进。我每季度飞一次，确保质量把控。”

韩三评叹了口气，掐灭手中的烟：“小何，你知道我最感慨什么吗？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找不出一家能做这种级别特效的公司。《无极》那会儿我就看明白了，电影工业这事儿，差的不只是技术，是整个生态。”

何越敏锐地捕捉到韩三评话里的深意。这位中国电影掌门人提起《无极》时的复杂神色，显然不只是对产业的感慨——去年那部耗资三亿的史诗巨制票房惨败，让中影承受了巨大压力。韩三评此刻的支持，既是对《与神同行》的看好，也是一种背水一战。

“所以我们需要这部片子走出去。”何越坚定地说，“不只为了回本，更为证明中国电影人能驾驭全球级的项目。”

会议在傍晚六点结束。

何越与几位大佬一一握手告别，韩三评最后拍着他的肩：“年轻人，压力大吧？扛住了，你就是下一个张艺谋、陈凯歌——不，你会是他们之后的新标杆。”

走出中影大楼，北京深秋的晚风已带寒意。何越拉紧风衣，对助理说：“回公司，还有两个本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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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这时尖锐地响起。

来电显示：柳亦菲。

何越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传来柳亦菲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何越，我妈发现了。她看到我们昨晚一起回家的照片了……她现在要你马上过来，立刻。”

何越的心猛地一沉。

“你在哪？”

“家里。妈妈从武汉突然飞过来，我完全不知道……她发了好大脾气，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柳亦菲声音颤抖，“你能不能……现在过来？”

“我马上到。”何越挂断电话，转向助理，“改道，去柳亦菲家。快。”

车辆急转掉头，融入北京晚高峰的车流。何越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上一秒还在与电影圈最顶尖的大佬们敲定数亿投资的全球计划，下一秒就要面对最私密、最棘手的情感危机。

手机震动，是赵丽影的短信：“菲菲刚给我打电话了，她妈妈那边……需要我过来吗？”

何越迅速回复：“暂时不用，我先处理。保持联系。”

……

柳亦菲家的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小丽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脸色铁青。她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偷拍照片——何越与柳亦菲深夜并肩走入公寓的背影，虽不清晰，但熟悉女儿身形衣着的小丽一眼就认出了真相。

“妈，您听我解释……”柳亦菲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解释什么？”柳小丽的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你怎么成了第三者？何越和赵丽影的事情，娱乐圈谁不知道？你现在插足进去，以后别人怎么看你？‘神仙姐姐’给人当小三？”

“我不是第三者！”柳亦菲抬起头，眼中含泪但语气坚定，“我们之间不是您想的那样。”

柳小丽猛地站起身：“那是怎样？菲菲，妈妈从小怎么教你的？女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声！是清白！你现在才十九岁，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自毁前程？”

母女俩四目相对，这是柳亦菲成年后第一次与母亲如此激烈对峙。

“因为我爱他。”柳亦菲一字一句地说，“何越也爱我。这半年多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这么……像我自己过。”

柳小丽气得浑身发抖：“爱？娱乐圈里的爱能当真吗？他何越现在是有才华，是红了，可这种男人最靠不住！今天能和你在一起，明天就能找别人！更别说他已经有赵丽影了！”

“赵丽影知道。”柳亦菲轻声说。

柳小丽愣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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