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是好玉,和田青玉籽料。工艺特征看,像是汉代的风格,但这类仿古玉历代都有。”
叶潇男沉吟道,“不过这沁色和包浆非常自然老到,不像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如果这是祖传,流传有序,那么汉代的可能性很大。即便退一步是明清仿古,也是精品仿古,玉质和工艺都属上乘,价值依然不低。”
韩春明眼睛亮了:“您觉得可能是汉玉?”
“有可能性。但玉器断代,尤其高古玉,需要更专业的仪器和经验。我建议,如果可能,可以找地质部门或更专业的机构,用无损方法测一下材质和微观痕迹,辅助判断。”叶潇男建议道。
“对对对!是这个理儿!”韩春明连连点头,珍而重之地将玉璧收回匣中。
最后,韩春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尊尺余高的铜鎏金佛像。
佛像结跏趺坐,手结禅定印,面容宁静,衣纹流畅,通体鎏金,但金水磨损较重,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胎,反而显得古意盎然。
“这个……是我去年在山西乡下收的,价钱极便宜。当时就是觉得这佛像开脸好,看着舒服。回来后有人说是明代汉传佛教的造像,也有人说是清代蒙古风格的。我彻底糊涂了。”韩春明挠挠头。
叶潇男将佛像捧在手中,仔细端详。佛像的面相丰满,双目微垂,鼻梁高直,嘴角含笑,确有明代汉地造像的遗风。
但衣纹的处理,尤其是腿部衣褶的层叠方式,又带有一些蒙藏造像的特点。鎏金工艺厚重,磨损自然,铜质精炼。
他思索片刻,道:“这尊佛像有意思。整体气韵是明代中原风格,但细节处融入了些微蒙藏造像的元素,可能是明代中晚期,朝廷与蒙藏地区交流频繁,工匠受到影响后的作品。或者说,是明代宫廷造像机构为赏赐边疆宗教领袖而特制的,兼具两地特色。
鎏金厚重,磨损自然,铜质也好,是件精品。价钱极便宜?那你可捡了大漏了。”
韩春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哎哟!我就说嘛!当时就觉得它不一样!浑身都透着股‘正经’气儿!原来是这么回事!叶同志,您可真是我的贵人!”
一下午的鉴赏交流,宾主尽欢。叶潇男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冷静客观的分析,折服了韩春明。而韩春明的热情爽朗、虚心好学以及对收藏的真挚热爱,也给叶潇男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两人从藏品谈到市场,从掌眼技巧谈到各地风土人情,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天色渐晚,韩春明极力挽留叶潇男吃晚饭,叶潇男婉言谢绝,说已另有安排。韩春明便不再强求,亲自送叶潇男到胡同口。
“叶同志,今天真是受益匪浅!”韩春明紧紧握着叶潇男的手,“您要是不嫌弃,以后在四九城有什么需要跑腿打听的,或者还想看什么物件,尽管找我韩春明!我家这门,随时为您敞开!”
“韩同志太客气了。今天我也学到了很多。以后常联系。”叶潇男微笑着回应。
看着叶潇男坐上秦羽安排来接他的车离去,韩春明站在胡同口,咂摸着下午的谈话,越想越觉得这位叶同志深不可测。眼力、见识、谈吐,都绝非寻常人物。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维系好这条线。
车里,叶潇男闭目养神。这次偶遇韩春明,收获颇丰。
不仅更直观地了解了四九城收藏圈的生态和水平,结识了一个地头熟、有能量且可交的同行,更重要的是,通过鉴赏韩春明的藏品,他对自己眼力的信心更足了,也看到了这个市场巨大的潜力和复杂性。
四九城的水,果然很深。而收藏这片海,更是浩瀚无垠。他的回乡“淘珍”之旅,似乎因为这次饭店的偶遇,翻开了一页新的篇章。
未来,或许不只是下乡寻觅,在这座古城的人情世故与古玩流转中,也会有更多的故事上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秋日的暮色里,叶潇男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 琴音藏诈 初涉正阳
一九八九年春,四九城的杨絮又开始没头没脑地飞。叶潇男再次踏足这片胡同交织的土地,心境与去年秋日单纯的“淘珍”已有不同。香江的金融暗战硝烟未散,望北岛的根基正在夯实,而这座古城里,似乎也有些他悄然结下的缘,到了该看看生长得如何的时候。
他依旧下榻在东四附近那处清净小院。甫一安顿,便让秦羽去金鱼胡同递了个话。不过半日,韩春明那爽朗的笑声就伴随着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先透了进来:“叶大哥!您可算回来了!想死兄弟我了!”
