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三章 覆没(1 / 1)

杨振对待冷僧机、萨哈纳的请降,的确有点极限施压的意思。

除了限定时间和近乎于无条件投降的要求之外,就在萨哈纳偷摸回去不久,杨振重申了攻城的命令,让往前推进了一里多地的征东军中后军重炮阵地,开炮轰击冷僧机、萨哈纳父子麾下驻守的大南门。

在向前大举推进之后,赫图阿拉城的大南门和两侧的外墙炮台,已经完全处在征东军中后军重炮的射程之内。

每一炮打过去,都能在大南门的土石城墙上打得土石飞溅,并且留下一个硕大的坑洞与塌陷。

赫图阿拉城的内城、外城共有九个城门,其中内城东南西北各一个,共四个,外城则有五个城门,北门有左右两个,余下城东、南、西三个方向各有一个。

整个城池处在一片横岗之上,东、南地势高,西、北地势低,其兵马人畜出入的主门在北,称得上是前水后山,背山面水,易守难攻。

而其内外城的功能区分,与山势地形有一定关系,但是关系并不大,实际主要是按照亲疏远近来区分的。

老野猪皮的都城在赫图阿拉城期间,内城主要是他的一大家子在居住,当时的什么罕王宫,各个贝勒府,八旗衙门,王公贵族家眷之类的,都在内城。

而外城,主要是八旗精锐兵马居住,也包括一些前来依附或者联姻的部族头领之类的居住。

外城占地面积更大,什么盔甲厂、弓箭厂、马厩、仓储之类的,还有这个庙,那个庙的,也都在外城。

冷僧机率正蓝旗人马,先是驻扎在内城“小南门”内外,后来听闻老鸦鹘关被破,又分派主力驻扎大南门。

而这也正是他敢于偷偷派他的儿子出城联络杨振,并且自以为可以跟杨振讨价还价的底气所在。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高估了赫图阿拉城城墙的坚固程度。

就在他从自己儿子那里得知了杨振近乎于无条件投降的要求,心中颇有些不服不忿的时候,征东军中后军重炮阵地的抵近炮击,很快就打破了他再打一打再叫价的幻想,将其迅速打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处境之中。

赫图阿拉城外城的南门,即所谓的大南门依山就势,修筑在一处簸箕形的山坳上,两侧山岭前伸,上面的敌台就像两只臂膀,左右守护着横亘在山坳中的城墙和城墙下的大南门。

这个地形,简直占尽了地利的便宜,别说是老奴酋早期以弓马骑射等等冷兵器为主的其他女真部落了,就是用萨尔浒之战前后明军装备的那些火枪和小型火炮,用在这里恐怕也是白搭。

等到后来清虏八旗依靠缴获和自铸,搞出了重型大炮之后,为了稳固后方,陆续将大炮运送到了这里,并将两侧的敌台改造成了炮台。

如此一来,赫图阿拉城的地利之便,更是被运用到了极致,不仅一般的小股敌人难以接近,就是真有装备了重炮的大股敌人抵达这里,恐怕也只能望城兴叹了。

也正因为存了这样的想法,不论是阿拜、冷僧机,还是希福、刚林,他们一开始都是持坚守的思路。

毕竟还从未有过南朝的军队,真的打到过赫图阿拉城城下。

当然了,那是以前。

现在盛京城都丢了,就连原本堪称是赫图阿拉左右门户的抚顺城、老鸦鹘关也丢了,你赫图阿拉城又多个啥?多那几门居高临下的重炮吗?

对外城其他各门来说,或许还可以再守一守,可是对冷僧机、萨哈纳父子来说,大南门两侧山头的炮台已经被摧毁了。

本就所剩不多的弹药,还因为过火而殉爆,两侧炮台上除了重新派驻弓箭手,已经没有火器可以使用了。

若非如此的话,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城外明军的重炮阵地不断往大南门近处推进而不进行反击了。

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五日傍晚,在杨振下令征东军中后军重炮阵地抵近炮击赫图阿拉城大南门之后不久,大约酉时左右,重新变得无比“清醒”的冷僧机,冒着被重炮击中的风险,再次将其长子萨哈纳派出联络,同意按照杨振的要求开城投降。

戌时前后,赫图阿拉外城大南门城门洞内,厚重的包铁木门从内部打开,早已在炮击的掩护下集结在附近山林待命的征东军中后军李守忠火枪团营精锐率先冲入。

随后,潘喜掷弹兵团营主力以及附近的安东西路团营仇必先所部人马,跟着涌入。

李守忠率军入城后,在冷僧机率麾下的陪同带领之下,直奔内城小南门而去。

而分守内城小南门的内三院东迁大臣之一,弘文院学士查布海,不仅没有来得及关闭城门,甚至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早前就安排在这里领兵协防的冷僧机次子阿克敦出其不意拔刀砍死。

驻守内城小南门的八旗兵,在敌我难辨之下如同惊弓之鸟,面对突如其来的内外“敌人”,有的掉头就跑,有的自相残杀,有的夺取城门,迅速陷入混乱之中。

继续阅读

李守忠率队以排枪和飞将军开道,乱中取胜,一举夺下内城小南门,并将征东军中后军火枪团营的旗帜竖立在小南门的城头上,指引着后面跟进的征东军中后军各部,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与此相应的是,自大南门入城后,潘喜率队出其不意从内部拿下了外西门,即赫图阿拉城的大西门,快速抢占了城上的炮台,为祖克勇的征东军前军入城打开了城门。

