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丁蟹跟许大茂凑一块了(1 / 1)

丁蟹在躲债途中,偶然避入九龙城寨附近一处鱼龙混杂的地下赌档。

这里不仅是赌徒的乐园,也是各种灰色信息、黑市交易的集散地。

走投无路的丁蟹,身上只剩最后几百港币,红着眼想搏一把翻本,结果自然输得精光。就在他被人推搡出来,蹲在巷口自怨自艾时,却无意中听到旁边两个看着像“叠码仔”和走私客的汉子,用粗鄙的潮州话低声交谈。

“……这次‘阿公’从南边弄来那批‘电子表’和‘录像带’,急着脱手换美金,‘水房’那边压价太狠……”

“……听说‘联英社’的‘耀哥’最近手头紧,但他在湾仔有铺头,能走货,就是没本钱吃下……”

“电子表”、“录像带”、“急着脱手”、“美金”……这些词汇钻进丁蟹耳朵,结合他早年混迹市井的见闻,让他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想起前几天在茶餐厅偷听到的闲谈,说是因为这场股灾,好多做正当进出口生意的公司资金链断了,仓库里压了不少货,尤其是那些从外面进来的时髦电子消费品和录像带。

现在银行收紧信贷,货主急于回笼现金,价格被打到骨折,甚至有人愿意用货抵押借高利贷。

一个大胆、荒谬、却又带着丁蟹式“直觉”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他能以极低的价格,甚至空手套白狼,弄到一批这样的紧俏货,再想办法通过……

比如刚才听到的“耀哥”这种有渠道但缺钱的字头(黑帮)人物卖出去,不就能赚一笔快钱,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至于本钱、信用、风险……在丁蟹那套自我催眠的逻辑里,“运气好”就是最大的本钱,“讲义气”就能换来信用,而风险?

“我丁蟹行得正坐得直,老天爷一定会帮我!”

接下来的几天,丁蟹如同被一股莫名的气运推动。

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竟然真的说动了一个因股灾破产、仓库里压着数千只电子表和几百盒最新港产片录像带的小贸易商。

同意让他“先拿货,卖出后再结款”,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是卖身契,但丁蟹毫不犹豫地按了手印。

接着,他靠着一张厚脸皮和多年前不知哪儿结下的一点微末香火情,竟然真找到了湾仔那个“联英社”的“耀哥”。此时的“耀哥”确实因为豪赌和股灾亏了一大笔,正被社团大佬催缴数款,焦头烂额。

丁蟹扛着一箱样品上门,唾沫横飞地描绘了这批货的紧俏和利润,并拍胸脯保证货到即走,回款迅速,利润三七分(丁蟹三,“耀哥”七)。

“耀哥”将信将疑,但看着那些款式新颖的电子表和当下最火明星的录像带,又实在急需钱填补亏空,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答应动用自己控制的几家电器行和录像带租赁店渠道试试。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丁蟹拿到货、通过“耀哥”的渠道开始散货的当口,港岛几家大型连锁电器行和录像带店,不知是因股灾影响备货不足,还是恰逢促销节点,竟同时出现了同类商品短暂缺货的情况。

丁蟹这批“来历不明”但价格低廉的货,恰好填补了市场空白,迅速被底层分销商和零售店抢购一空。回款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丁蟹拿着第一笔分成,不仅还了贸易商部分货款稳住了对方,还给了“耀哥”一笔钱,暂时解了其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了现金流,更重要的是——他那种“我丁蟹果然洪福齐天、绝处逢生”的荒谬自信,膨胀到了极点。

他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将利润连同又忽悠来的少许本钱,全部投入,如法炮制,甚至变本加厉。他不再局限于电子产品,开始涉足服装尾货、滞销玩具、甚至是一些来路更加暧昧的“水货”。他的方法粗暴而有效:利用信息差(股灾后大量中小商家急于脱货变现)、利用灰色渠道(社团、地下钱庄、走私网络)、利用自己那套歪理邪说和厚脸皮进行空手套白狼式的撬动。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几次与放数(高利贷)人员、仓库管理员、运输车队的接触中,丁蟹那套“我做事凭良心”、“你们帮我这次,我丁蟹记一辈子”、“好人有好报”的奇葩理论,配合着他确实在短时间内弄到了紧俏货并快速变现的“战绩”,竟然莫名地说服了一些人,给了他更多的“方便”甚至小额短期借贷。这些人未必真信他,但觉得这个偏执的疯子或许真有点莫名其妙的运气,值得短期投资一下,反正有货物或渠道作保。

