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所谓浪子(1 / 1)

“回来咯!”

任双破锣嗓子一嚷嚷,吕阳条件反射,立时火光带闪电的跑出来。

“老大!你们回来啦!”

赵柘从未觉得吕阳的声音如此悦耳,应道“回来了。”

吕阳将大伙儿匆匆迎进来,他眼中猩红、眼下发青,手里忙着拾掇桌上的纱布、药罐,口中说道“饭菜都在锅里,我还煲了汤”

“感人呐!”赵柘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吕阳,叹道“亲人呐!”

大伙儿相继进屋,吕阳举目去望,目光在大家身上流转一圈,看着他们浑身的烂泥脏血,神情亦是倦怠,吕阳鼻头酸了。

再看着沈郁臂膀上架着的李侗和楚尽怀中抱着的烟雀,他四肢都麻了。

吕阳眨巴眨巴眼睛,“哇”的一声哭了。

他这厢哭的撕心裂肺,赵柘倒是跑得快,他直奔鞋架,三下五除二的将脚上的鞋踩下来,忙不迭的踢到一边儿。

他尤其的迫不及待,抬脚踩进人字拖。

“啊———舒坦!”赵柘长长呼出一口气,瞬间灵魂归位。

“你小子!哭什么?没出息!”任双抬起胳膊,将吕阳的脑袋瓜夹在胳膊下,狠狠的揉了一把。

他指了指赵柘,贴在吕阳耳边说道“省着点力气,敲你老大一顿火锅才是正经。”

“差不了你们的!肯定给你们几个流的血补回来!”赵柘大手一挥,爽快极了。

“我我担心”吕阳哭天抹泪,睁不开眼。

“瞅瞅!”任双一副感动无比的表情,抑扬顿挫的高声道“多么善解人意的小吕啊!自己留在七系还要为我们担心!”

“这样啊?”赵柘笑着将吕阳从任双怀里扯出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安慰小动物似的顺着他的背,柔声细语的提议“那下次带你一起去!”

沈郁点点头,同赵柘一唱一和,正色道“单独留下小吕确实于心不忍,再说,他也该锻炼锻炼了。”

吕阳瞬间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关曼连忙出来拯救吕阳于水火,她将吕阳拉到一旁,道“小吕,别担心,大家都没事,这次魔教伤亡惨重,咱这算轻的。”

关曼挑拣了几只药罐,递到吕阳手上,道“去给李侗上药,少理这几个不正经的。”

“老楚,你带烟雀上楼,剩下的交给我。”关曼说着,又连忙凑到赵柘身边来。

“我看看。”她轻轻拉起赵柘的胳膊。

任双解开缠在腿上的破方巾,疼的直咧嘴。

他用眼睛瞥着关曼,咬着后槽牙,切齿道“我说大姐,赵柘蹭破油皮儿那几块地儿有啥好瞧的?先来看看我行不行?”

赵柘识趣儿,也知道任双伤的重,他收回胳膊。

“我这净是些皮肉小伤,没事。”他没所谓的摆摆手。

“那也得上药啊!”关曼急了。

“哈!娘的!”任双又气又疼,到头儿来气的咬着牙根儿直笑,知道关曼眼里只有那个姓赵的,是指望不上了,等她过来配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待会儿自己来就成。”赵柘眼瞅着任双拿起药罐瞎配一通,搅水泥似的,他赶忙向外推关曼,疾道“快快,一会儿双子该给自己治死了。”

“该着当个残废,正中穹余那鳖孙的下怀!”任双没好气,开口就是老阴阳。

“瞎说什么呢!”关曼懒得与任双斗嘴,自然有法子治他。

她提手打开一淡蓝色药罐,冷艳的瞧了任双一眼,直接倒在任双的伤口上。

“啊呀———”任双杀猪似的一声嚎。

他疼的冷汗热汗一起冒,顺着脑瓜子淌下来,钻进眼里又蛰又酸,流进口中又苦又咸,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就算爷皮糙肉厚,也不能”任双的大冬瓜脸已经煞白,声也弱了。

“这是消毒的,不是叫你残废的。”关曼目不斜视,药配的相当熟练,嘱咐道“这是外敷的,我上楼看看烟雀,下来给你带口服的。”

