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叶氏集团旗下一处不显眼的独立院落,环境清幽,绿树掩映。
这里表面是间低调的私人会所,实则是叶潇男为方进新准备的“特训基地”与复仇指挥部。自方进新父子被叶潇男收留,已过去近两年。方进新身上的颓唐与绝望早已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中蕴含着坚韧的气质。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坐在宽敞书房里,面前是多块闪烁着不同数据的电子屏幕,墙上挂着巨大的香港恒生指数走势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叶潇男兑现了承诺,不仅清偿了方进新的债务,给了他安稳的生活,更为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平台和资源。他没有让方进新立刻去报复丁蟹,而是让他潜心学习、观察、反思。
陈小虎为他提供了海量的市场数据、公司财报、宏观经济报告;叶潇男亲自为他梳理了数次全球重大金融危机的脉络,剖析人性与市场周期的关系;甚至安排他旁听集团高层的部分战略会议,接触真实的资本运作与风险管理。
方进新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他将自己87年股灾前的盲目、轻信、贪婪,以及灾后的绝望、悔恨,都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教材,反复咀嚼。
他研究丁蟹,研究其毫无逻辑却每每险中求胜的“运气”,试图理解那背后混乱的市场情绪与非理性泡沫的成分。他不再是那个凭热情和感觉行事的工程师,而是在努力将自己锻造为一名冷静、理性、纪律严明的市场参与者。
叶潇男偶尔会来到这处院落,与方进新对坐饮茶,看似闲聊,实则点拨。
“进新,你看丁蟹这种人,能在废墟里爬起来,靠的是什么?”一次,叶潇男问道。
方进新思索片刻,语气带着冷意:“胆大妄为,不择手段,还有……就是那股莫名其妙的邪运,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候,踩中某些歪门邪道的节点。”
“说得对,也不全对。”叶潇男缓缓道,“他靠的是‘反身性’。”
“反身性?”
“市场参与者的认知和偏见,会影响市场本身;而被影响的市场走势,又会反过来强化参与者的认知和偏见。丁蟹那套‘我运气好、讲义气就能赢’的荒谬信念,在特定环境(比如混乱的灰色地带、非理性波动的市场)下,会吸引一批同样抱有幻想或试图利用他这种信念的人(如许大茂、某些社团分子),形成一股短暂的力量,反过来制造出一些看似印证他信念的‘成功’案例。
但这就像在悬崖边跳舞,音乐(混乱环境)一旦停止,或者舞步(他的行为)稍一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叶潇男看着方进新:“你要赢他,不是去学他的歪门邪道,也不是单纯地恨。你要做的,是建立一套稳固的、基于真实价值与风险控制的体系。
当他的‘反身性’泡沫膨胀到极致时,你的体系,就是戳破泡沫的那根针。届时,无需你推他,他自己构筑的虚妄高楼,便会崩塌。”
方进新深深吸了口气,眼神越发清明坚定:“我明白了,叶先生。我不会被仇恨蒙蔽眼睛。我要在正道上,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看着他因自己的狂妄和无知而毁灭。”
时机在慢慢成熟。1988年至1990年间,香港股市在87股灾后经历了漫长的修复与震荡。丁蟹和许大茂的“蟹茂贸易”继续在灰色地带膨胀,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利用收购的空壳公司,尝试接触更低门槛的“仙股”(股价极低的股票),试图通过制造消息、对倒交易等手法操纵小盘股价格,牟取暴利。
他们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但也留下了更多可供追踪的痕迹。陈小虎的团队持续监控,收集的证据越来越厚。
与此同时,在叶潇男的默许和资源支持下,方进新开始进行小规模的实战演练。他并非直接下场与丁蟹对垒,而是选择了几只与“蟹茂”试图操纵的股票无关、但基本面正在悄然改善或处于周期底部的冷门股,进行谨慎的价值投资和趋势跟踪。
他严格设定止损,耐心等待,运用的资金不大,却将叶潇男传授的理论与自己的刻苦研究结合,取得了稳定且超越市场平均的回报。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重建了几乎被股灾摧毁的交易信心,并形成了自己初步的交易系统和纪律。
