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二章 请降(1 / 1)

六月初五的中午时分,当第二梯队的十二架飞天热气球,飞越赫图阿拉城并将携带的特制爆炸弹全部投放完毕之后,整个所谓的山城都笼罩在了一片烟火之中。

个别架次的飞行队员和掷弹手,因为投弹失误,有的没到地方就投弹,投在了南墙外面的山坡上,而有的则是在即将飞离赫图阿拉城上空的时候还有余弹,仓促之间投在了北墙外的山林中。

它们全都引起了浓烟与大火。

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下过大雨的辽东地区,进入五月和六月之后,愈发干旱,赫图阿拉城内外遍布的松树林、柞树林,外面看起来深绿一片,但树皮、树干以及属下厚厚的松针与落叶干燥异常。

这种时候,一个火星子都能将其点燃,更不用说飞行队使用的爆炸燃烧弹了。

就这样,赫图阿拉城内成片的建筑以及城址所在的山林,很快就陷入到了大火与浓烟的覆盖之中。

也正因此,当第二个梯队十二架飞天热气球相继飞越了赫图阿拉城的上空,在苏子河北岸的空地上,也即安东东路团营人马的营地附近,缓缓降落之后,杨振没有再次下令发起新的空袭行动。

而是根据蔡永芳收集的飞行队的观察报告,命令李禄、邓恩他们尽快调整城南的重炮部署,将部分重炮阵地大幅度往前推进。

同时,也命令张国淦、祖克勇、仇震海、徐昌永,各守防区,并多派巡哨,堵死所有从赫图阿拉城外出的路口、渡口,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城中清虏的突围。

但令杨振略感意外而且失望的是,不知道是杨振在城外的严阵以待震慑住了敌人,又或者是城内大火造成的混乱使得局面失去了控制,总而言之,赫图阿拉城内的清虏并没有如同杨振猜测的那样选择弃城突围。

及至当日下午未时左右,杨振带着卫队亲至征东军中后军大营,正要下令已经完成了靠前部署的重炮阵地集中开炮轰击赫图阿拉的南城墙,却突然接到了来自中后军火枪团营副将李守忠的一个报告。

李守忠派往赫图阿拉城城南一带抵近侦察的巡哨小队,在城墙附近的山脚下林子里抓住了一个汉话不太灵光的满鞑子。

这个满鞑子虽然汉话说得不太灵光,但是从其嘴里说出的杨振二字,发音却字正腔圆,清清楚楚。

而且见其鬼鬼祟祟别无同伴,一看就是从城上偷偷缒城而下的。

作为杨振军中最早的一批探马巡哨出身的李守忠,得报后连忙命人将其押送回来,辗转报到了杨振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

很快,杨振在中后军的大营里见到了被李守忠部下耿志彪押解过来的那个满鞑子。

此人满脸烟灰,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上下,衣着轻便,未披甲胄,看见杨振发问,连忙跪下答道:

“奴才,正蓝旗螨洲总管大臣冷僧机长子萨哈纳,现是正蓝旗螨洲第五甲喇第十一牛录章京,奉父命,前来拜见杨振杨都督,洽谈开城投效之事。”

“谁?冷僧机?”

“正是,冷僧机,正是奴才家父。”

杨振听到跪在地上的这个年轻满鞑子一张口就提到了正蓝旗螨洲总管大臣冷僧机,登时有些恍惚。

“冷僧机”的发音,虽然略显怪异,但落在杨振耳朵里却是清清楚楚。

杨振当然知道冷僧机,并且知道这个人乃是原时空清初历史上有名的三姓家奴。

但是他确实没有打过这个人的主意,也从未想过要从此人身上打开什么缺口。

事实上,这一次围攻赫图阿拉,杨振并没有想过劝降。

因为要劝降,就要拿出一些利益进行交换,甚至要给予主动投诚者一定的优待,不仅不能将他们斩尽杀绝,甚至战后还要进行适当的安置。

但是,现在的杨振,想法已经有了一点点变化,他已经不想再像安置南褚、罗硕、毕力克图、白尔赫图等人那样,宽容大度的收编和安置其他清虏八旗将领了。

尤其是兴京后方这个地方的螨洲大员和驻防八旗牛录,并不在杨振打算收编与安置的行列之内。

过去对一些清虏人马采取招降、收编和安置的策略,主要是为了分化清虏八旗,目的是将八旗汉军与八旗螨洲,甚至是八旗蒙古与八旗螨洲区别开来,然后拉一方打一方。

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一方面,盛京之战结束之后,八旗汉军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剩下的被拜尹图带走的那些,他们的长官、主将,比如,孟乔芳,刘良臣,也已经投到了杨振这边。

另一方面,八旗蒙古同样所剩无几,他们被编入清虏八旗的本就不是很多,北虏的大头,还是那些塞外的部落。

现在他手下已经有了一个察哈尔营,一个科尔沁营了,基本上已经可以涵盖塞外草原上的部落,将来遇上叛离伪清、愿意投诚的草原部落,将其编入这两个营中就可以了。

至于“大清国”所谓的八旗螨洲,能不招降,还是不要招降,特别是出身于建州女真诸部的那些人,更不能留。

但是冷僧机,却并非出身建州女真诸部,而且以他的生平来看,说他是后金国或者大清国初期的一个专门搅乱八旗的“搅屎棍子”,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就是杨振。你既然声称是冷僧机长子,那我问你,汝父子,出身于建州女真哪一部落?”

