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机械运转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几乎凝滞的寂静。
那声音并非刺耳,却带着一种精密机械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启动感,从那个哑光的“巨箱”深处传来,仿佛某个沉睡的远古造物被骤然唤醒。
在众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个原本水平放置、如同休眠舱般的庞然大物,开始动了!
它不是平移,也不是旋转,而是以其中部为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扶起,从水平状态,开始垂直!
沉重的底座与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但整个升起过程却异常平稳、精准,带着一种冷硬的工业美感。
当它完全垂直立起时,其形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并非完全竖直的平板,而是形成了一个流畅的、略微后仰的“V”字形,仿佛一张为人体精心设计的、未来主义的躺椅,或者说,是某种进行深入交互的“对接接口”。
而此刻,垂直敞开的“舱内”景象,终于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
内部并非想象中复杂的线路或机械结构,反而异常简洁,甚至堪称“空旷”。
舱壁是同样哑光的深灰色,但在内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看起来极具弹性、闪烁着细微金属光泽的黑色特殊纤维织物,质感高级,似乎能根据接触者的体型自动贴合。
而在这些纤维的脉络之间,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脉动。
那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如同深海中的水母,不断变幻着细微的明暗和流动轨迹,带着一种诡异而美丽的生物荧光感,将整个舱内映照得一片幽蓝。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流淌的蓝光仿佛并非无序,它们似乎隐隐与舱体前方某个无形的焦点相连,又仿佛在随着房间内众人的呼吸、甚至心跳的细微频率,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同步变化。
整个装置,明明是由金属和未知材料构成,此刻却散发出一种近乎生命体般的注视感,沉默地“凝视”着闯入它领域的五个不速之客。
贝尔摩德倒吸一口凉气,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将目光投向侧后方的基尔。
基尔是这里唯一似乎了解这东西的人。
贝尔摩德试图从基尔的眼神中读取更多信息——是危险?
是机遇?
还是无法理解的恐怖?
基尔的脸色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她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垂直的舱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深的恐惧,有久远的记忆被勾起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栗。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东西,远超寻常,且极度危险。
麦卡伦和伏特加也完全愣住了,他们持枪的手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和浓浓的戒备。
眼前这东西,超出了他们对“工具”或“设备”的认知范畴。
它不像死物,更像一个活着的、沉默的、正在观察他们的……存在。
白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也停滞了。
但他的震惊迅速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好奇和决绝的探索欲所取代。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舱内——在那些脉动的蓝色光芒和黑色纤维的中心,靠近应该是“头部”位置的上方,悬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造型流畅、同样呈现哑光黑色、覆盖着类似纤维材质的全覆式面罩。
面罩的眼睛部位是两片深色的、似乎能单向透光的镜片,口鼻部位有细微的进气格栅。
几条极细的、半透明的软管从面罩后方延伸出来,连接入舱壁。
白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其他人,径直伸出手,探入那幽蓝光芒笼罩的舱内,取下了那个黑色的面罩。
入手冰凉,重量很轻,材质奇特。
他拿着面罩,转过身,目光与紧紧盯着他的麦卡伦相遇。
麦卡伦看到白酒的动作和眼神,脸色骤然变了。
他太了解白酒了,这个眼神意味着……最疯狂的那种决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白酒!你该不会真的打算……”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酒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麦卡伦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有托付的意味。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握着面罩,抬脚向前——向着那个垂直的、脉动着幽蓝光芒、散发着不祥生命感的“V”形舱体,踏出了第一步!
“白酒!!” 一声急促的、带着恐慌的呼喊。
这次是基尔!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白酒那只没有拿面罩的手腕,用力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她仰起脸:“你不能进去,智体它会把你改变的,从里到外,你会变得不再是你自己,就像他们一样。”
她的话语破碎,但其中蕴含的恐怖信息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白酒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手腕、脸色惨白的基尔。
这个曾经冷静甚至冷酷的女特工,此刻却流露出了最深切的恐惧,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他。
几秒钟的沉默,在幽蓝光芒和机械低鸣中显得无比漫长。
然后,白酒轻轻地,但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基尔手中抽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出言安慰或解释,
下一刻,他再无迟疑,转身,面对着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舱内空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踏入!
他小心地靠进那个“V”形凹陷,背部贴上那冰凉而富有弹性的黑色纤维,身体缓缓向后躺倒。
就在他身体完全接触舱壁的瞬间——
“嗡……”
一阵更加低沉的嗡鸣响起。
上方,那个之前垂直敞开的舱门——现在应该说是舱盖——开始缓慢地、平稳地向下闭合!金属与特种材料摩擦的声音冰冷而确定。
舱内的幽蓝光芒随着舱盖的闭合变得更加集中,几乎完全笼罩了白酒的身体。
躺在舱内的白酒,在舱盖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刹那,迅速而准确地将那个黑色的面罩,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罩边缘的纤维自动延展、收缩,与他面部轮廓紧密贴合。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被过滤,只剩下舱内流转的、仿佛具有生命的幽蓝光芒。
“咔嚓。”
一声轻微的锁合声。
舱盖,彻底闭合。
那个垂直的、流线型的、脉动着幽蓝光芒的“巨箱”,再次变成了一个完整、封闭、沉默的个体。
只有表面那些流淌的蓝光,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明亮,仿佛因为“宿主”的接入而被彻底激活。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贝尔摩德、麦卡伦、基尔、伏特加,四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封闭的舱体。
只有他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舱体内部隐约传来的、仿佛能量流动的、更低的嗡鸣。
白酒,就在里面。
与那个“智体”开始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