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绝对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
唯一能被感知的,是身下和背后那冰凉、富有弹性却带着束缚感的黑色纤维材料,以及面罩内循环气流带来的、带着一丝奇异甜味的洁净空气。
白酒的双手原本只是自然地搭在身侧类似扶手的内凹结构上,但就在他低声质问出口的刹那——
“咔!咔!咔!咔!”
四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几乎同时从手腕和脚踝处传来!
预先隐藏在纤维材料下的。
与舱体材质一致的哑光金属镣铐瞬间弹出。
收紧,将他的四肢牢牢固定在舱壁特定的凹陷位置。
力道之大,毫无挣脱可能,甚至没有留下挣扎的余地。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神经。
紧接着,“嗡”的一声轻鸣。
舱内并非亮起普通的照明灯光,而是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贴合着他身体的纤维脉络深处,透出一种暗沉、粘稠、仿佛深海之底或宇宙深空的暗蓝色幽光。
这光线并不明亮,却充满了整个封闭空间,将一切都染上了这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颜色。
眼前面罩的深色镜片,似乎因为这内部光线的变化而自动调整了透光率,但视野所及,依旧是一片被暗蓝主宰的朦胧。
然而,就在这片暗蓝的中央,纯粹的漆黑背景上,一点极其明亮、极其锐利的蓝色光点,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骤然点亮!
它并非静止,而是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引力感,仿佛一个微观的黑洞,又像是通往未知维度的奇点。
以这个光点为中心,一圈圈、一层层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蓝色光纹、数据流、几何图形开始无声地向四周扩散、旋转、重组、湮灭……速度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慢如星辰演化,形成一种催眠又充满压迫感的动态视觉奇观。
这些光影直接投射在面罩镜片的内侧,或者说,直接作用于他的视觉神经。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并非从舱内某个扬声器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耳道深处,甚至像是直接回响在他的颅骨之中。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音色完美得不带一丝瑕疵,没有口音,没有情绪起伏,每个音节都如同精心校准过的乐器,却又冰冷得如同绝对零度的金属。
【晚上好,白酒先生。】
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给予他消化这非人问候的时间。
【我想,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
【智体可以告诉你答案。】
【但前提是,你必须……放弃抵抗。】
“放弃抵抗”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呃啊——!!!”
白酒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精神炸弹被引爆!
没有任何物理冲击,却带来远超肉体的恐怖剧痛!
无数光怪陆离、色彩扭曲、意义不明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疯狂涌入!
那不是回忆,也不是想象,更像是将无数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甚至不同维度的视觉信息,粗暴地搅拌在一起,然后硬塞进他的大脑!
他“看到”陡峭嶙峋、云雾缭绕的悬崖绝壁,视角在不断下坠;
瞬间切换成深邃幽暗、滴水声回响的地下溶洞,某种发光的菌类在黑暗中摇曳;
下一秒又是无边无际、怒涛汹涌的漆黑大海,巨大的阴影在海面下游弋;
紧接着是连绵起伏、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险峻山脉,狂风呼啸;
再变成沸腾翻滚、硫磺气息扑鼻的火山口,岩浆如同血液般流淌……
这些画面高速闪现、叠加、扭曲,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仿佛灵魂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
最后,所有的混乱画面骤然收束、定格!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无比巨大、难以估量边界的封闭空间。
这里没有自然光,只有无数排列得密密麻麻、整齐到令人窒息的机柜散发出的、单调冰冷的运行指示灯光芒——绿色、红色、黄色,如同电子昆虫的眼睛。
这些机柜如同兵马俑军阵,沉默而森严地矗立着,一层又一层,一排又一排,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入更深沉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低频的嗡鸣、散热风扇的呼啸和一种极淡的臭氧味。
这里不像工厂,更像是一座为某种非人意志服务的、巨大无比的电子陵墓或思维蜂巢。
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直接在他饱受折磨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确认:
【你知道这个地方。】
“呼……哈……呼……”
如同潮水退去,那些强行塞入的画面瞬间消失,只留下大脑被过度填塞后的尖锐刺痛和一片空白的眩晕。
白酒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固定躯干的疼痛,面罩内侧迅速蒙上了一层白雾,那是他额头和鼻尖瞬间涌出的、冰冷粘稠的汗水。
豆大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滚落,滑进颈部的纤维材料里。
四肢的镣铐冰冷地提醒着他现实的禁锢,而精神上的冲击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那个地方……那个机柜的海洋……一种模糊而惊悚的熟悉感,混杂着强烈的排斥,在心底翻腾。
然而,没等他整理丝毫思绪,那个声音再次降临,这次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耐心耗尽”的意味:
【坚持抵抗,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唔——!!!”
警告即是行动!
比刚才更加强烈、更加精准、仿佛直接作用于每一根神经束的高强度电流脉冲,毫无征兆地从贴合他身体的纤维材料、甚至从固定四肢的金属镣铐上骤然释放!
这不是为了造成物理伤害的电流,而是专门设计用来干扰神经信号、瓦解意识集中、引发极致痛苦和混乱的神经干扰脉冲!
白酒的身体在镣铐下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所有肌肉瞬间绷紧到痉挛的程度,牙齿死死咬住,却无法抑制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的痛哼。
视线在面罩后彻底被扭曲的光斑和黑暗吞噬,耳中只有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滋滋作响的电流噪音。
痛苦,纯粹的、旨在摧毁意志的痛苦,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