沈郁瞧出来关曼走的时候有些失落,这也难怪,大伙儿都知道关曼喜欢赵柘,可却也总在他这儿碰一鼻子灰。

可怜任双,现在还疼的龇牙咧嘴倒冷气。

沈郁由上至下的斜看着赵柘,又由下至上的瞄回来。

“你这一身的‘残花败柳’也该摘了,这是李侗给关曼研究出来护身用的,你瞎参合什么,戴着跟个花圈似的。”沈郁似笑非笑的挖苦。

赵柘翘着二郎腿,不忙着上药包扎,而是细细品着茶。

“谁说不是呢!”他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

“这玩意儿为何在我身上?”赵柘凑近沈郁耳边,低声道“这你得问关曼呐。”

沈郁扭过脸,正对上赵柘的眼睛,和他那一脸招牌邪笑。

他眸中闪精,瞳中带邪,是放荡不羁惯了的。

世间万物似乎无一束缚得了他,可他却被这世道羁绊住。

李侗对关曼的心意,七系上下都看得出来,却都装瞎子,默契的闭口不谈。

因为关曼对赵柘一往情深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不挑明李侗的心意,是给他悄无声息的留下余地,大家只作俩眼一抹黑,为他留足体面。

这一场大家心知肚明的三角恋,其中三人倒没什么,反倒是这些个外人跟着憋屈。

关曼偏爱赵柘这一款,痞字当头却做尽了正经事,风流而不下流,伶俐又有担当,若是叫她数点赵柘的优点,关曼如数家珍,绝对可以滔滔不绝的说上几个时辰。

关曼是个能力卓然的,细心温柔又体贴,软件过硬,硬件也不差。

她骨架小,肉包着骨头,是老一辈儿人口中“发家媳妇儿”的好面相,也是多数男人心尖上爱慕的款。

可关曼这把温柔刀,割得动李侗,割不动赵柘。

在七系朝夕相处,有感情在所难免,更何况男女之间的感情,极容易界限不清。

大家曾一度觉得,关曼和赵柘在一起是早晚的事,赵柘平日里寻花问柳的,也不是个省油灯,这唾手可得的人儿,他能压得住火?

奇了,赵柘还真压得住。

他出去玩是玩,各个类型的女人,你情我愿的,他能玩儿了个遍。

可赵柘也仅仅是玩儿,不动心不动情,撒钱找乐儿罢了,且一次过后,第二面都不会见。

他玩世不恭,却不伤人。

这样浑浊,却拎得清、有底线的人,往往更珍惜纯粹。

关曼真心对他,情深意切,“真”是珍贵的,也是他怕的。

自关曼心意表露,赵柘虽未点头答应,对她也与平常相处无异,从未叫她尴尬。

自他感受到关曼对她的“真”,他虽退避三舍的装糊涂,却再未出去沾花惹草。

即便他不应关曼,他也对得起关曼给他的真心,没有辜负。

至于赵柘的理想型,目前还是个谜,他阴晴不定,大家伙儿拿捏不准,也真没瞧见赵柘将什么女人领回来过。

但凡是赵柘点个头,或是关曼转个弯,这三人都不至于如此拧巴。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浪够?”沈郁专心致志的修复眼镜片,无暇去瞧赵柘,只在心里琢磨他的表情。

“浪子。”沈郁心笑。

“正经的,老赵。”任双一屁股坐过来,他一脸谄媚,两眼放光,一看就知道,这张嘴不是要说什么好话。

他拿胳膊拱了拱赵柘,问道“你到底喜欢啥样儿的?”

一聊到女人和八卦,任双两眼放光,这两个话题凑在一起,是哥们弟兄闲聊时最爱听的。

“腿不疼了?要不我再给你治治?”赵柘笑着品茶。

“你不说咱哥几个可猜了啊!”任双擦拳磨掌,将尚在昏迷的李侗排除在外,道“我、沈郁、小吕,咱仨谁猜对你就得答应谁一个条件。”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来这套?像我平日亏了你们似的。”赵柘哭笑不得。

反正这仗打得痛快,大家心情也好,赵柘随他们闹。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啥样儿的,我看你们能猜出来个什么子丑寅卯。”他说。

“以防你这老贼到时候不认账!”任双兴致勃勃的将纸笔塞进赵柘手里,道“你先给写下来!”