比起去年秋天,韩春明似乎更精神了些,穿着一件时兴的夹克衫,眉宇间那股子精明与豁达依旧,但隐隐多了点……心事?寒暄过后,叶潇男递上一盒从香港带回来的精致点心,韩春明也没客气,接过去放在一旁,搓了搓手,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有些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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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最近怎么样?又淘换到什么好物件了?”叶潇男斟上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咳,还行,瞎忙活。”韩春明端起茶杯,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反而顿了顿,“叶大哥,您回来的正好。我这儿……还真遇着件有点拿不准的事儿,心里头闹腾,想请您给把把脉。”
“哦?说说看。”叶潇男神色平静。
韩春明放下茶杯,压低了些声音:“前些日子,我通过一个朋友——就住我们前院,叫程建军,打小一块长大的——认识了个主儿。那人手里头,据说有张琴。”
“琴?”
“对,古琴。说是唐琴,叫什么‘九霄环佩’的样式,桐木底,栗壳色漆,断纹是典型的‘梅花断’,还有老款识。”韩春明说得很快,眼睛发亮,但随即又皱起眉,“东西我隔着玻璃柜远远瞧过一眼,那气韵,那皮壳,看着是真老。可这玩意儿太高端了,唐琴啊!市面上几十年没见着过真品了,要么在博物馆,要么在极少数大藏家手里秘不示人。这冷不丁冒出一张,我……我这心里头直打鼓。”
叶潇男静静听着。唐琴,在中国乐器与古玩收藏中,无疑是皇冠上的明珠,价值连城,仿品自然也多如牛毛,且作伪技艺历代皆有高手。韩春明的警惕是对的。
“卖方什么来路?要价多少?”叶潇男问。
“说是南边过来的,祖上是清代内务府的,家道中落,不得已出手。要价……”韩春明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两万。在1989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但对于一张真正的唐琴而言,又似乎便宜得有些可疑。
“程建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叶潇男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根据去年短暂的了解和对《正阳门下》原剧情的依稀记忆,这个程建军,似乎并非善类。
韩春明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建军……他说是牵线搭桥,纯帮忙。他跟那卖家好像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他也劝我慎重,但话里话外,又总说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碰不上了。还说苏萌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苏萌?”叶潇男记得这个名字,韩春明那位分分合合、纠缠多年的恋人。
“啊,对,就我跟您提过的,我们院那姑娘。”韩春明脸上有些不自然,“她现在在文化单位上班,也喜欢这些老物件,有点小清高。她……她也见过那琴的照片,说看着挺唬人的。” 他话虽如此,但叶潇男听得出,苏萌的态度恐怕对韩春明影响不小。这个骄傲的姑娘若流露出认可,对韩春明而言分量不轻。
叶潇男沉吟片刻。事情有些蹊跷。程建军的“热心”,苏萌间接的“认可”,看似合理的卖家故事,充满诱惑又暗藏风险的天价物件……这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
“东西在哪儿?能上手细看吗?”叶潇男问。
“就在城里一处临时租的小院里,那卖家很小心,说最多只能再隔着玻璃看一次,要下定金签协议才能拿出来细验。”韩春明道,“叶大哥,我知道您眼力超群,见识广。您说……我该不该搏这一把?两万块,我砸锅卖铁凑凑,再加上这两年攒的,也不是完全拿不出,可要是打了水漂……”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有渴望,也有巨大的恐惧。这几乎是他全部的身家和对未来的巨大赌注。
叶潇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飞的杨絮。帮助韩春明,对他而言不难。但这件事背后,恐怕不仅仅是鉴定一张琴的真伪那么简单。这涉及到韩春明与程建军、苏萌之间微妙复杂的关系,也涉及到京城古玩圈子里的暗流。
“这样吧,”叶潇男转过身,“安排一下,我跟你去一趟。不必说我是谁,就当是你一个也感兴趣、但更谨慎的朋友,一起去‘掌掌眼’。近距离看看,或许能有更多判断。”
韩春明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太好了!叶大哥!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一大半!我这就去安排,就说……就说您是我南方来的表叔,也搞收藏的!”
