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许煦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骤然浮现短戟上。
“以吾之血,唤汝真名,焚天戟,现世!”
一道赤红如血、缠绕着无尽怨魂死气的短戟在他眼前显现。
那戟影不过丈许,却散发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煞气。
赫然是一件沾染了无数神魔之血的凶戾神器。
焚天戟出现的刹那,空中翻滚的劫云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它被许煦的精血驱动,戟尖锁定了正在硬抗天劫,被众人围攻的秦罗敷。
秦罗敷刚扛过第三波天劫雷,真气凝滞,护体金光暗淡。
焚天戟快速射出,几乎化作一道血线,瞬间穿透了外面的真气屏障,径直穿透了她的胸膛。
利器入肉的闷响十分轻微,整个世界的声音几乎消失了。
秦罗敷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体而出的血色戟尖。
她为这片天地,为这些所谓的正道,付出了多少,守护了多少?
甚至不惜触动禁忌,动用妖兽,只为守住防线,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而换来的,却是围攻,是污蔑,是这穿心的一戟。
滚烫的鲜血顺着戟身的血槽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襟。
冰冷和剧痛疯狂席卷而来,真气也在疯狂流失。
那些人站在外围看着她,有些人甚至畏惧于她的注视,不敢看她。
视线远处,灵珠道尊站在战场之外,遥遥看向她。
察觉到她的视线也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秦罗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浅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黯淡,眼前的一切,仿佛瞬间被永恒的寒夜吞噬。
秦罗敷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缓缓阖上。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要!”
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响起。
在焚天戟穿透秦罗敷胸膛的刹那,容怜脸上的所有神情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空白到极致的绝望。
他猛地劈开身前阻拦的弟子,朝秦罗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正在缓缓倒下的白色身影。
“阿秦——”
容怜发出泣血般的呼喊,身形化作一道超越极限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扑向秦罗敷倒下的方向。
沿途有攻击袭来,他也不闪不避,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终于,在秦罗敷的身体即将触地之前,他接住了她。
温热的,带着浓郁血腥气的身体入怀,容怜浑身剧烈颤抖。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前那狰狞恐怖的伤口,看着她紧闭的双眸。
“阿秦,阿秦你别吓我,你醒醒……”
“怎么会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秦罗敷冰冷的脸颊上,与那里的血污混在一起。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颤抖着手,想去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又不敢触碰,怕弄疼了她。
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去哪里都要让我跟着么,怎么可以丢下我……”
“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哪里,我都会一直追随你。”
这个没有她的虚伪世界,他一分都不想多待。
“阿秦,等我。”
容怜极轻地在秦罗敷耳边说了四个字,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反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短剑。
剑光一闪。
快得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冰冷的剑刃,毫无滞涩地划过脆弱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也染红了他怀中的秦罗敷。
容怜的身体微微一晃,却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秦罗敷,没有松开。
“黄泉碧落,生死相随,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秦罗敷的脸,唇角似乎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与怀中之人,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
青衣与白衣相叠,鲜血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
谢同尘刚刚拼着重伤逼退纠缠他的妖魔,准备赶过来,却在半路的时候彻底呆住了。
尖锐的剧痛,从他心口最深处猛地炸开。
那是情丝蛊被彻底斩断的剧痛。
情丝蛊的母蛊,消失了……
他与秦罗敷之间,由情丝蛊维系的最后一丝联系,断了。
“怎么可能……”
谢同尘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像濒死的野兽。
她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他眼睛睁大到极致,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血污,流淌而下。
“啊啊啊!”
带着无尽悲恸绝望与疯狂的咆哮响起,“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命与妖魔两域周旋,甚至不惜背负骂名豢养妖兽,为的就是护住你们,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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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是地狱恶鬼的哭嚎。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她,我要杀了你们给她偿命。”
谢同尘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暴涨,以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提升,甚至不惜焚烧生命本源。
他的身体皮肤表面,都因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而崩裂开,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一片猩红。
“许煦、炎烈,你们,都给我死!”
谢同尘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剑鸣,裹挟着毁灭性的剑光。
以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悍然撞向还未从容怜自刎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的许煦等人。
“拦住他!”
许煦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手中八卦盘再次亮起。
但此刻的谢同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燃烧本源带来的力量虽然狂暴短暂,却恐怖至极。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一名试图阻拦的长老直接被剑光绞成漫天血雾。
“疯子!他简直是个疯子!”
炎烈又惊又怒。
整个现场瞬间化作了更加惨烈的杀戮场。
谢同尘以一敌众,状若疯魔。
每一剑都带着毁灭与同归于尽的意志,竟将许煦、炎烈连同那些妖魔内应都死死拖住,甚至一度占据了上风。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倒在血泊中两人的异状。
被容怜紧紧抱着的秦罗敷身上的伤口,早已不再涌出血液。
而在她眉心极深处,一点微渺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印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寒夜将尽时,天边第一缕无人得见的熹微。
“星冼,住手。”
大长老带着一众长老掌门降落,然而此时的谢同尘已经全然丧失理智。
再这样下去,他的真气会枯竭,人也会因为本源燃尽而亡。
没有任何犹豫,大长老周身真气运转,猛地裹缠住谢同尘的四肢。
谢同尘愤怒嘶吼,不断挣扎。
大长老蹙眉,双指并拢轻点他眉心,一点真气渡入。
谢同尘虽然清醒了过来,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舅舅,秦罗敷、秦罗敷,救救她……”
大长老看了倒在血泊之中的秦罗敷二人,面上罕见的一滞。
“许煦,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们只是在替天行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长老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谢星冼犯下的罪行,毕竟他可杀了我们那么多联盟弟子。”
那些高等妖魔早在大长老等人出现时就藏匿住身形,退去。
许煦有恃无恐,渡劫期的秦罗敷他们都可以围剿,更不会怕他。
秦罗敷一死,他顿感浑身轻松,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他的地位。
“我们走!”
许煦不再多言,甩袖离开,炎烈等人立即跟上。
“秦罗敷,秦罗敷……”
谢同尘一直不停呢喃,整个人如同魔怔一般,要不是被控制住估计还要扑过来。
大长老探了探秦罗敷二人的脉搏,沉重的叹了口气。
“将秦宗主和容族长的遗体带回去天衍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