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国海的波涛,在1989年的深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清冽。但那蔚蓝无垠的海面,在叶潇男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显亲切。当快艇划破海面,远处那如同翡翠镶嵌在蓝色绸缎上的望北岛轮廓逐渐清晰时,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感慨与自豪,在他胸中缓缓升腾。
一年多前离开时,岛屿虽已初具规模,但仍显粗粝,许多规划尚停留在图纸和热火朝天的建设中。如今,从海上望去,岛屿的轮廓似乎更加丰润沉稳。原本简陋的码头已扩建为一座坚固的“L”型突堤,可同时停靠数艘中型船只,码头上有小型龙门吊和整齐的仓库。
沿着新月形海湾,错落有致的红顶白墙建筑掩映在更加茂密的绿树之中,一条清晰的水泥主路蜿蜒向上,连接着各处功能区。更高处的山脊上,几座白色的风力发电机缓缓转动着三片叶轮,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而面向阳光的南坡,则能看到大片深蓝色的光伏板阵列,如同给岛屿披上了一片片科技感的鳞甲。
快艇缓缓靠上码头。码头已然有人等候。为首的正是娄晓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外罩一件浅驼色风衣,海风吹拂着她的短发,显得干练而从容。
一年多不见,她眉宇间的精明与历练之色更浓,但看到叶潇男的那一刻,眼中瞬间迸发的温暖与依赖,依旧如初。她身旁是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衣着朴素但整洁得体,秦淮茹气质越发温婉沉静,秦京茹则多了几分当家管事的大气。
何雨水站在稍后,眼神清亮,带着见到家人的喜悦。索菲亚依旧带着她那斯拉夫民族特有的深邃轮廓,但肤色被海岛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充满活力。王冰冰则是一身利落的衬衫长裤,拿着文件夹,一副随时准备汇报工作的模样。
更让叶潇男惊喜的是,码头上还站着三个身材挺拔、气质各异的年轻人——叶秋、叶修,还有秦羽!
叶秋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沉静儒雅,目光锐利而深邃,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已然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叶修则是不羁的休闲夹克,脸上挂着玩世不恭却又自信满满的笑容,眼神灵动,充满探索欲。两人站在一起,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而秦羽,变化最大。身形匀称挺拔,并非肌肉虬结的壮汉,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种奇异的协调与力量感,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外罩一件夹克,站在那里,气息沉静如山岳,眼神清澈而锐利,偶尔流转间,似有精光内蕴。叶潇男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属于武者的“气场”更加凝练、圆融,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先天。
“爸!”叶修最先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叶潇男一个大大的拥抱,力气不小。叶秋则是微笑着上前,稳重地叫了声“爸”,接过他手中简单的行李。秦羽也上前,恭敬而亲热地喊了声“叶叔”,眼神里透着由衷的喜悦。
“好,好!都回来了!真好!”叶潇男拍了拍儿子们的肩膀,又看向几位女士,目光最后落在娄晓娥脸上,“辛苦你们了。”
娄晓娥眼眶微红,却强忍着,笑道:“回来就好。家里一切都好,就等着你回来看呢。”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一行人乘坐着岛上新添置的电瓶车,沿着平整的水泥路向岛内驶去。叶潇男像个初次来访的客人,又像检阅自己领地的君王,仔细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道路两旁栽种着椰子树和棕榈,间隔着花圃,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绿化。沿途能看到分岔路通向不同的区域:一片是整齐的民居区,多是两层小楼,带有小院;一片是功能建筑区,有挂着“综合服务中心”、“医疗站”、“教育中心”牌子的楼房;更远处,靠近山坳的地方,是规划整齐的厂房和仓库区,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整个岛屿干净、有序、生机勃勃,完全不同于荒岛或渔村的杂乱,更像一个精心设计、自给自足的现代化小型社区。
“变化真大。”叶潇男由衷感叹。