两天后,叶潇男随着韩春明,来到了北城一条僻静胡同深处的小院。院子不大,显得有些冷清,正房帘子低垂。出来接待的是个四十来岁、穿着朴素但料子不错的中山装男子,自称姓李,说话带着点难以分辨具体地域的口音,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与刻意装出的文气。
程建军也在。这是个和韩春明年纪相仿的青年,身板挺直,相貌周正,但眉眼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算计,看人时目光喜欢微微下垂,再抬起来,显得很稳当,甚至有些过分客气。他热情地给双方介绍,对叶潇男这个“南方表叔”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敬。
寒暄几句,李姓卖家便引他们进入正房。屋内陈设简单,当中一张八仙桌上,果然摆着一个罩着厚玻璃的狭长匣子。匣内衬着墨绿色丝绒,一张古琴静卧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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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潇男缓步上前,凝神细看。琴体修长,漆色深郁,光泽内敛,断纹层层叠叠,确如韩春明所说,有梅花断的特征。岳山、龙龈、轸池等部位细节,乍看之下也颇古朴。琴腹内的款识隔着玻璃和光线,看不太真切,但依稀是“大唐雷氏制”之类的刻字。
只看外表,确实很能唬人,甚至可以说,作伪者下了极大功夫,几乎摸到了高仿的门槛。然而,叶潇男静静站立了约莫一刻钟,目光从琴头扫到琴尾,又从漆面深入到木纹肌理。
破绽,在极其细微之处。
首先是“旧”得不自然。那种历经千年的皮壳苍古感,是时间均匀渗透的结果,而这琴的漆光磨损、木质氧化层,在某些转折处和平面处,有着微妙的力度和层次差异,像是被加速“催熟”的。其次是“神”。真正的唐琴,即便静置,也自有一股沉静悠远、历经沧桑而气度不失的“琴格”,那是制琴者的精神、历代主人的心念与时光共同淬炼出的神韵。眼前这张琴,形似而神欠,仔细感应,总觉得那古朴之下,隐隐透着一股子“新”气和“匠”气,缺乏灵魂深处的震动。
更重要的是,叶潇男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知道后世一些高仿唐琴在材料处理上的秘密伎俩,比如利用特殊烟熏、药水浸泡来模仿古木色泽和纹路,这类手法在当下或许能瞒过大多数人,但在他刻意凝神感知下,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极不和谐的、不属于自然老化的“浊气”。
韩春明和程建军都紧张地看着他。李姓卖家则面带微笑,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审视。
良久,叶潇男微微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向韩春明,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春明,这琴……看着是老物件,年份或许有些,但要说‘唐’,怕是牵强了。依我看,更像是清中期甚至民国时期,高手仿制的‘慕古’之作,用了些老料,做旧功夫也深。当个不错的仿古琴玩玩可以,若按唐琴的价格……”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屋内瞬间安静。韩春明脸色一白,程建军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和恼怒,但立刻被掩饰下去,换上疑惑的表情:“表叔,您……看准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李姓卖家的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有些生硬:“这位先生,话可不能乱说。我这琴传承有序,祖上……”
叶潇男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先生,玩收藏,各凭眼力,也讲缘分。我说说我的浅见,对不对,韩春明自己会判断。春明,我们走吧,这屋子有点闷。”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韩春明愣了愣,看了一眼那玻璃罩里的琴,又看了看程建军和卖家,一咬牙,也跟着叶潇男走了出来。
直到走出胡同,回到熙攘的大街上,韩春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竟有些冷汗。
“叶大哥……您,您确定?”
“八九不离十。”叶潇男道,“你若信我,就离这东西远点。两万块,买这么个玩意儿,不值。”
韩春明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狠狠一跺脚:“妈的!程建军这孙子!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没有证据,不要轻易下结论。”叶潇男平静地说,“或许他也是被人蒙蔽。但此事之后,你对这位发小,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韩春明重重地点头,脸上混杂着后怕、愤怒和对叶潇男深深的感激:“叶大哥,今天要不是您,我……我可能真就栽进去了!这份情,我韩春明记一辈子!”