方展博在这期间展现了惊人的数学天赋和对数字的敏感。叶潇男为他安排了最好的数学老师,并允许他在安全范围内接触一些简单的市场模型。
少年人对父亲的经历铭刻于心,对丁蟹的厌恶深入骨髓,学习起来有种报仇雪恨般的狠劲。他时常提出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让方进新和偶尔前来指导的专业人士都感到惊讶。
1990年初,一个关键的契机出现。丁蟹和许大茂经过长时间“运作”,将目标瞄准了一只名为“金明科技”的廉价工业股。该公司业务陈旧,管理层涣散,股价长期低迷。
丁蟹通过许大茂的穿针引线,与“金明科技”内部某些失意高管搭上关系,许以重利,计划通过发布虚假的“重大技术突破”、“即将获得巨额订单”等利好消息,配合外围资金拉抬股价,吸引无知散户跟风,然后在高位抛售套现。
他们的计划粗糙而大胆,但正符合丁蟹的风格。消息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金明科技”的股价开始出现异常的小幅波动。
陈小虎第一时间将情报送到了叶潇男和方进新面前。
“叶哥,进新,丁蟹他们这次胃口不小。‘金明科技’盘子不大,容易操控。他们已经在悄悄吸筹,消息预计下月初开始放出来。”陈小虎指着报告说。
方进新仔细研究着“金明科技”的资料,眉头紧锁:“这家公司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储备,财报一塌糊涂,负债很高。所谓的‘突破’和‘订单’纯属虚构。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欺诈。”
“但很多散户不会去看这些,他们只听得见消息,看得见股价涨。”叶潇男淡淡道,“丁蟹就是利用这一点。进新,你觉得该如何?”
方进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这是一个机会。不仅要阻止他们害人,还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我的想法是……”
他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将计就计,顺势而为,然后在最关键时刻釜底抽薪,反向一击。** 具体分为几步:
1. **前期观察,少量跟随**:在丁蟹一方初始拉抬阶段,不直接对抗,反而用极少量资金,伪装成散户顺势买入少许,目的在于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操盘手法、节奏和筹码分布,同时将自身隐藏在众多散户中。
2. **搜集证据,准备炮弹**:同时,利用叶潇男的资源,深入调查“金明科技”真实的经营状况,以及丁蟹、许大茂与该公司内鬼勾结的具体证据(财务往来、会议记录等)。
3. **关键节点,揭露真相**:当丁蟹一方将股价拉到一定高度,消息满天飞,散户跟风最狂热的时候,通过多个渠道(匿名向监管机构举报、向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提供详尽证据、在投资者聚集的论坛发布分析报告)同时引爆,揭露“金明科技”真相及操纵阴谋。
4. **反向操作,落井下石**:在真相揭露、市场恐慌、股价崩塌的过程中,利用早已准备好的股指期货空头头寸或该股的认沽期权,获取超额利润。同时,考虑在股价跌至极低、丁蟹一方可能爆仓或被迫割肉时,择机吸纳部分有真实资产或壳价值的筹码。
这个计划不仅旨在破坏丁蟹的阴谋,更要在金融战场上给予其重创,并可能从中获利,可谓一石三鸟。它需要精准的情报、严格的纪律、对市场情绪的把握,以及关键时刻的执行力。
叶潇男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计划可行,但关键在于节奏和隐蔽。你为主帅,小虎配合你情报和必要时的一些‘特殊’行动。资金和工具,我会提供。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揭露欺诈、保护普通投资者,其次才是惩罚丁蟹和获利。不要被复仇的情绪带乱步伐。”
“我明白,叶先生!”方进新重重点头,心潮澎湃,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检验他这两年所学、向丁蟹讨还公道的第一战。
战役悄然打响。
丁蟹和许大茂那边浑然不觉。在许大茂的精心策划和丁蟹的“运气”加持下,计划起初异常顺利。他们利用多个关联账户悄悄吸筹,“金明科技”股价从几毛钱缓缓爬升。一个月后,关于“金明科技”与日本某大型商社洽谈先进生产线引进、其新型节能产品获得内地某省份“重点推荐”的“内幕消息”开始在一些股评节目和地下消息圈流传。股价开始放量上涨,突破1港元。