“都是按照你当初的规划蓝图,大家一点点建起来的。”娄晓娥坐在他身边,轻声介绍,“水电通讯是基础,现在岛上自己发的电,除了极端天气,基本能满足全岛需求,还有富余给蓄电池组充电。
淡水有水库、山泉收集和一套小型海水淡化设备备用,很充足。通讯除了短波电台,去年通过特殊渠道,建立了一条稳定的卫星数据链路,虽然带宽不大,但足够与香江、内地进行加密联系和传输必要数据。”
她指着远处山坡上的光伏板和风力发电机:“那些是你走后才陆续建成的,多亏了秋儿和修儿,他们从国外弄来了最新的技术资料和关键部件,带着岛上的技术人员一起安装调试的。现在我们的能源结构很健康。”
叶秋接口道:“爸,岛上的微电网管理系统是我和修子一起设计的,用了些初步的计算机逻辑控制,虽然简陋,但运行稳定,能自动调节风光柴的出力比例,效率比单纯人工操作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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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补充:“我们还给码头仓库、药田育苗室、医疗站冷藏设备这些关键地方做了独立的应急电源和温湿度监控,数据能传到中心机房。”
叶潇男赞许地点点头。这两个儿子在计算机和工程方面的天赋,结合岛上的实际需求,已经开始绽放光彩。
电瓶车先来到了核心居住区。这里环境最好,背山面海,几栋风格雅致、带有独立庭院的两层小楼错落分布。叶潇男和娄晓娥的居所位于中央,扩建过,更加宽敞舒适,书房、客厅、露台一应俱全,室内装饰简洁而有格调,摆放着一些他从各地带回的古董物件和艺术品,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主人的品味。
“你的书房一直给你留着,天天有人打扫。”娄晓娥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书籍、文件摆放整齐,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可以看到远处湛蓝的海面。
“爸,你先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晚点大家再详细跟你汇报。”叶秋体贴地说。
叶潇男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和消化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他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舒适的亚麻家居服,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俯瞰着岛屿。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也给整个望北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辉光。风力发电机的剪影、光伏板的反光、民居窗户透出的灯火、码头星星点点的灯光……交织成一幅宁静而充满力量的画面。
他离开时种下的种子,已经茁壮成长,开花结果。
晚宴设在“海澜堂”旁新建的一个大餐厅里,长条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多是海产和岛上自产的蔬菜禽肉,烹饪虽不奢华,但鲜美可口。这更像是一次家庭聚会,也是望北岛核心成员的一次团圆。
席间,气氛热烈而温馨。大家轮流给叶潇男夹菜,讲述他离开后岛上发生的趣事和变化。何雨水和秦京茹负责管理岛上的日常生活和物资调配,井井有条;秦淮茹心思细腻,除了照顾大家饮食,还协助管理药田和特色手工艺品的制作;索菲亚除了带孩子(她的孩子和娄晓娥等人的孩子,如今也形成了小小的玩伴群体),还负责岛上的文化活动和外文资料翻译,她甚至组织了一个小小的合唱团和绘画小组;王冰冰则总管账目、文书和与外部(主要是香江叶氏集团总部)的财务对接,严谨细致。
而真正让叶潇男感到震撼的,是儿子们和娄晓娥所代表的“事业板块”的进展。
晚饭后,众人移步到更为正式的会议室。这里配备了黑板、投影仪(通过卫星链路连接香江总部)、电话会议系统,俨然一个小型战略指挥中心。
首先由娄晓娥做总体汇报。她如今已完全独当一面,不仅是叶潇男的贤内助,更是叶氏集团在东南亚及部分内地业务的实际协调人。
“潇男,你离开这段时间,我们按照既定策略稳步推进。”娄晓娥打开文件夹,语气清晰沉稳,“香江方面,‘潇岳地产’利用87股灾后吸纳的优质资产和地块,开发了三个高端住宅项目和两个商业综合体,销售和租赁情况良好,品牌价值进一步提升。‘叶氏药业’依托我们提供的稳定高端原料和陆续收购的两家本地药厂,推出了三个系列的保健药品和特色中成药,市场反响不错,尤其在南洋华人圈和部分欧美高端市场开始建立口碑。‘叶氏通达’航运公司船队规模扩大,新增了两条固定航线,连接东南亚主要港口与内地特区,同时开展了集装箱租赁业务。”
