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北境风云(5)(1 / 1)

风骨之臣 原秋叶 1451 字 2天前

北境寒渊,风雪如刀。

风栖竹背着断腿的兰一臣,脚步踉跄却坚定。

他右腿被石柱重压,骨裂筋断,只能以木板固定,每走一步都痛入骨髓。可他仍强撑着,不愿拖累众人。

梅润笙已被先行抬出,由亲锐护送至谷外营地,但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再撑一会儿,”风栖竹在他耳边轻语,“我们快出去了。”

兰一臣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你……不该来的。”

“可我来了。”她笑,眼角却有泪光,“你是我夫君,我怎能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风雪里?”

他们刚行至一处断崖边缘,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如潮水涌来——银袍翻飞,花奴们自雪雾中现身,银花暗器在掌心旋转,杀意凛然。

“想走?”圣女的声音自风雪中传来,清冷如霜,“你们毁我祭坛,扰我亡夫长眠,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她立于高崖之上,白衣胜雪,发丝如墨,手中握着一柄银花权杖,杖头镶嵌着一朵永不凋零的雪心草。

风栖竹抬头,目光与她对视,毫无惧色:“你守的是仇恨,可我们守的是性命。兰一臣若死,大安失相;梅润笙若亡,北境再无制衡之力。你真以为,你一人能撼动天下大势?”

“天下?”圣女冷笑,“我只在乎他——我夫君的魂魄,安息于此。而你们,却要踏碎他的墓门!”

风栖竹眼神一动,忽然注意到圣女脚下的石碑——那是一座无名墓,碑上无字,唯有一朵浮雕雪心草,与她权杖上的那朵如出一辙。

她瞬间明白——这里,正是圣女亡夫的安息之地。

电光火石间,她一手扶紧兰一臣,一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油布包,猛地掷向墓穴入口的枯草堆。

“轰”地一声,烈焰腾起,火舌瞬间吞噬了墓门一侧。

“你——!”圣女惊怒交加,身形微颤。

风栖竹站在火光前,声音冷冽如铁:“若你再逼一步,我便烧了这墓穴,让你夫君的魂魄永世不得安宁!你要的不是复仇,是守护他的安息。而我,只是想带我的夫君回家。”

火光映照下,她的身影如修罗,眼神却坚定如初。

圣女死死盯着她,指尖发抖,权杖微颤。她望着那燃烧的墓门,仿佛看见亡夫在烈焰中哀嚎。

“你……竟敢……”她声音颤抖。

“我敢。”风栖竹直视她,“因为你不敢。”

风雪中,火焰燃烧,墓穴的石门在高温下发出“噼啪”裂响。花奴们不敢上前,纷纷望向圣女。

良久,圣女闭上眼,缓缓抬手:“退下。”

花奴们迟疑片刻,终究后撤。

风栖竹扶着兰一臣,一步步绕过火堆,向另一条隐秘小道而去。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燃烧的墓穴,轻声道:“圣女,仇恨不会让死者复生,但放过生者,或许能让亡魂安息。”

圣女跪倒在雪中,望着火焰,泪落如雨。

她终于明白——她守的,从来不是墓,而是执念。

风雪渐歇,一行人消失在北境深处。

那座墓穴的火,烧了一夜,次日清晨,只剩焦黑的残垣与一地灰烬。

而那朵雪心草,在灰烬中,竟又抽出了一茎新芽。

他们悄悄出了北境,回到了雁门关。

梅润笙的营帐内,药气弥漫,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雁门关条件有限,所有的医官都来了,然而所有人却都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准备后事吧。”

梅润笙一身素白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又被换下,如今他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兰一臣撑着去探望梅润笙,风栖竹不放心,扶着他去。

梅润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的一双眼睛却还亮着,像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他的儿子梅景尧刚满四岁,那孩子平日里被保护的太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趴在父亲的床榻边,看着父亲枯槁的模样,吓得连哭都忘记了,只是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景尧……”风栖竹走上前,握住他那只凉凉的小手,这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梅润笙费力的转动眼珠,看向他,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兰一臣。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兰一臣俯下身,才勉强听清。

“……善……善继……不……”他似乎想说“善继不善”,但力气不够,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儿子梅景尧招到跟前。

“尧儿……”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过来……听爹说……”

梅景尧哭着扑进他怀里:“爹……爹你别走……我听话……我再也不淘气了……”

梅润笙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发顶,眼神里满是不舍。

他看向风栖竹和兰一臣,眼中带着恳求。

“兰兄……风姑娘……”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我……不行了……景尧……就……托付……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粗气,又看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交代:

“尧儿……听……好……记着爹的话……以后……梅家……就靠你自己了……你要……听……兰……父……风……母……的话……如……亲……父母……不……得……违……逆……”

“爹——!”梅景尧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梅润笙看着儿子,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似乎是想安慰他,但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神看向飘渺的虚空,好像有人在对他招手,正想伸手的时候,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爹——!!!”

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驿站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风栖竹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兰一臣虽然腿上有伤,却还是挣扎着上前,轻轻拍了拍梅景尧的肩膀,热泪盈眶道:“安言,一路走好。景尧,从今往后,我与你风母,便是你的父母。”

窗外,北境的风雪又起,漫天飞雪,仿佛在为这位风流倜傥、却命运多舛的梅公子送行。

梅润笙的一生,如一场绚烂却短暂的春梦。

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温柔富贵之乡,却因家族的牵绊和内心的执念,终是后半生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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