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契主入祭,万墟同葬(1 / 1)

九时墟 殷寻 2301 字 1天前

不仅是乔如意。

还有沈确和陶姜,这俩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有反应,倒不是感觉到哪里疼痛,就是心里突然悸动一下,很强烈的悸动。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由这股子悸动衍生的异样难以言喻。

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机括被唤醒的闷响。

咖啡屋一侧十分不起眼的挂画也有了反应,似有图案在流动,像是墨色水流向四周褪去。

乔如意定睛一看,总觉得那东西有几分眼熟,盯着盯着突然就想到了,这不就是那张老拓片吗?

正想着,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所有的物件都在扭曲、变形,像是流水在游走,耳畔唯一能听见的就是沙漏在沙沙作响。

突然,眼前出现了不见头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逐级亮起的青色石阶。

石阶仿佛由整块寒玉凿成,随着他们的靠近,一行行泛起幽蓝的光。

混合着陈年羊皮纸、冷冽星辉与淡淡血锈的复杂气息,从阶梯深处涌出。

行临率先踏下。

他的靴子落在第一级石阶上时,石阶的幽蓝光芒骤然扩散,如同滴入静水的墨,迅速染亮了整条通道。

其他三人紧跟其后。

行临是头阵,沈确押后,所以当沈确的脚离开咖啡屋地面的瞬间,身后的入口无声合拢。

地面恢复原状,沙漏停止,拓片的图纹不再呈水样般游走,咖啡屋重归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阶梯漫长,仿佛通往地心。

周围并非纯粹的黑暗,通道壁上有不断变幻的残影,时而闪现盛大的九时墟交易场景,时而扭曲成违约者痛苦的形貌。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

踏出通道的瞬间,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们再次站在了九时墟的大殿中。

悬浮的千百盏青铜灯,虽说灯火通明,但相比第一幻境中的光亮,眼下显得火光飘摇,映得殿内光影凌乱。

四壁是金沙在簌簌游走,散发着耀眼的光亮。

地面那面巨大的铜镜,此刻映出的不再是清晰的倒影。所有镜像都背对着现实中的他们,或是面容模糊扭曲,动作迟缓怪异。

乔如意觉得,这次来到九时墟,像是有些变化。

好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强大的不安。

身边陶姜轻呼了一声,明显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惊叫,只不过声音放低。

乔如意顺势看去,一下就看见了一人!

在柜台后面,静静伫立着。他一身玄黑的长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脸上那张面具,在灯火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着实是挺吓人。

他就静静地看着从通道中走出的他们几人,沉默,甚至是枯老。

这跟乔如意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冰冷得毫无人味感,像是活了上千年的人似的,无声息、无活力。

陶姜凑近乔如意,在她耳畔极低嗓音,“这届的九时墟店主有点瘆人啊,都不像是个活人。”

就连陶姜都感觉到了。

沈确看着柜台后面的寒商,目光复杂。稍许又转头看行临,行临则面容平静。

虽说戴着面具,但也能明显感觉出寒商的目光始终落在行临身上,虽没立刻言语,但那股凝重的气息,已说明了此次“迎接”的非比寻常。

这一刻乔如意就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狩猎刀会有反应,应该是寒商相邀。

“行临。”寒商开了口。

怎么形容这人的嗓音呢?冰冷、刻板,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都算是抬举了,比机器人还冰,听进耳朵里就像是灌了无数细碎的冰块似的。

“这次暗河里的祭坛你动不得。”

他没私下跟行临说这话,显然知道他们是打算一起行动的。

行临没惊讶寒商这么说,似乎早就料到他是奔着阻止他们来的。他只是嗓音很平淡地问,“你在九时墟看见了什么?”

寒商,“嵬昂的骨血契没那么简单,不仅仅是文字的诅咒,之前,你利用祭灵重新建立嵬昂与九时墟的契约了吧?”