“举手之劳。”叶潇男微微一笑,“不过,经此一事,你在这四九城的收藏路上,恐怕不会太安静了。”
事情果然如叶潇男所料。没过几天,一个傍晚,叶潇男的小院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苏萌。
她比叶潇男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漂亮,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得体的大衣,眉眼间带着这个时代知识女性特有的清高与聪慧,但此刻,这清高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疑虑。
“叶先生,冒昧打扰。”苏萌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审视,“我是韩春明的朋友,苏萌。关于那张琴的事,我听春明说了,也……听建军说了些不同的看法。我想亲自来问问您,您当时判断那琴不对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叶潇男请她坐下,何雨水端上茶来。他打量着苏萌,心知这是程建军那边“反击”或“试探”来了,也可能是苏萌自己对事情产生了怀疑。
“苏萌同志,”叶潇男缓缓开口,“鉴定古物,尤其是高仿品,很多时候依据是综合的、感性的,很难用一两条标准完全说清。就像看一个人,气质、眼神、谈吐,综合起来才能判断其底蕴。那琴,形制、漆色、断纹都可仿,甚至木料也能用老料,但千年岁月沉淀出的那种‘气’和‘神’,仿造者功力再深,也很难完全复刻。我观那琴,形骸虽似,神韵已滞,如蜡制美人,虽美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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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苏萌:“我听说苏萌同志在文化单位工作,想必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不妨自问,当你面对一件真正流传有序的千年古物时,内心是何种感受?平静,震撼,仿佛能与时光对话?再看那琴时,可有同样感受?”
苏萌愣住了,她细细回味着那日看照片和后来听描述时的感觉,确实,更多是被“唐琴”的名头和看似完美的品相所震慑,有种追逐稀世珍宝的兴奋,却似乎少了叶潇男所说的那种直击心灵的、沉静的震撼感。
叶潇男继续道:“此外,恕我直言,此事环节也颇多疑点。如此重宝,卖方为何如此急切?程建军同志作为中间人,是否对卖家的背景做过足够扎实的考证?古玩行里,‘抬价’、‘做局’之事并不鲜见,往往利用的就是买家的捡漏心态和身边人的信任。”
苏萌的脸色微微变幻。她并不笨,只是有时过于骄傲和自信。叶潇男的话,结合她自己隐约的疑虑,以及程建军近来有些反常的积极(他不断强调机会难得,并暗示韩春明若犹豫就是魄力不足,配不上好东西,也隐隐刺激着苏萌的好胜心),让她开始重新审视整件事。
“……我明白了。”苏萌站起身,语气复杂,“谢谢叶先生的指点。我会……再好好想想。” 她没有为程建军辩解,也没有完全认同叶潇男,但显然,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叶潇男送她到门口,最后说了一句:“苏萌同志,收藏与做人一样,有时候,慢一点,看得清一点,并非坏事。尤其当事情涉及身边亲近之人时,多一分清醒,或许能避免日后许多遗憾。”
苏萌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韩春明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叶潇男,那卖家和李琴,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租住的小院,不知所踪。程建军对此的解释是卖家觉得他们这边疑心太重,交易诚意不足,转而另寻买主了。但韩春明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打听到,那卖家似乎在南边某个小城有过类似的“出售祖传重宝”的记录。
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韩春明逃过一劫,对叶潇男更是奉若神明。同时,经过此事,他和苏萌之间似乎也进行了一次深谈,虽然两人傲娇的性子注定关系依旧波折,但至少在“琴”这件事上,苏萌不再坚持原先的看法,对程建军也隐隐疏远了一些。
这天,韩春明神秘兮兮地请叶潇男去家里,说有位长辈想见见他。
叶潇男随他来到金鱼胡同韩家小院,刚进正房,就看见一位清瘦矍铄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目光如电,正上下打量着他。老人身旁,还坐着个干瘦精悍、穿着旧棉袄的老头,眼神飘忽,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叶同志,来来,我给介绍。”韩春明恭敬地说,“这位是我师父,关大爷,江湖人称‘九门提督’,是咱四九城古玩行里的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天龙系统在手,谁会怕区区禽兽?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