丁蟹在“蟹茂贸易”的办公室里得意非凡,对着几个跟班和许大茂大放厥词:“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我丁蟹看中的,就是好东西!人弃我取,这就是天道!那些专家懂个屁!”许大茂则一边计算着浮盈,一边谨慎地关注着盘面,提醒丁蟹控制拉抬节奏,准备下一步发布更“劲爆”的消息。
方进新冷眼旁观。他指挥着一个小型操盘团队(成员经过严格审查),按照计划,用分散账户微不足道地买入,更多精力放在监控丁蟹一方的筹码变动和资金流向上。陈小虎的情报网高效运转,逐渐摸清了丁蟹和许大茂用于操纵的主要账户,以及他们与“金明科技”内部哪位副总勾结的具体细节,甚至拿到了部分私下协议的复印件。
股价在消息刺激和人为拉抬下,很快突破2港元,开始向3港元迈进。市场开始沸腾,不少散户被“即将暴涨”的传言吸引,纷纷追高买入。丁蟹和许大茂的账面浮盈惊人。
就在这时,方进新命令团队,开始在香港期货交易所,针对恒生指数,建立小规模的远期空头头寸,作为对冲和对整个市场可能因丑闻暴露而下跌的押注。同时,通过复杂通道,购入少量价外(行权价很低)的“金明科技”认沽期权,成本极低,如同买了一份针对丁蟹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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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时刻,定在股价突破3.5港元,丁蟹一方准备放出“已签订正式合同,预计年度利润翻十倍”终极利好的前一天。**
前一天晚上,叶潇男亲临指挥所。他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对方进新说:“按你的计划做。记住,你是执剑人,剑刃要对准该斩之处。”
方进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团队成员,最后落在儿子方展博脸上——少年被允许旁观,此刻紧握拳头,眼神明亮。“开始吧。”
**第一波:舆论炸弹。** 凌晨时分,数份详尽揭露“金明科技”真实财务状况(资不抵债、技术造假)、其所谓“日本合作”纯属子虚乌有、以及其内部人员与市场操纵者(隐去姓名,但指向清晰)勾结的材料,被同时快递至证监会、联交所、几家主要财经报纸的总编室,以及数个知名的独立财经评论员的办公室。同时,在网络尚处萌芽的BBS金融板块,匿名的技术分析长帖悄然出现,用无可辩驳的数据拆解“金明科技”股价操纵的痕迹。
**第二波:媒体引爆。** 清晨,最早收到材料的某家亲中背景、以敢言着称的财经报纸,在头版刊登了核心内容,标题骇人:《“金明科技”惊天骗局?业绩神话背后的操纵黑手》。其他媒体迅速跟进。电台、电视的财经节目也开始紧急讨论。恐慌像病毒般蔓延。
**第三波:市场反应。** 股市开盘,“金明科技”直接以暴跌30%开盘,巨大的卖盘汹涌而出,根本无人接盘。丁蟹和许大茂措手不及,他们试图动用资金托盘,但面对排山倒海的抛售和整个市场的质疑,那点资金如同杯水车薪。股价一路狂泻,迅速跌破2港元、1港元……他们之前为了拉抬股价而融资借贷产生的利息和保证金压力瞬间爆表。券商开始发出追缴保证金通知,强行平仓。
丁蟹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摔打着一切能摔的东西:“混蛋!谁害我!谁在害我丁蟹!我按规矩做生意!一定是有人眼红!”许大茂面如死灰,疯狂地打电话试图联络媒体撤稿、找关系压消息,但往日那些收了好处称兄道弟的人,此刻要么不接电话,要么直接翻脸。他们用来操纵的关联账户一个接一个被强制平仓,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证监会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他们。