“对。”

寒商闻言,沉默片刻,轻轻一挥手。

就见一面墙逐渐透明化,露出翻涌的暗河虚影。

河中沉浮的不仅是金色文字,更有无数缠绕的青铜锁链。

“这是……什么?”乔如意盯着幻影中的青铜锁链不解。

寒商的视线在乔如意脸上落了落,“是大夏司天监与九时墟的共生契约,像是地基一样。行临一旦强行进入暗河破坏祭坛,就相当于毁约,毁约即毁地基,到时候整个九时墟的时空平衡都会被打破。”

“怎么会有共生契约?”乔如意蓦然心惊,“这里的司天监就是岱衡?还是司天监里所有的人?”

“整个司天监。”寒商在对待乔如意的态度上还好,不像是危止,有明显的情绪在。

“你们所经历的这场幻境中,除了嵬昂,还有别的力量存在,嵬昂忌惮这个力量,因此在进行骨血契之时就与司天监建立了共生契约关系,司天监不得悖逆骨血契,否则将会遭受非人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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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商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又道,“行临以司天监岱衡的身份存在于此幻境中,又促成了嵬昂与九时墟的契约关系,这就相当于,九时墟与骨血契建立了共生契约。”

沈确听得一头雾水,“等等,嵬昂与司天监建立共生契约,行临来了幻境后是以司天监监正的身份示人,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这次是行临开口。“嵬昂想要在暗河进行祭祀,靠山就得是司天监,他必须借着司天监之口来说服皇都继而行事。”

行临的目光落在墙壁流动的暗河上,微微眯眼,“如果依照我们之前的推断,抓走鱼人有的祭灵听命于背后的力量,那力量的目的就是想利用鱼人有和我们来破坏暗河祭祀。嵬昂不会不清楚那股力量的目的,既然我们会来幻境,那身份设定自然也是他布局好的。”

乔如意看向行临,“这是你早就想到的?”

行临轻轻摇头,“骨血契与司天监是共生契约关系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一切事就似乎能说得通了。

说白了,嵬昂就是将计就计。

他太清楚那股力量,知道阻挠不了,又知他们一行人势必会因为鱼人有而进入幻境,那莫不如抢先一步,先夺得先机。

这样看来,他们接二连三遇险,更多的是嵬昂的试探,哪怕在林间派出了死士,也不过是做了两手准备。

能杀了乔如意最好,杀不死也知道她的血和狩猎刀究竟有多大威力。

“那抓走周别的人,到底是背后的力量还是嵬昂?”乔如意想到了关键,“如果是嵬昂,他的本意就是想进一步激怒我们,拿着周别做诱饵,真正的目的是困住我们?”

寒商沉默片刻,面具转向她:“是困住行临。他若强行进入暗河,破坏祭坛,便会触发契约的最终条款。”

柜台上的沙漏突然炸裂,金沙在空中拼出狰狞的条款——

“契主入祭,万墟同葬。”

除了行临,其他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陶姜喃喃,“这嵬昂的心思也太歹毒了吧!这还是出家人吗?”

沈确面罩寒霜,“所以才还俗了,他这样,怕是佛祖都容不下他!”

行临倒是挺冷静,像是即便天塌下来都无法撼动他的理智似的。

他忽然笑了笑,看向寒商,“上门都是客,九时墟总不能怠慢了三位客人吧,有话茶室说。”

寒商看着他良久,“看来,即使我不找你,你也会主动来找我。”

行临,“既然嵬昂重新成为九时墟的契约人,他的过往乃至试图阻止他的力量,我想九时墟最清楚不过,”

寒商站那一动不动,“就算知道又如何?能断了共生契约关系的方式就只有一种。”

“既然有人想拖我下水,那我要知道对方几斤几两重也正常。”行临语气淡淡。

寒商像是盯着行临,总之是站了好半天,才淡淡说了个字,“好。”