于是,在香江绝大多数人还在股灾的泥沼中挣扎哀嚎时,丁蟹这个本该破产滚倒的赌徒兼投机客,却逆势而上,在灰色地带和废墟市场中,以一种极其另类、风险极高、毫无章法却又偏偏踩准了几个诡异节奏的方式,迅速积累了又一笔不小的财富。他换上了崭新的西装,出入虽然还不是顶级场所,但也不再是城寨赌档,身边又开始聚集起几个被他“运气”和“豪气”(散财拉拢人心)吸引的落魄跟班。

他的“成功”,在底层市井和某些灰色圈子里,甚至被传成了一段带着传奇色彩的“励志”故事——看,那个丁蟹,股灾都没弄死他,反而越混越好了!真是命硬运强!

当然,这种“顺风顺水”建立在极其脆弱的沙堆之上:他的资金链紧绷,依赖高周转和灰色交易;他的信用完全建立在短期利益和虚无缥缈的“运气”口碑上;他的生意游走在法律边缘,随时可能因为货品问题、债务纠纷或警方扫荡而崩盘。而且,他膨胀的野心和偏执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满足于小打小闹。

很快,丁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在他看来“遍地黄金”的领域——地产。

股灾之后,香港地产市场虽然也受冲击,但不同于股市的瞬间崩塌,地价楼价下跌相对滞后且幅度不一,市场上出现了大量急于套现离场或无力供款的物业,价格出现松动。

在丁蟹简单粗暴的逻辑里:房子总是要住的,香港地少人多,地产长远肯定好!现在便宜,买下来,等风头过了再卖,或者租出去,稳赚!

他开始拿着倒卖“水货”赚来的钱,加上又不知从哪儿忽悠来的资金,四处物色那些“急于出手”、“价格超低”的住宅单位、小型铺位,甚至是一些有产权纠纷或地段有瑕疵的“便宜货”。

他不懂评估,不看规划,全凭“感觉”和“价钱够不够低”,以及他那套“我够义气,原业主肯便宜卖给我”的歪理。

他的入场,进一步搅浑了本就混乱的灾后地产市场。一些真正有实力、有眼光如叶潇男者,在冷静地挑选核心资产;而丁蟹这类人的出现,则推高了某些劣质或问题资产的价格,制造了虚假的“承接力”和混乱的信息,同时也埋下了更多的纠纷和地雷。

方进新在叶潇男安排下,逐步安顿下来,开始接触一些基础的市场资料整理工作。某日,他在一份陈小虎团队收集的、关于近期异常活跃的“非传统”地产买家简报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得刺眼的名字和照片。

丁蟹。照片上的丁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正在某个地产中介门口指手画脚,意气风发。

瞬间,股灾前丁蟹的鼓动、暴跌时的绝望、家徒四壁的凄惶、债主逼迫的恐惧……所有画面涌上心头。方进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手中的资料飘落在地。

“丁……蟹……”他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难以置信,“他……他怎么还能……还这么风光?!”

在同一栋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叶潇男也收到了陈小虎关于丁蟹近期动态的更详细报告。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丁蟹……倒是命硬。”陈小虎语气带着一丝鄙夷和警惕,“走的全是偏门,运气好得邪门。他现在开始沾手地产,虽然都是些边角料,但以他的性格和做法,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也可能干扰我们的收购计划。”

叶潇男手指轻敲桌面。丁蟹的“崛起”,在他预料之外,却也在人性与运数的无常之中。这种人,如同股市中的“噪音交易者”,其行为难以用常理推断,破坏性却不小。

“盯紧他。”叶潇男沉吟道,“特别是他和哪些社团、钱庄、还有那些问题资产的卖家接触。注意别让他牵扯到我们看中的目标。另外……”

他想到方进新,“暂时别让进新知道太多丁蟹的具体情况,免得他情绪再受刺激。等时机合适再说。”

“明白。”陈小虎点头,“还有,许大茂那边,听说他欠了‘和兴’和另外两家钱庄不少钱,被逼得狠,好像也在打听丁蟹的门路,想跟着捞偏门翻身。”

“蛇鼠一窝。”叶潇男淡淡道,“让他们自己搅和去。注意别让他们的脏水溅到我们身上即可。”