**第四波:致命一击。** 方进新冷静地命令团队,在“金明科技”股价跌破0.5港元,市场一片绝望,丁蟹一方可能已经爆仓或濒临爆仓时,开始小批量、分散地吸纳该股筹码。他看中的不是这家垃圾公司,而是其上市壳资源的价值(在叶潇男未来可能的资本运作中或许有用),以及这个过程本身对丁蟹残余信心的碾碎。同时,恒指因这只股票的丑闻和引发的对小盘股信任危机而小幅下挫,他们的股指空头头寸和“金明科技”认沽期权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短短一周,“金明科技”股价从高点3.8港元跌至0.2港元以下,市值蒸发超过九成。丁蟹和许大茂不仅将之前灰色生意积累的财富赔掉大半,更背上了新的巨额债务,且面临严重的法律调查。他们的“蟹茂贸易”信誉破产,社团背景的“合作伙伴”见势不妙也纷纷切割,甚至反过来向他们逼债。
在“金明科技”股价跌至冰点的那天,方进新独自一人,站在指挥所的窗前,望着远方中环林立的高楼。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淡淡的释然。他做到了,用智慧和规则,在金融市场上,给了仇敌应得的一击。这不是结束,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走出了87年的阴影,真正站了起来。
方展博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爸,我们赢了。”
方进新搂住儿子的肩膀,缓缓道:“赢了一次而已。金融市场,永远要敬畏。记住这次,记住叶先生教我们的,走正道,守规矩,靠本事吃饭。”
很快,丁蟹和许大茂被商业罪案调查科请去“喝咖啡”的消息传来。虽然他们可能利用法律漏洞和推诿扯皮暂时脱身,但经此一役,他们在正规金融市场和灰色商圈的名声彻底臭了,资金链断裂,东山再起难如登天。
叶潇男得知结果后,只是淡淡一笑,对陈小虎说:“告诉进新,他做得很好。休息几天,然后有新的任务给他。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
这一战,不仅是方进新个人的雪耻之战,更是一次漂亮的金融阻击与舆论攻防实战。它向叶潇男的核心圈证明了方进新的成长与价值,也为叶潇男未来更庞大的资本布局,锻炼出了一支可靠的小型金融尖兵。而丁蟹和许大茂这对祸害,终于被他们自己的贪婪和狂妄,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方进新选择了与智慧和趋势同行,而丁蟹之流,注定只是浪潮翻涌时,泛起的几点肮脏泡沫,终将破灭。
九龙塘的指挥所里,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气氛已然不同。那些闪烁的屏幕依旧,墙上的走势图也依旧,但方进新站在其中的姿态,已从一名紧张的战士,逐渐转为沉稳的将领。他刚刚完成了一场漂亮的复仇兼练兵之战,不仅摧毁了丁蟹和许大茂的野心,更在实战中验证了叶潇男传授的理念和自己的成长。
叶潇男再次踏足这方庭院时,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雪茄,而是一份轻薄却分量十足的文件。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文件递给方进新。
“看看这个。”
方进新恭敬接过,翻开扉页,目光一凝。这是一份关于“金明科技”壳资源深度分析及未来五年潜在应用方向的战略草案。草案极其详尽,不仅分析了“金明科技”目前几近归零的股价、极度简化的股权结构(经过股灾和这次暴跌,大量散户和机构已割肉离场,股权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被叶潇男暗中控制或已达成默契的账户中),更关键的是,深入剖析了其作为一家香港主板上市公司的核心价值——**一个干净的、现成的、低成本的海内外资本通道与融资平台**。
草案列举了数条应用路径:转型为科技投资控股平台、注入优质实业资产实现借壳上市、作为跨境资本运作的特殊目的载体(SPV)、甚至在未来条件成熟时,作为与内地国企或新兴科技公司合资合作的上市窗口。
“叶先生,这是……”方进新抬起头,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明悟。他猜到叶潇男可能会利用这个“战利品”,但没想到规划如此深远和系统。
“丁蟹和许大茂想用它来骗钱,结果把它变成了真正的‘垃圾’。”叶潇男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但在我们手里,垃圾可以变废为宝。进新,这一战你打得很好,证明了你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心性。所以,这个‘壳’,我交给你来打理。”
方进新呼吸微微一滞。交给他?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执行某个具体任务,而是将一项重要的战略资产交托给他运营!
天龙系统在手,谁会怕区区禽兽?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