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寅时三刻。

天将亮未亮，萧若风的中军大帐却已点起烛火。

荀一川站在帐中，面色凝重：

“殿下，哨骑带来回了西南最新探报，乾东城方向确有异动。

百里洛陈仍旧在云州整军备战，其子百里成风带了一支孤军返回乾东城。

铁棘岭一带，近日频繁有破风军出入，似乎在秘密运送什么。

另外……岭南温彦钊，早在五月十四前就到了乾东，他还带了几个温家的毒师……”

萧若风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乾东城”三个字上，听完荀一川的话，久久不动。

温彦钊……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当初初遇时，折服于此人剑术与人品，虽说两人结义金兰，可现在这份兄弟之情，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萧若风心中苦笑叹了口气，随后看向荀一川：

“你确定……温彦钊真炼成了药人？”

荀一川摇了摇头：“末将不敢确定，但根据影宗那边传来的零星情报，再加上咱们在西南各地的斥候探查，能确定七八分！

况且乾东铁棘岭终年毒瘴弥漫，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可这半月，破风军却频繁出入，似乎还在岭中开辟了营地。若非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何必如此隐蔽？”

萧若风又是一阵沉默。

药人！

若真如传说中那般，昔日西楚故都洛桑，古尘古莫兄弟率三千药人，血战镇西侯麾下十万破风军，饶是纵横天下的百里洛陈，也几乎拼光了破风军精锐才得以惨胜！

那这一仗的胜败，将无法预料……

“殿下，”荀一川低声道，“雷将军和叶将军已经出发一昼夜了，按他们的脚程，此刻应该已进入米仓道外围。

若药人之事属实……米仓道那边，恐怕会有埋伏。”

萧若风想也不想，猛地喝令道：“传我将令！”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选十名最好的骑手，备快马，带足干粮饮水。”萧若风语速极快，“立刻出发，追赶雷梦杀、叶啸鹰所部！

见到二人，传我琅琊王口谕——米仓道探查暂停，即刻率部返回，与大军汇合！”

“是！”

亲兵领命而去。

萧若风又看向荀一川：“一川，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派人去一趟岭南。”萧若风沉吟道，“不，不能派兵……去找江湖上的人，最好是和温家有旧交的。

想办法探听温彦钊的底细——他炼制药人，用了什么法子？药人有什么弱点？操控之人是谁？越详细越好。

还有……再查一下关于儒仙古尘的下落，记住万不可暴露行踪，温家乃是诡道至尊，虽然温彦钊不在岭南，可毒菩萨温壶酒与老家主温临都是极难对付的角色……

我们的人即便探查不到消息，也不可白白丢了性命！”

荀一川皱眉：“殿下，这……对我而言有些难度。末将自十六岁 便入了行伍，江湖之事甚少接触。况且岭南温家向来封闭，江湖上敢招惹他们的人也不多……”

“这我知道，所以让你尽量去办！”萧若风打断他，“此战关键，或许就在这些药人身上。若摸不清底细，咱们这二十万大军，恐怕真要栽在西南。”

荀一川心中一凛，抱拳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匆匆离去，帐中只剩萧若风一人。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原本英气勃发的少年王爷此刻却有些佝偻。

萧若风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写罢，将信笺封入蜡丸，唤来另一名亲兵：

“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雪月城，交予百里东君大城主。记住——亲手交到他手上，不得经第二人之手！若他问时，你就说是稷下学堂小师兄来信！”

“遵命！”

亲兵小心翼翼收好蜡丸，退出大帐。

萧若风缓缓坐下，揉了揉眉心。

东八啊……希望你这表兄，还念些旧情，也希望你能帮帮小师兄……

若真到了战场上，药人对阵北离将士……萧若风不敢再想。

窗外，天色微明。

营中响起号角声，大军即将开拔。

而此刻，百里之外。

米仓道入口，三十里处。

雷梦杀和叶啸鹰率领的四千精锐，正在一处山坳平坦处休整。

人马皆歇，只留少数哨兵警戒。

雷梦杀靠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拿着水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叶啸鹰坐在他对面，正用磨石打磨双刀。

“老叶，你说老七这回是不是太小心了？”雷梦杀忽然道，“米仓道虽然难走，可咱们四千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真有埋伏，打不过还跑不了？”

叶啸鹰头也不抬：“殿下谨慎，自然有他的道理。

剑门关天险，强攻代价太大。若能探出一条密道，绕到叛军背后，这仗就好打多了。”

“道理我懂。”雷梦杀叹气，“就是觉得……憋屈。堂堂正正打一仗多好，非得搞这些弯弯绕。”

叶啸鹰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梦杀，你是江湖人出身，习惯单打独斗。

可这是国战，二十万人的性命攥在殿下手里。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雷梦杀不说话了。

他何尝不明白？只是性格使然，总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有那么多算计。

正沉默间，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哨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二位将军，后方有二十骑追来，说是殿下有紧急军令！”

雷梦杀和叶啸鹰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带过来！”

片刻后，十个风尘仆仆的骑手来到近前。

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这一路疾驰，几乎没停。

“雷将军，叶将军！”

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殿下紧急军令，请二位将军过目！”

雷梦杀接过，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骤变。

叶啸鹰察觉不对，凑过去看。当看清信上内容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也倒吸一口凉气。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探报回禀，传闻乾东药人已成，慎入米仓，速返。

萧若风。”

落款是萧若风的琅琊王印。

“药人？药人……！”

雷梦杀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他当然听过药人的传说，这至阴至邪的诡道秘术，以活人炼制成不惧生死、不知痛楚的杀戮兵器。

可那一直是传说，除了洛桑惊天一战的镇西侯与破风军外，天下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如今……竟成了真？

“殿下还说什么了？”叶啸鹰急问。

校尉喘息道：“殿下口谕，命二位将军即刻率部返回，与大军汇合。米仓道探查……暂停！”

雷梦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传令——全军拔营，原路返回！”

“得令！”

军令传下，山谷中顿时忙碌起来。

四千精锐虽不解为何突然折返，但军令如山，无人质疑。

……

少年白马：温家毒剑仙，震惊天启