# 蛇鼠同穴 浊浪翻腾

九龙油麻地一栋旧唐楼的二楼,原本是家经营不善的跌打医馆,如今门口歪歪斜斜挂上了一块新招牌——“蟹茂贸易公司”。字体粗俗,金漆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斑驳。屋里烟雾缭绕,混合着廉价雪茄、速溶咖啡和积年霉味。

丁蟹穿着紧绷的条纹西装,敞着怀,一只脚搁在堆满单据的办公桌上,唾沫横飞地讲着电话。许大茂则坐在对面稍显整洁的办公桌后,眯着眼,手指飞快地拨弄着一把老式算盘,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数字,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怨毒惶惑,多了几分精明算计和隐隐的亢奋。

这两个本应在股灾中彻底沉沦的货色,竟真如淤泥里的臭鳜鱼碰上了烂海草,搅和在了一起,还意外地生出几分畸形的活力。

他们的“合作”,始于一次狗咬狗的冲突,却意外发现了彼此的“互补”。许大茂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辗转打听到丁蟹这个近期在灰色圈子里“运气爆棚”的怪胎,想找他借点钱或寻条财路。丁蟹则正嫌身边跟班都是些没脑子的打手,需要一个能算账、有点小狡猾的人帮忙打理越来越“复杂”的账目和“商业计划”。

继续阅读

两人在庙街一家嘈杂的夜宵摊第一次“谈判”,差点因为互相试探和旧怨打起来。但几瓶劣质白酒下肚,在各自描绘的“发财大计”和“报仇雪恨”蓝图刺激下,竟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扭曲共鸣。

丁蟹看中许大茂那点算计能力和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油滑,以及他对叶潇男深刻的恨意——这在他看来是“有骨气”、“不忘本”。许大茂则看中了丁蟹那近乎邪门的运气和胆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更重要的是,丁蟹似乎真的在灰色地带趟出了一条快速来钱的路子,而且这人头脑简单,容易操控……至少许大茂起初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蟹茂贸易”应运而生。丁蟹主外,负责“开拓业务”、“结交豪杰”、“凭感觉抓机会”;许大茂主内,负责算账、谈具体条款、管理资金(尽量),以及出些阴损的点子。

他们的“业务”迅速膨胀,远远超出了最初倒卖电子表、录像带的范畴:

他们专门盯上那些在股灾中破产的中小企业主、或急需现金的倒霉蛋,以极低的价格(通常是市价两三成,甚至更低)收购其库存商品、机器设备、乃至公司牌照。丁蟹凭“直觉”和厚脸皮砍价,许大茂则负责寻找下家——通常是内地刚刚开放、对港货充满饥渴但又缺乏正规渠道的乡镇企业主,或者东南亚、拉美一些不讲究来源的商人。

他们利用信息差和运输环节的灰色操作(贿赂海关、利用社团控制的走私路线),往往能将一堆“废品”卖出不错的价钱。

这是丁蟹最热衷的领域。他坚信地产永恒升值,专找那些产权有纠纷、涉及诉讼、地段有缺陷(如靠近殡仪馆、高压线)或业主急疯了的物业。他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接手”,然后利用社团势力或各种下作手段(如骚扰其他住户、制造混乱)逼迫原有住户或租客搬离,稍作粉饰(甚至不做),再通过许大茂联系的、一些不太正规的中介或急需落脚点的“特殊行业”人士(如无证诊所、地下钱庄、色情场所)高价转租或转售。

利润惊人,但纠纷不断,投诉和恐吓信如雪片般飞来,都被丁蟹以“我按规矩买卖,有本事去告”的无赖态度和社团关系的威慑挡了回去。

在许大茂的撺掇下,他们甚至开始涉足更“高级”的领域。利用收购来的空壳公司,以及贿赂个别银行或财务公司的小职员,为他们包装出看似合规的贸易合同或应收账款,以此向一些管理疏松的金融机构或地下钱庄申请贷款、贴现,套取现金,投入到更投机倒把的生意中,玩起了危险的资金空转游戏。许大茂的精明在这里得到充分发挥,他总能找到规则的缝隙。

许大茂毕竟在香江混迹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些人。他建立起一个简陋但有效的小道消息网,专门打听哪里又有公司撑不住了、哪个富豪的私生子要偷偷处理资产、哪个街区可能有拆迁传闻(不管真假)……丁蟹则根据这些消息,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去,往往能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极低成本咬下一块肉。