“粗中有细啊!”赵柘接过纸笔。

只见赵柘在纸上胡乱划了一通,姿态潇洒、笔锋飞扬,也分辨不出个什么笔划。

任双从这里瞧不出个蛛丝马迹,只能以男人的角度出发,从而猜想。

他拍着胸脯,决绝道“妖娆的!老赵绝对喜欢妖娆的!”

他的双手在胸前和腰间比比划划,好一通搔首弄姿,口中说道“啧!就这种!啧!瞅见没有!瞧这腰条儿!”

任双无比陶醉,又抛媚眼又嘟唇,自认模仿到了精髓,相当的魅力四射。

“造孽呀!”赵柘有点反胃,他抹了一把脸,低下头不想再看,双手连忙按下任双,道“甭忙活了,甭忙活了!就冲你这出,我近十年不想再看见妖娆的了!”

“这俩字我都听不得了。”沈郁也不想再看任双,所幸眼镜尚未修好,瞧不太清。

“不对!不对!”吕阳胸有成竹,当先站起来,眉飞色舞的说道“老大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知道!”

大家伙儿八卦的目光齐齐投向吕阳,赵柘也纳闷儿,这小子啥时候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儿的了?

赵柘琢磨来琢磨去,霎时醒悟。

可遭了,莫不是上次

“老楚!”任双见楚尽下来,连连招手。

“快来!你可赶巧儿了!”他急不可耐,但不忘关曼还在楼上,谈论赵柘的事,还得谨慎些。

他压低嗓子,却难掩激动,道“小吕要爆大料了!”

楚尽倒是会掐点儿,赵柘心头更苦。

眼瞅着吕阳张开嘴,赵柘紧着挤眉弄眼的示意他“不对、不是、快闭嘴。”

好死不死,吕阳哪是个省心的货,嘴跟棉裤腰似的。

他挑挑眉,和赵柘眉来眼去,心中对赵柘答应他一个条件的奖赏已经十拿九稳。

“老大喜欢烟”吕阳嗓音高亢,可没等他说完,一个脑瓢就已经扣在了他的头上。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吕阳终究是在这张嘴上吃了憋。

他眼冒金星,立时懵了,一屁股栽回凳子上。

“哟!”任双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一笑吕阳这小子活该,这一巴掌,他早该挨了!

二笑赵柘,他指着赵柘,一通煽风点火,道“急了!他可急了啊!”

“烟什么啊?”沈郁也跟着笑,有意无意的加重语气,打趣儿道“烟雀啊?”

赵柘下意识的去瞟楚尽,那人面无表情,可赵柘却觉得他的脸色阴沉又难看,无比的骇人,眸中藏着凛刃尖刀,刀尖儿直逼着自己。

赵柘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这话纯粹莫须有,吕阳那小子本听风就是雨,满口的瞎话,可他被楚尽这么一看,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有些心虚。

“说得太对了。”赵柘该死的求生欲作祟,他故作镇定,拿捏着以往不以为然的腔调,道“我看我也是活腻了。”

“我懂了!”任双醒悟,他谨慎道“老赵这招儿高啊!若是成了,咱岂非”

“你是让狂犬咬了是怎的?正反话儿心里没谱儿?”赵柘拎起任双的耳朵,嗔道“是我想死还是你们不想活了?那位的玩笑是能随便开的?”

“瞅瞅!”赵柘掏出自己方才写的字条,在大家眼前晃了一圈儿,随后拍在桌子上,不耐烦道“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赵柘一溜烟儿的上楼,剩下这几个老爷们端详着字条上歪曲的几个字。

“五大三粗?”任双作娇羞状,捂嘴笑道“敢情老赵喜欢我这样的啊?”

“你?”沈郁斜睨了任双一眼,冷笑道“那赵柘喜欢的东西也太埋汰了。”

“嘿!你嘴也太损了!”任双娇羞不再,他愤愤道“我咋个埋汰?”

“得了吧,人都走了,还没闹够?”沈郁朝着赵柘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叹息道“你以为他说真的?”

“听他丫说话还论个什么真假呀?论一辈子也论不明白!赶着听就得了!”任双调转方向,直逼吕阳。

他一把掳过吕阳,又谨慎的朝着楼梯口张望。

“小吕,你方才要说的,是不是烟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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