她顿了顿,继续道:“内地方面,通过秦羽和叶秋他们的关系网络,我们在特区及上海浦东的前期投资开始进入回报期,主要是电子元器件贸易、轻型加工和物流仓储。你之前关注的‘启明资本’(原金明科技壳公司),在方进新主持下,初步搭建了投资团队,接触了一些北美和日本的小型科技项目,做了两笔小额风险投资,还在学习阶段,但方向是对的。另外,与雷家村的雷大宝书记保持了联系,他们村办企业的发展遇到一些技术瓶颈和市场拓展难题,我们通过香江的渠道,帮他们引荐了一位退休的建材工程师和部分设备信息,算是初步的互动。”
叶潇男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娄晓娥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示出了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大局观。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商人女儿,而是能与他并肩俯瞰商海的伙伴。
接着,是叶秋和叶修。这对双胞胎如今已是叶氏集团当之无愧的“二把手”,分管不同领域。
叶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充满力量:“爸,集团总部这边,我和修子主要做了几件事。一是推动信息化建设。我们在中环设立了集团数据中心,引入了小型机和一批个人电脑,初步建立了财务、人事、客户管理系统,虽然还很初级,但大大提高了效率,也让我们对集团各板块的运营状况有了更实时、准确的把握。二是梳理投资组合。87股灾收割的利润,大部分已转化为优质股权、债券和不动产,分散在海外多个离岸架构下,由专业团队管理,风险可控,收益稳定。三是关注新兴领域。我们密切关注全球尤其是美国硅谷的计算机和信息技术发展,通过‘启明资本’和我们的海外关系,投资了两家有潜力的初创软件公司,并开始尝试将一些简单的办公自动化软件引入集团内部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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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接过话头,语气更活跃:“爸,我主要负责技术落地和‘好玩’的新东西。岛上的能源和监控系统算一个。另外,我和秋哥觉得,未来一定是信息的时代。我们正在筹划,以香江为基础,成立一家‘叶氏科技发展公司’,初期业务可以包括计算机销售与培训、软件本地化、小型系统集成,甚至……如果条件允许,尝试涉足刚刚起步的寻呼机(BB机)代理和运营。这东西在欧美开始流行,国内南方也有苗头,市场潜力很大。我们已经开始接触相关技术和牌照资源。”
叶潇男看着两个儿子,心中欣慰无比。他们的思路清晰,既有稳健的根基打理,又有前瞻性的冒险布局,尤其是对信息技术的敏锐,完全抓住了未来二十年的脉搏。叶秋的沉稳与叶修的闯劲,形成了完美互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羽身上。
秦羽站起身,他如今气质凝练,即便在家人面前,也自然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场。“叶叔,各位阿姨,秋哥,修哥。”他声音平稳,“我这边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
“我按您的安排,早年进入特殊部门锻炼,后来拜入名师门下潜心习武,年前刚刚突破先天境界。”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座懂行的人(如叶潇男)都知道,先天境界在武学界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登堂入室,内气自生,沟通天地桥梁的开始,不仅仅是武力值的飞跃,更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升华。
“武术是我根基,但并非全部。”秦羽继续道,“在外历练时,我接触了不少三教九流,也见识了香江乃至东南亚的社会百态。我觉得,我们叶家的力量,除了商业、技术,或许还需要一些……更贴近大众文化,更能潜移默化影响人心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注意到,香江的电影行业,特别是功夫片、动作片,在亚洲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有巨大影响力。这不仅仅是娱乐,更是一种文化输出,能塑造形象,汇聚人气,甚至……传递某些价值观和影响力。我们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叶叔您的资金和人脉,我在武术界的资源和身手,秋哥修哥在技术(比如未来可能涉及的特效、后期)上的支持,甚至我们望北岛,也可以作为某些特定场景的拍摄基地。”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进军影视行业。初期,可以成立一家电影公司,先从投资开始,参与一些有潜力的功夫片或商业片制作,积累经验和人脉。同时,挖掘和培养有潜力的演员、导演,特别是具有真功夫底子的艺人。长远来看,我们可以打造自己的影视品牌,制作精品,不仅赚钱,更能扩大叶氏集团的综合影响力,甚至……在某些时候,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
