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敷在天劫中陨落的消息,如同疫病般传遍战场。
妖魔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而修真界联盟的防线则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许多修士茫然地看向那片雷劫尚未完全消散的天空,手中的法器不自觉地垂落。
“道尊真的陨落了?”
“不可能,秦宗主怎么会死……”
秦罗敷在联盟军里的声望超然,那些在一线抗战的修士听到这件事情,几乎要崩溃了。
孟惊弦踉跄跑去天衍宗,整个人浑浑噩噩。
素来衣冠整洁,不允许有任何察觉的人,此时浑身狼狈,发冠松散,状若疯魔。
他跑得快,几次摔倒在地都不在乎,反而快速爬起来。
秦罗敷的遗体被运回天衍宗时,已是她陨落后的第二日。
他对外宣称,傲雪剑主秦罗敷与妖魔勾结,道心崩溃于天雷劫中晋升失败,不幸身陨。
然,秦罗敷虽犯下过错,却也对抵御妖魔有功,修真界痛失栋梁,乃六域之殇。
妙法阁许煦亲自操办了丧事,丧礼办得极尽哀荣。
天衍宗山门挂满白幡,各峰钟鸣九响,哀乐终日不绝。
许煦请来了七十二位高僧做法事,八十一座道坛诵经文。
前来吊唁的宗门络绎不绝,祭文堆成了山。
表面功夫可谓做得滴水不漏。
灵堂设在天衍宗星耀殿。
秦罗敷的遗体被安置在玄冰玉棺中,棺椁周围摆满了白色灵花,旁边是灵域族长容怜。
许煦一身素服,站在灵堂前,面容悲戚地接受着众人的慰问。
“许阁主节哀。”
“秦道尊天纵奇才,可惜啊……”
“此乃六域之痛。”
许煦垂泪应答,将一个痛失英才的正道领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灵珠道尊缄默不言,面上一派哀悼之色,众人知晓他心里难过也不敢上前宽慰。
直到孟惊弦的到来。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
没有带青云台弟子,没有穿宗门服饰,只着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衫。
他从山门一路走来,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好几次被台阶绊倒,摔得满身尘土。
但他好像没有知觉。
爬起来,继续走。
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灵堂前的人看到他,纷纷让开一条路,窃窃私语。
“是青云台的孟惊弦……”
“听说他和秦道尊交情匪浅……”
“看那样子,怕是伤心过度了……”
孟惊弦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灵堂前,看着那具玄冰玉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下,对着棺椁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磕得很重,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个头磕完,额上已是一片青紫。
他起身,转向许煦。
“许阁主。”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能……看看她么?”
许煦皱眉,“孟师侄,秦师侄遗容不整,恐惊扰逝者安宁,还是免了吧。”
“我要看她。”
孟惊弦打断他,眼神直勾勾的,“我要亲眼看看,她是怎么道心崩溃,死于天劫的。”
这话里的尖锐,让灵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许煦脸色微沉,“孟师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还不明白吗?”
平素以来一向以温和有礼着称的青年,在面对心上人身死一事时,变得格外尖锐。
孟惊弦一字一句道,“我想看看,天劫的伤痕是什么样的,想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我还想问问许阁主,她到底怎么与妖魔勾结,叛离正道。”
许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孟惊弦,你休要胡言乱语,难道我还会污蔑她不成?”
“那就开棺验尸。”
孟惊弦盯着他,“让在场所有宗主、长老都来看看,若我孟惊弦污蔑了许阁主的清白,我愿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放肆!”
许煦厉喝,“开棺惊扰逝者,乃大不敬,孟惊弦,我看你是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
“我神志很清醒。”
孟惊弦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许阁主,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秦道尊,我的心上人尽心尽力地守护修真界,诛妖魔、镇邪祟、护苍生,最后却落得个与妖魔勾结,背离正道的污名。你让我怎么相信,让她怎么瞑目?”
他的话,戳中了许多人的心。
是啊,秦罗敷一生光明磊落,若真是道心崩溃,那她所有的功绩、所有的坚守,岂不都成了笑话?
灵堂内开始出现骚动。
“许宗主,孟师侄所言……不无道理。”
“若真有隐情,当查明才是。”
“开棺验尸,并无不妥,也能还秦道尊清白。”
议论声越来越大。
许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若是开棺他们便会发现秦罗敷身上焚天戟的伤口,虽说他是为了扞卫正道,却也免不了落下一个诛杀功臣的罪名。
他死死盯着孟惊弦,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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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煦,你口口声声说罗敷叛离正道,那为何不肯把证据摆出来?”
孟惊弦上前一步,眼眶里都是血丝,“罗敷陨落后,你第一时间收走她的遗物,连天衍宗弟子都不得查看,又在遮掩什么?”
一连两问,句句诛心。
许煦被问得面红耳赤,手指颤抖地指着孟惊弦,“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那是为了保全秦师侄的遗体!”
“保全遗体?”
孟惊弦冷笑,“那你告诉我,她的傲雪剑,她的掌门令牌,她随身的储物法器何在?”
这些问题,许煦一个都答不上来。
因为那些东西,早就被他处理掉了。
灵堂内彻底乱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
看向许煦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审视,从信任变成了猜忌。
许煦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彻底失控。
就在他几乎要拔剑的瞬间。
“够了。”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位白发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灵堂门口。
他身着云纹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
正是青云台乘云道尊,孟惊弦的师尊。
“思宥。”
乘云道尊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着他哀痛欲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你随我回去。”
“师尊!”孟惊弦红着眼眶,“罗敷她……”
“回去。”
乘云道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他走到孟惊弦身边,轻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但强大的灵力注入孟惊弦体内,平复着他激荡的气血和情绪。
然后,乘云道尊看向许煦,“许宗主,惊弦伤心过度,言行无状,还请见谅。老夫这就带他回去管教。”
许煦巴不得有人解围,连忙道:“乘云道尊言重了,孟师侄也是情之所至,我能理解。”
乘云道尊不再多说,拉着孟惊弦就往外走。
孟惊弦还想挣扎,却被师尊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安抚,还有……一丝深藏的哀求。
他最终妥协了。
师徒二人离开灵堂,留下满堂面面相觑的众人,和脸色阴沉的许煦。
走出天衍宗山门后,乘云道尊才松开手。
“师尊……”
孟惊弦声音哽咽,“罗敷是被他们害死的。”
乘云道尊沉默良久,望向远方的天空,轻叹一声。
“思宥,这世间的对错,有时候并不那么分明,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背负这样的骂名,罗敷绝对不会与妖魔勾结,她道心稳固也绝对不会像许煦所言一般道心溃散……”
“一定是许煦在从中作梗……”
乘云道尊打断他,“我们能做的,不是现在为她报仇,而是……等,等到该等的时候。”
孟惊弦不懂。
但他看着师尊眼中那深不可测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师尊知道的,远比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