-

乔如意一度在想,寒商主持下的九时墟相比危止所在的九时墟要寒凉许多。

不是体感上的寒凉,是心理上的,和目光所及的。

不知是不是受了骨血契的影响,在去茶室的过程中,他们头顶悬浮的青铜灯盏总是忽明忽暗,那些散游们显得并不安稳。

所以,乔如意下意识觉得,去茶室十有八九是个错误决定,这盏茶喝得或许很不痛快。

从寒商的言语间来判断,九时墟目前遭遇危机,寒商与行临能不能达成共识是关键。

茶室于九时墟的最深处,之前听危止的意思,九时墟中最惬意、最能令人放松地地方当属茶室。

当寒商带着他们来到茶室,推开雕着忍冬纹的柏木门时,暖意裹着茶香扑面而来。

这令乔如意挺诧异,没想到茶室与外界诡谲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茶室很是不同了,相比危止的茶室,这里竟更温馨些。

地面铺着厚厚的手织羌绒毯,赤红底子上用金线绣着连绵的卷草云纹,踩上去温软无声。

四壁不再是变幻的风景,而是糊着暖米色的高丽棉纸,纸上洒着细碎的金箔,被室内的热气一烘,漾出蜂蜜般的光泽。

茶室正中设着一方紫泥炭炉,炉身塑成酣睡貔貅的模样,炭火在它鼓胀的腹中静静燃烧,偶尔爆出松脂的轻响。

炉上坐着把錾银急须,壶嘴正逸出缕缕白汽,是武夷山正岩水仙被沸水唤醒的兰花香。

虽说寒商仍旧深色袍装,但身在其中,也是平添了几分活人气。

他跪坐在蒲团上,用竹夹从青瓷罐中取出茶饼,动作舒缓得不带半分九时墟主的森寒。

炭火将他侧脸镀上暖色,连眼眸都融成了浅琉璃的温润。

东墙的多宝阁上摆着各色茶具:越窑的青釉盏、建窑的兔毫碗。

西墙悬着一幅未装裱的绢画,画有几枝将开未开的腊梅,题着句小诗:“雪水煎茶三沸过,闲看檐冰坠玉珂。”

当他把初沸的茶汤注入天目盏时,深黑釉面浮起细密的金毫,与悬浮的灯火形成奇异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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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烟袅袅上升,在梁间结成薄雾。

这里没有沙漏,没有契约,只有壶中水声由蟹眼转鱼眼,和茶味从微涩转回甘。

寒商将一盏茶推至行临面前,瞳孔里映着跃动的炉火——

“尝尝,这是用你……我当年埋在贺兰山南麓的雪水烹的。”

乔如意冷不丁抬眼去看,这话听着有异。

但寒商和行临并没有什么异常,好像不过是句不小心说错的话。

行临先行呷了口茶,嗯了一声,转头对三人说,“你们尝尝,九时墟的茶可不是轻易能喝的到。”

又对乔如意单独说,“你爱甜口,可少添些蜂蜜,口感会更好。”

话毕,伸手拿过桌上一只鎏金勾纹的带盖小壶,递给了乔如意。

她接过,打开盖子一瞧,里面是蜂蜜。

心中又是诧异,行临怎么知道这个小壶里装着蜂蜜?

但不容多想,行临放下茶杯便直切主题。

“背后的力量是野利仁荣还是鸦九大将军?”

其他三人闻言,也都没心思品茶了,齐刷刷看向寒商。

寒商正在添炭火,听行临这么一问,拿火钳的手微微停滞一下,抬眼看行临,“你们调查得倒也清楚。”

乔如意问,“所以,是谁?”

寒商放下火钳,也没瞒他们,“背后最大的力量是野利仁荣,帮着这股力量的,是鸦九大将军。”

果然!

乔如意他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陶姜忙问,“也就是说,鱼人有是野利仁荣,而周别是……鸦九大将军?”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很符合了进入幻境的条件。

不想,行临轻轻摇头,“周别不是鸦九大将军。”

沈确闻言,也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迎合了行临的说辞。

陶姜看向沈确,“你们怎么这么肯定?”

沈确一愣,随即说,“那个,周别在这个幻境里是不辞小师傅,你们是把他的身份给忘了?”

陶姜哦了一声,说了句,也对。

乔如意没说话,下意识看向行临,就总觉得……这个解释未免有些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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