秦羽的话,让在座众人都陷入了思考。这个提议看似跨界,甚至有些“不务正业”,但仔细想来,却极具战略眼光。在娱乐产业尚未被资本完全垄断、文化影响力日益重要的八十年代末,提前布局影视,确实是一步妙棋。尤其结合秦羽的自身条件和叶家的资源,可行性很高。
叶潇男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小羽的想法,很有意思,也很大胆。影视行业水很深,涉及创作、制作、发行、宣传各个环节,不是光有功夫和资金就能玩转。但是,它的文化属性和传播力,确实是我们现有板块所欠缺的。这件事,可以做。”
他看着秦羽:“不过,不能急。你先做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市场调研,包括香江影视圈的现状、主要玩家、盈利模式、风险所在。初期以投资为主,学习行业规则,建立人脉。至于亲自参与制作甚至打造品牌,那是下一步的事情。需要什么资源,跟你秋哥修哥,还有你娄姨协调。”
秦羽郑重点头:“我明白,叶叔。我会谨慎行事,做好功课。”
家庭会议持续到深夜。大家畅所欲言,讨论着各个板块的协同、未来的挑战与机遇。叶潇男 mostly 是倾听者,偶尔提出关键问题或给出方向性建议。他欣喜地看到,不仅是他,整个家族的核心成员都在成长,形成了各有侧重、又能相互支撑的有机整体。
望北岛,不再仅仅是一个避风港或实验田,它正在成为叶氏这个日益庞大的商业与文化帝国的神经中枢和战略后方。这里有稳固的根基、忠诚的核心、清晰的头脑和眺望未来的眼睛。
夜深人散,叶潇男和娄晓娥回到自己的居所。站在露台上,海风轻柔,星河低垂。
“累了吧?”娄晓娥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不累,是高兴。”叶潇男握住她的手,“看到你们把这里建设得这么好,看到孩子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甚至有了超越我们想象的视野和魄力,我真的很高兴,也很自豪。”
娄晓娥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是你打下了基础,指明了方向。我们只是按照你的蓝图,把它变成现实。潇男,这个家,这个‘帝国’,离不开你。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每个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这或许,才是你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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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潇男心中温暖。是啊,他所追求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财富积累或权力扩张,而是一种能够传承、能够生长、能够应对时代变迁的深厚根基与蓬勃生命力。如今,在望北岛的灯火下,在亲人们的成长中,他看到了这种生命力正在顽强而灿烂地绽放。
香江的金融博弈、四九城的人情世故、雷家村的乡土变革、以及未来可能展开的影视风云……所有这些线,最终都汇聚于此,又从此辐射出去。
他的旅程还在继续,但无论走到哪里,这片日益繁盛的岛屿,这群已然成熟的家人,都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归处。
雏凤清于老凤声。属于叶秋、叶修、秦羽他们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而叶潇男自己,则将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着这片由他奠基、由众人共建的江山,继续书写属于这个宏大时代的传奇。海潮声声,仿佛在应和着这座岛屿勃勃的心跳,也预示着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1990年初春,香江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忙,但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躁动与机遇的气息。秦羽站在中环一栋新建写字楼二十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蚂蚁般的车流与行人。他年近三十,先天境界带来的不仅是体内奔流不息、圆融自如的内息,更是一种对周遭环境、对自身状态极其敏锐的洞察与掌控。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年轻的商界精英,而非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只有那双过于清澈平静、偶尔掠过锐光的眼睛,以及那自然挺直如松的站姿,隐隐透露出他与众不同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