两人的配合,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丁蟹的盲目自信和邪门运气,常常能打开看似不可能的局面;而许大茂的算计和善后,又能将丁蟹捅出的篓子勉强补上,并将利润最大化。丁蟹需要许大茂的“智慧”来打理越来越大的摊子,许大茂则需要丁蟹的“气运”和胆魄作为冲锋在前的招牌和盾牌。

短短数月,“蟹茂贸易”在底层江湖和灰色商圈里,竟真的闯出了不小的“名堂”。他们不再是躲债的丧家犬,而是成了某些人口中“有门路”、“有办法”、“敢打敢拼”的“新晋老板”。丁蟹愈发趾高气昂,开口闭口“我丁蟹做生意最讲信用义气”,身边围绕的阿谀奉承之徒更多了。许大茂则低调些,但眼底的得意和野心藏不住,他开始悄悄置办行头,出入一些低档但热闹的娱乐场所,享受着久违的“成功”滋味,内心对叶潇男的恨意与取而代之的妄想,也如野草般疯长。

当然,他们的“成功”建立在更多人的痛苦和违法违规之上。被他们低价强买资产的破产者、被骚扰逼迫搬离的住户、被他们欺诈的生意伙伴、被他们利用又抛弃的社团马仔……怨气在积聚。他们的资金链始终紧绷,游走在法律边缘,随时可能因为一笔交易失败、一个环节出事、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全面崩盘。

这一日,“蟹茂贸易”的办公室里,丁蟹刚挂断一个电话,兴奋地一拍桌子:“大茂!好消息!‘潮州佬’那边牵线,说九龙塘有栋旧楼,业主移民急着走,价格低到笑!虽然听说有点法律上的小麻烦,但正好!没人敢要,我们接了,转手就能赚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许大茂从算盘上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法律麻烦?具体是什么?产权不清还是涉及官司?”他现在学乖了,知道有些“麻烦”不是靠运气和蛮横能解决的。

继续阅读

“哎呀,管他什么麻烦!”丁蟹满不在乎,“我丁蟹出马,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再说不麻烦能这么便宜?这叫机会!胆子大才能吃肥肉!你去准备合同,我去会会那个业主,再找‘联英社’的兄弟们打个招呼,保证没人敢跟我们抢!”

许大茂沉吟了一下,这次的机会听起来确实利润空间极大,而且九龙塘的地段……他心动了。风险是有,但富贵险中求。“行,我去查查那栋楼的具体背景,你也别把话说太满,价钱……还可以再压压。”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在浑浊的空气中弥漫。他们都尝到了这种畸形合作的甜头,也都在各自野心的驱使下,准备向着更危险、更贪婪的领域迈进。他们不知道,自己这种肆无忌惮的搅动,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仅是被他们侵害的苦主,还有在更高处,冷静俯瞰着这片废墟与新芽并生之地的眼睛。

陈小虎将一份关于“蟹茂贸易”近期活动,特别是意图染指九龙塘某栋涉讼旧楼的报告,放在了叶潇男的案头。“叶哥,丁蟹和许大茂,胆子越来越肥了。那栋楼牵扯到一桩还没了结的遗产争夺官司,背景复杂,他们这样硬闯进去,恐怕会惹出大乱子,也可能干扰我们在附近区域的整合计划。”

叶潇男翻阅着报告,神色平静。丁蟹和许大茂的“崛起”,在他眼中不过是浊流泛起,迟早会撞上礁石粉身碎骨。但他们这种无视规则、横冲直撞的做法,确实可能带来意外的变数和麻烦。

“继续盯着。”叶潇男合上报告,“重点不是他们,是他们背后牵动的那些关系——哪些社团在支持他们?哪些财务公司在给他们输血?哪些官僚被他们买通了?还有,查清楚那栋旧楼官司的双方底细。必要的时候……”他顿了顿,“可以给官司的另一方,或者负责那片区域的差馆(警察局),提供一点‘热心市民’的线索。让该有的规则,去收拾他们。”

“明白。”陈小虎点头,又问,“方进新那边……他好像听说了一些丁蟹近况,情绪不太稳定。”

叶潇男望向窗外:“让他先专心做好手头的事。丁蟹的‘风光’长不了。等他跌下来的时候,再让进新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因果报应。”

浊浪虽能翻腾一时,却终究改不了大海的流向。丁蟹与许大茂的疯狂合舞,在叶潇男看来,不过是这场大时代变局中,一段刺耳却终将湮灭的插曲。真正的棋局,还在他掌控之中,缓缓推进。

天龙系统在手,谁会怕区区禽兽?三月天

site st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