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西北方向的地平线被一片诡异的灰暗笼罩。
大地开始震颤,远处隐隐有轰隆声传来。
“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了望塔上,一名年轻修士声音发颤。
只见不远处,黑气萦绕,如同潮水漫过一般。
十万阴兵,神情动作僵硬。
身披甲胄破碎腐朽,手持锈迹斑斑的刀戟,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他们行进时无声无息,只有铠甲摩擦的声响。
军队中央,一架巨大的黑色骨辇缓缓行进,辇上端坐一人。
那人身穿玄黑色绣金纹的长袍,长发半束。
裴钰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修真界阵营,那个被师姐倾力相护的地方。
“那是……裴钰!”
有几位长老认出了他,惊疑不定,“他不是入魔成了丧家之犬么,怎么还和鬼域扯上了关系?”
“鬼域怎么会插手人间战事,他们不是中立吗?”
议论纷纷中,裴钰缓缓抬起右手。
十万阴兵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死寂如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
“一炷香内,所有参与围攻我师姐之人,自缚上前,过时屠尽。”
一位参与过当日偷袭的长老脸色煞白,强作镇定,“魔头休要猖狂,秦罗敷勾结妖魔、豢养妖兽,罪有应得,你既已入鬼道,便是六域公敌……”
话音未落。
一道幽紫色的鬼火自裴钰指尖弹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那长老话音戛然而止,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边缘燃烧着紫色火焰,迅速蔓延全身。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不过片刻,原地只剩下一捧灰烬。
全场死寂。
裴钰缓缓起身,站在骨辇边缘。
“我师姐为修真界呕心沥血,整日忙碌,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你们又是如何对她的?”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没有人认罪,那便都去死吧。”
他右手一挥,身后的十万阴兵瞬间动了。
鬼域阴兵,不惧物理攻击,不畏寻常法术,所过之处死气弥漫,活物触之即亡。
修真界联军措手不及,前排的修士成片倒下,血肉迅速干枯腐败,化为阴兵的一部分。
“裴钰,你竟敢!”一名修士怒不可遏。
“秦罗敷豢养妖兽,勾结妖魔,叛离正道,死有余辜。”
裴钰黑眸中的戾气一闪而过,左手虚握,那名修士周围的空气骤然塌陷,连人带坐骑被压缩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球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第一个。”
裴钰轻声说。
接下来的战斗,成为单方面的屠杀。
裴钰根本不讲战术,也不在乎伤亡。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修真界各个宗门的功法、弱点极其了解。
每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要害处,专挑两军衔接的薄弱环节进攻,专杀高层指挥的修士。
不过三日,修真界联军被生生撕开七道口子,损失超过三万,补给线被切断三条。
但裴钰也付出了代价,鬼域阴兵并非无敌,修士的纯阳法术、佛门法器都能对其造成伤害。
裴钰本人也受了伤,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师姐还在天衍宗等他,就算是死他也要爬过去。
……
晨光从窗户透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厌清澜缓缓睁开眼,他是被门外的抽泣声惊醒的。
意识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最先感知到的是全身经脉火烧般的疼痛。
门外那人还在不断抽噎,声音听着很熟悉,似乎厌清淮。
他艰难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旁边桌上的水杯还被不小心碰倒在地。
“兄长,你醒了。”
厌清淮快速抹掉眼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快步走来。
似乎是刚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很是难看。
厌清澜看着弟弟,嘴唇微动,声音嘶哑,“清淮,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月。”
厌清淮扶他靠坐起来,“哥,你伤得太重了,别乱动,医修说你的经脉受损需要好好休养。”
“无妨。”
厌清澜打断他,目光扫向窗外,“现如今的战况如何,归仪她……”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厌清淮的手抖了一下,药碗里的汤汁险些洒出。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弟弟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痛楚。
即便他极力压抑却仍瞒不过他的眼睛。
厌清澜的心沉了下去。
“清淮。”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归仪……她怎么了?”
厌清淮低下头,避开兄长的目光,声音故作镇静。
“秦罗敷她在忙前线的事,兄长你先养伤,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去见她……”
“看着我,我要听实话。”
厌清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厌清淮,你我兄弟五百年,你从不会对我撒谎。”
厌清淮身体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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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清澜盯着他,渡劫期巅峰的威压即便重伤未愈,依然让室内的空气凝滞。
“归仪出什么事了?”
厌清淮浑身一颤,药碗终于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啪嗒一声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药汁溅湿了厌清淮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兄长……”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求你……别问了……”
“说!”厌清澜厉声道,眼中已有了血色。
“她死了!!!”
厌清淮崩溃般嘶吼出声,泪水汹涌而下,“秦罗敷死了,三日前晋升天劫……他们说她豢养妖兽,勾结妖魔。”
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厌清澜的心脏。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厌清淮及时扶住,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兄长,兄长你要撑住。”
厌清淮哭着抱住厌清澜,“医修,快叫医修……”
“不用……”
厌清澜死死抓住弟弟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尸身……何在?”
光是吐出这几个字,就觉得一股血腥气翻涌上喉头。
“……在天衍宗灵堂。”
厌清淮泣不成声,“容怜殉情了,联盟也崩了,现在裴钰率十万鬼军压境要抢秦罗敷的遗体……”
厌清澜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兄长,我不信秦罗敷会叛离正道,她那样的人根本不屑于与妖魔勾结,一定是他们在污蔑她。”
厌清淮跪在兄长床前,将脸埋进他掌心,哭得浑身颤抖。
“兄长 ,我不甘心,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让秦罗敷接纳我们,那些畜生凭什么……”
“是啊。”
厌清澜轻抚弟弟的发顶,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们日夜期盼,盼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把她回来。
那些人怎么敢啊?
他推开厌清淮的搀扶,强撑着站起身。
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但脊梁挺得笔直。
“扶我出去。”
“兄长,你的伤……”
“扶我。”
厌清澜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我倒要亲自去问问,他们凭什么这么样对我的归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