“都督在上,奴才拜见都督。”

萨哈纳听说当面问他话的就是传说中的杨振杨都督,立刻俯身叩首,郑重回答道:

“奴才父子,并非出身建州女真。奴才父子实出身叶赫部,当年叶赫被建州灭亡,家父不幸被俘虏为奴,后因揭发莽古尔泰、德格类等人谋反有功,方才被抬入正黄旗下,摆脱包衣的身份。”

这些话,显然萨哈纳是认真准备过的,此时一字一顿说出来竟丝毫也不磕巴。

“叶赫?”

“正是。奴才父子乃是末代叶赫贝勒金台石的族人。”

“很好。我营中,正好有末代叶赫贝勒金台石的嫡长孙在此效力。你说的是真是假,把他传来一问便知,你可敢见?”

“都督说的可是察哈尔总管南褚?奴才正想一见。”

这个叫萨哈纳的年轻满鞑子,听到杨振说及末代叶赫贝勒金台石的嫡长孙,立刻就说出了南褚的名字。

杨振见状,也不再犹豫,当即对着侍立一边的一个卫队侍从官吩咐道:

“去传我命令,命南褚、白尔赫图速来这里见我!”

那侍从官躬身领命而去。

过了一阵,外面传来脚步声,大帐门帘被掀开一条缝,一前一后两个人闪身进来,快步上前,来到杨振端坐其上的卧榻附近,朝着杨振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都督!”

来人正是南褚和白尔赫图两个,他们来到杨振近前,异口同声见礼。

“免礼,叫你们过来,是叫你们认认人。这个人,你们可曾认得?”

杨振说着话,用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个留着金钱鼠尾的年轻满鞑子。

南褚与白尔赫图二人进帐的时候,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人,只是看了个背影,此时听见杨振说话,顺着手指的防线看了过去。

对方脸上明显有烟熏的迹象和碳黑的污迹,结合眼下赫图阿拉城外的战况,大概率是穿越火场跑出来了的。

南褚看着对面的人,顺着这个思路仔细想,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与此相应的是,原本声称是冷僧机长子,叶赫出身,并认得南褚的这个萨哈纳,眼见南褚、白尔赫图就在他面前,他却愣在了当场,怎么看也不像是早就认识的模样。

到得此时,大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杨振的卫队侍从们,纷纷把手按在了腰刀的刀柄上,只等着杨振一声令下,将那个敢自家都督面前扯谎的萨哈纳就地正法。

“你是——萨哈纳?哈雅尔图的孙子,冷僧机长子萨哈纳?”

正当大帐中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之际,陪同在南褚旁边的白尔赫图,认出了对面的年轻满鞑子。

“是,我是萨哈纳。你是——白尔赫图阿穆吉?”

阿穆吉是女真语里同族里叔叔的意思。

也许是白尔赫图认出了他,让萨哈纳顿时想起了什么,顺便也将对面的两个人与自己印象里的南褚、白尔赫图对上了号。

“侄儿拜见白尔赫图阿穆吉,拜见南褚阿穆吉!”

萨哈纳就在地上,跪着转了个身,冲着白尔赫图、南褚俯身见礼。

并非萨哈纳撒谎,不是他不认识南褚、白尔赫图,而是南、白两个人现在完全是一身大明副将从二品武官的衣甲盔帽与配饰,与以前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别说是与他们本就不熟的萨哈纳了,就是他们曾经的妻妾子女与家人,在他们跟随大军进了盛京城后,一开始也完全不敢认。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就清虏八旗那身衣服,那个造型,实在是丑到了极点。

当然了,萨哈纳身在丑中不知丑,骤然看见南褚、白尔赫图两个出身叶赫的人,现在都是大明武官的衣甲装束,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萨哈纳,你怎么在这里?你父亲冷僧机,可还在赫图阿拉城中?”

这个时候,南褚显然也从之前的茫然之中认出了来人。

“侄儿此来,正是奉了父命,前来向杨都督投诚,只要都督诚意接纳我父子,今后仍叫领有投诚人马,我父子愿率领所部开城投降。”

“这个——”

南褚、白尔赫图两个,本来见到萨哈纳,心中断定其父必在城中,正准备劝其归降,却没料到对方直接说明了献城来降的条件。

也就是说,根本不用他们出面劝了,人家父子已经准备降了。

两人见状,原本想说什么,但都没说出口,最后干脆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毕竟商议归降条件这种事情,过于敏感,杨振若是没有主动开口问,他们实在是不便于插嘴。

事实上,杨振叫他们来,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那就是让他们辨认一下这个自报家门的年轻满鞑子,究竟是不是如其所说是冷僧机长子萨哈纳。

如今对方身份既然已经确认,那也就是没他们什么事了。

“萨哈纳!”

“奴才在。”

“回去告诉你父亲冷僧机,若其有意归顺于我,那就早下决心,越快越好,须知过了今日,你们再想投诚归顺,本都督也不再接受。”

经过飞行队两轮的轰炸之后,赫图阿拉城东南角落分布的炮台几乎尽数被摧毁,邓恩手下的重炮阵地,已经大踏步向前推进到了自己的有效射程之内。

甚至根本不需要等到明天,赫图阿拉城的东南段城墙就很有可能被征东军中后军的重炮阵地所摧毁。

到那时,他们投降不投降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面对萨哈纳提出的条件,杨振的态度,可以说是淡然,也可以是漠然,总而言之就是你要降就降,不降拉倒。

“至于条件,汝父子开门献城后,本都督可保你父子与麾下归顺之人性命无忧,仅此而已。愿降与否,你们自己决定。”

“南褚!”

“卑职在!”

“你送萨哈纳离营!”

“卑职遵命!”

杨振说完自己的决定,当即安排南褚送这个萨哈纳出营返回,不再给他一丁点儿讨价还价的机会。

大明新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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