仇必先则率队出其不意从后面拿下了外东门,为城外的安东西路团营主力入城打开了道路。

到了当晚亥时左右,内城西门被征东军前军主力攻占,随后不久内东门也被安东西路团营主力攻占,李禄、祖克勇、仇震海纷纷率部涌入赫图阿拉内城,赫图阿拉宣告易手。

在得知内城南门被突如其来的敌人攻占之后,居住在内城的镇国公阿拜、弘文院大学士希福、内国史院大学士刚林、秘书院大学士鲍承先,在震惊与恐慌之下,先是下令调集各处人马夺回南门。

后来当他们得知外城西门、东门皆失,尤其当他们得知是冷僧机率麾下叛变、开门献城方才酿成这一事变之后,镇国公阿拜又惊又怒,希福、刚林、来衮等人更是纷纷破防,破口大骂。

不过,当他们认识到赫图阿拉城大势已去之后,在何去何从的问题上终于达成一致,随后再次传令各处人马丁口,到北门下集结,准备全军突围北上。

然而,对很多人来说,现在集结突围,显然为时已晚。

已有数不清的驻防八旗老弱兵丁与旗下人口,在遭遇大批冲入城中的征东军和金海镇人马后,第一反应已不是反抗,而是跪地请降。

白天二十四架次的飞天热气球从赫图阿拉山城的上空缓缓飞过,并上面投下“天雷地火”,对城内驻防八旗兵丁和旗下人口的精神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作恶多端,必遭天谴。

这也是这个时代许多人的朴素认知。

不管他们信的是原来部落里的洒满,还是喇嘛嘴里的佛爷,里面都含有这样的信条。

当他们无法理解天上飞过的热气球,无法理解从天而降的特制爆炸燃烧弹,他们自然就会联想到天雷地火,联想到天谴、天罚与各种报应上去。

因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无辜的。

甚至可以说,这个赫图阿拉城的存在,就是建立在无数辽东汉人和那些不肯臣服老奴酋的女真部落百姓的尸山血海之上的。

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在赫图阿拉城内,跟在盛京城内一样,盖了许多庙宇。

但是再多的庙宇,也化解不了他们罄竹难书的罪恶。

也因此,对于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明军拥有某种飞天利器的驻防八旗兵丁和家眷生口来说,那些从天上飞过去的东西里扔下来的“天雷地火”,就是天罚,是上天降下来的灾祸。

到了这个时候,过去的什么天命、天聪,现在的什么天眷皇帝,全全都成了笑话,全都是上干天怒的玩意儿。

既然这样了,那还跑什么啊,上干天怒,造天谴,你跑得了吗?

所以,李禄、祖克勇、仇震海他们已经做好准备面对驻防八旗人丁的负隅顽抗,或者说拼死反抗,并没有大面积出现。

甚至包括希福、刚林、鲍承先、来衮等等,这些从盛京城东迁到赫图阿拉来的所谓内三院文臣们,清国为数不多的文苑精华们,面对李禄麾下上了刺刀的火枪,也乖乖选择了跪地请降。

反倒是老野猪皮的那个庶长子,原本被贬斥到这里看守“祖宅”的镇国公阿拜,年近七十了,还想着要再闯一闯。

在几个本地驻防八旗牛录的扈从下,一路从内北门冲出了内城,冲到了外城的“右北门”下,与赶来接应的女婿硕詹等人带领的队伍,约有三四千人,冲出了明军并未展开围攻的外城右北门。

他们试图趁着夜幕,往东北方向也即苏子河上游方向突围。

但是,他和他的女婿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外城的东门、西门、南门都被敌人占领了,可偏偏赫图阿拉外城的两个北门,即左北门和右北门,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难道就因为这里离苏子河的河道太近,敌人的攻城大军展布不开?

又或者就因为北城墙上的重炮较多,曾经击毁了敌人的船只,打退过敌人的水师营?

当然不是如此。

事实上,这是杨振的命令。

放开北门不打,是故意的,是故意给他们留下一个可以出逃的大门,为的也只是避免他们在走投无路之下真的宁死不屈,负隅顽抗到底,给征东军或者金海镇其他兵马造成不必要的折损。

至于可能会走“右北门”仓皇出逃的这些人,杨振跟以往屡试不爽的做法一样,早已命令张国淦、张天宝他们在苏子河南岸上游设下了埋伏。

与此相应的是,在苏子河南岸埋伏圈的对面,也就是在苏子河的北岸,未参与过河攻城的徐昌永所部人马,也早已沿河布阵,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随时击杀一切敢于抢渡苏子河的敌人。

所以,阿拜、硕詹带着仓皇出城的三四千人马,出城右转,沿河快速北上的结果,是一头扎进了张国淦、张天宝、徐昌永几个为它们精心布局的伏击圈里。

三四千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骑术精湛的马甲兵,趁着夜色,遁入苏子河右岸的山林中逃逸。

至于冲在前面开路的硕詹,在伏击战打响第一波就被张国淦手底下的火枪手们乱抢打死。

而镇国公阿拜,还有六个跟随在他身边一起出逃的成年儿子,以及大批孙辈和其他家眷被俘,约二三十人,躲在十几辆装满了箱笼的马车中间,避开了纷飞的弹雨和弹片,最后竟完好无损的成为了俘虏。

大明新命记三月天

site st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